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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蘭臺溫酒伴月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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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惜跟著阮當歸去了蘭臺。

今年,就只剩下他倆了,蘭臺依舊清冷,俯瞰整個京城夜景,從長街巷陌到護城長河,天上群星和一輪明月,熱鬧又冷清,一盞一盞的燈火亮著,似要通到天上去了。

阮當歸臉上掛著大大的笑,不知從何處摸來幾壇酒,是醉紅塵啊。

“有些饞了。”阮當歸說著,打開一小壇酒。

酒香縈繞,夜風寒意不絕,林清惜方才喝了酒,雖不至於醉了,但些許微醺,蘭臺好安靜,耳邊都是風聲,蘭臺下的眾生喧鬧似與他無關了。

阮當歸在一旁吵鬧,於是他並不覺得孤單。

阮當歸兀自道:“吳胖子這個沒義氣的家夥,說什麽要去陪張榮榮,下次若遇見張榮榮,我定要告訴她,去年是誰翻墻進了張府做了賊。”

“珠花姐姐和魚翰林看花燈去了,秋書死活纏著要去,不過去了也好,倘若魚翰林欺負珠花姐姐,就讓秋書咬他,那小丫頭咬人可疼了。”

“近來未央池裏的魚兒,肥美鮮活,我瞧著好心動,可你又不許我吃。”

“我在宮外聽了戲曲,梨園近來的曲子不錯,只可惜你太忙了,未能同我一起。”

“怡紅樓裏的姐姐們可溫柔了,長得漂亮,又笑得好看,她們讓我常來。”

人間紛紛擾擾,阮當歸不喜孤寂,亦不願獨自一人,尋林佩不得,林清言又不願見他,他頭痛難忍,便總想著逃避,尋花問柳,故作風流,從梨園出來,又宿在怡紅樓,醉生夢死一段時間,回到宮中,卻看到珠花哭紅的雙眼。

珠花道:“小公子,何必如此作賤自己?”

珠花一夜哭到天明,阮當歸輕輕撫摸珠花的面龐,有些無措,像個孩子般慌亂道歉:“對不起,姐姐。”

這世上,總歸有人愛著他,為了那些愛他的人,阮當歸覺得,自己也應該振作起來。

阮當歸抿了一口酒,酒冷,入口便暖,一路暖到心間,夜風凜冽如刀,吹得他面龐冰冷,阮當歸和林清惜站在欄桿處,風把阮當歸的白衣吹得獵獵作響。

林清惜看著阮當歸的側臉,月光明暗,為人間鍍上一層銀輝,方飲酒的緣故,阮當歸的唇色水光瀲灩,少年有著精致的面容,眉長鬢角,眼尾卻帶著一股風流,側臉線條柔和,他正說著話,說到某處,笑了起來,整個人鮮活如畫。

“阮玖。”林清惜用清冷的聲音道。

“嗯?”阮當歸以為他喝多了,身體不適,趕忙看向他,“不舒服嗎?”

“阮玖。”林清惜用固執的神態又喊他一邊,他看著阮當歸那雙琥珀色的眼眸。

“嗯。”阮當歸應道,“作甚?”

“阮玖。”林清惜又道。

阮當歸有些抓狂:“喊我做什麽?”

林清惜冰冷的面容忽然露出一抹笑來,那抹笑似雲間露出的月光,皎潔無暇,他轉頭看著阮當歸,一雙眼脈脈,用幾近嘆息的語氣道:“你在啊。”

真好啊,你在。

風停雲止,月落無聲,蘭臺下的京城街道熙熙攘攘。

林清惜看他的眼神過於深情。

阮當歸楞在原地,半晌,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股說不出的情愫由心底蔓延,他感覺自己的面龐發燙,甚至連耳尖都滾燙起來,是喝酒喝多了吧,他趕忙又喝了一口醉紅塵,卻喝得太匆忙,忍不住咳嗽起來。

他用袖子擦了擦唇邊的酒水,白衣袖口被酒水氤氳成深色。

一擡頭,卻看到林清惜抱著酒壇,坐在欄桿上,他將一條腿曲起,仰起頭,酒水便潺潺入他口中,本已束好的發冠被他隨手拆了,玉簪扔在地上,一頭長發隨風而起。

他的後方是萬裏的群星,以及一片明月。

“你瘋了,當心啊!”阮當歸深怕他一頭栽下蘭臺,趕忙抱住了林清惜的腰。

林清惜其實已經有些醉了,方才宴會上心煩意亂,不知不覺喝了許多酒水,如今又抱著酒壇喝,本想解渴,卻越喝越渴,他的腦子裏已經一片混沌,胸膛散發的熱意似乎要將他灼燒,他試圖去清醒,睜開眼來,只能看到阮當歸的那雙眼,像是黑夜裏的一盞明燈。

酒壇被林清惜松了手,落在地上,碎了。

林清惜張開雙手,寒冷的夜風於他指尖纏綿不絕,他笑了,伸出右手將遮擋面容的長發撩起,平日禁欲清冷的面容,此刻泛上了紅醺,美人如花隔雲端,美人笑了,他說:“是風啊。”

