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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世味年來薄似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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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惜昨夜回東宮的路上遇刺了,夜行衣的刺客,鋒利的箭,黑夜吞噬一切的沈默,遠方明滅的燈火,危險無處不在,所幸古三在旁,林清惜並未受傷,顧錦帶著禦林軍巡邏,同古三將那刺客逼得走投無路,最後自刎於未央池旁。

顧錦會繼續追查刺客的身份,林清惜看著刺客的屍首,面上並無太多驚詫。

阮當歸是翌日清晨聽聞林清惜遇刺的消息,他嚇得連早飯都沒吃,便匆匆忙忙地跑向東宮,朱七守在殿外,抱著劍,看到阮當歸來,想要攔住他,最後卻也沒動,任由他闖了進去。

林清惜彼時正在榻上小憩,眉頭微蹙,夢中亦不舒心,火爐在一旁溫暖,殿內熏著安神的香,靜謐到無聲。

“林佩,林佩。”阮當歸的聲音將他從睡夢中吵醒。

一睜開眼,便看到阮當歸那雙琥珀色的貓眼,雖然阮當歸眼中滿是擔憂,但還是嚇了林清惜一跳,林清惜擡手,捏了捏眉心,身上的薄毯隨著動作而滑下。

“你來作甚?”林清惜的聲音略微沙啞,他的頭發皆披在身後,淩亂幾分。

林清惜的眼中尚有些惺忪,阮當歸將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而後伸出手,在他肩膀上使勁拍了拍,力度之大,讓林清惜微微吃痛,忍不住將他的手拂開。

“你沒事吧。”阮當歸問,摸著下巴又將他端詳片刻,沒有少胳膊少腿,他自言自語,“好像是沒事。”

林清惜想說什麽,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

阮當歸松了一口氣,接著坐到林清惜的身旁,他還順手將快落在地上的薄毯拉起來,和林清惜一起蓋上,他挨得近,鼻翼便縈繞著林清惜身上清洌的冷香。

“那刺客可知身份?”阮當歸問。

林清惜覺得離他太近,想將身子往後仰,無奈他的後背已經靠在榻背,退無可退,他挺直腰身,一絲不茍的面容:“顧錦已去調查。”

“你覺得會是誰呢?”阮當歸垂眸,摩挲著衣袖上的紋理,珠花為他做的衣裳,袖口有白色的海棠花,還能是誰,還會是誰,即使死無對證,最大的嫌疑清晰明了。

林清惜知曉阮當歸話中之意,但他道:“我不知曉。”

“怎麽可能知曉呢。”林清惜聲音低沈。

阮當歸在東宮賴了好久,將東宮的糕點吃得飽腹,拿起放在火爐旁的柑橘,柑橘被烤得溫熱,他剝開橘子皮,柑橘的芬芳濺發在空中,就連指尖都染上清香,他把剝好的橘子給林清惜遞過去,林清惜正看書,側過臉,不想吃,阮當歸卻把橘子直接塞進林清惜的口中。

無意間碰到林清惜溫軟的唇,他的動作微滯,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而後恢覆如常。

林清惜沒有說什麽。

顧錦最後報告,那個刺客是張氏門生,名喚陳林,至於為何刺殺,怕是覺張氏滅族與林清惜有密不可分的關聯,誓要為張氏報仇雪恨。

這僅僅只是一個小插曲,年關將至,邊塞出現戰亂,刀驪王病危,刀驪一族內部爭權奪位,小國之間紛爭不斷,刀驪此刻已無暇顧及,吳盛聽了直瞪眼,恨不得現在就沖到戰場上,把那些邊陲小國都順溜整頓,難不成這些年舒坦日子過久的,這些小國都活膩了。

此時朝廷分為兩派,一方說要派兵鎮壓,一方則欲隔岸觀火。

吳盛主戰,張劍主和,吳盛說