“阮玖,你看。”林清惜微微擡起頭,眼中留露出羨慕與向往,他輕輕喟嘆道,“多自由啊。”

阮當歸仰頭看他,阮當歸從未見過如此的林清惜,林清惜在他眼中,從來都是少言寡語,他蹙著眉,不喜吃甜辣,亦不愛笙歌,他比書裏的聖人還要聖人幾分,他是在說著:無聊,無趣,無所謂。

他總是離他那麽遠,無論他怎樣去靠近,是天上的月,是山林的風,是人間的雪,是峽谷之巔的花,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林清惜也有他的喜愛,卻不敢表現分毫,林清惜最艷羨天上的鳥兒,張開翅膀,便能飛揚任何地方。

可他卻做了天底下最畫地為牢的囚徒。

“你是自由的,阮玖。”林清惜看著阮當歸的眼,“若是哪天你想走了,我讓你走。”

“我會讓你走的,這宮墻之內,鎖我一人便夠了。”

漫長的沈默,林清惜漸漸清醒過來。

“林佩。”阮當歸環林清惜眼神的手漸漸用力,他仰起頭,公子白衣,他嘆了一口氣,歪著頭,眼神忐忑,“初見君子,我心斐然。”

林清惜聞此,神色漸變。

阮當歸忽然將林清惜從欄桿上抱了下來,林清惜一時呆楞,竟也由他抱著。

“哪有誰是真正自由?”阮當歸靠林清惜愈發得近,他嗅到了林清惜衣上的酒香,還有他身上特有的清香,兩者夾雜,讓他覺得自己也醉了。

有些事情,如果不醉,他沒有膽量做出來。

阮當歸閉上了眼,他不知自己在做什麽,只是身由心動,他的眼睫顫抖著,內心波瀾驚濤駭浪。

他離林清惜越來越近,近到他感覺到林清惜的呼吸落在他面上,再然後,他吻上了柔軟冰冷的唇。

醉紅塵的味道。

當真醉了紅塵。

半晌,他沒動,也不敢睜眼去看林清惜,唇齒相依,一瞬間的懊惱與後悔充滿他的內心,他是怎麽了,都說男好女色,他卻吻上了一個男人的唇。

阮當歸想,林清惜應該會狠狠地推開他,他或許會殺了他吧。

他是瘋了不成。

阮當歸緩緩睜開眼,松開林清惜的腰,甚至是往後退了好幾步,他的面上血色全無,無法解釋鬼迷心竅的行為,他痛苦地捂住右眼,不敢去看林清惜的臉,他慌亂解釋:“我……”

只是沒有料到,林清惜一把抓住了阮當歸的手,他將他拉到身前。

阮當歸擡頭,看到林清惜如墨的眸子,裏面情愫太多,昭然若揭,阮當歸楞住了,他幾度張口,卻失了聲。

“林佩。”阮當歸呢喃他的字。

林清惜握住阮當歸的手愈發用力,兩人久久相望。

阮當歸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靜默下去了,林清惜的神色在半明半暗之間,淪陷與掙紮之中。

“為什麽,你先露出了破綻。”林清惜嘆息一聲,低下眼眸,眼角不再冰冷,帶上幾分垂憐,“我亦有七情六欲。”

阮當歸腦子裏的一根弦斷了。

“不過情難自禁。”林清惜低語道。

說完,他吻上了阮當歸的唇。

煙花在剎那於夜空綻放,照亮了孤寒的京城,腳下眾生歡呼著雀躍著,鐘聲響徹雲霄,城外的護城河上,飄滿了明亮的蓮燈,一盞接著一盞,像人間的星河,一直燃到了遠方。

阮當歸睜大了眼眸,林清惜伸出手,按住他的後腦,無盡的吻,無盡的索求,阮當歸比林清惜矮上半頭,他之前總憤憤不平,然而此時,這樣的身高,連親吻都格外方便與纏綿。

林清惜的氣息充斥阮當歸整個身心,阮當歸攥緊林清惜的衣裳,他顫抖著身子,是夢嗎?天地顛倒,天崩地裂,如此不真實的感覺,他的雙眸已潰散。

嘴角猛然吃痛,卻是林清惜不滿他的失神,他咬著阮當歸的下唇,卻又舔舐著他的唇角。

離經叛道的事情已經做了,怕什麽,最壞的結果就是林清惜醉了,也只有他醉了,才會吻他。

阮當歸本性風流,那雙唇吻過無數美人絳唇,卻從未吻過這一雙冰冷的唇。

愛慕之人就在眼前,自江南歸來,當他發現自己心悅於一個男人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瘋了,他或許有病,甚至病得不輕,不然怎麽可能會喜歡上男子,他那段時間甚至不敢直視林清惜的眼,唯恐林清惜察覺到他卑劣的內心。

他在花街柳巷宿了一夜,美人在側,香肩豐乳時,他低頭去吻如雪潔白的肌膚,腦海裏卻浮現出林清惜那雙含著冰雪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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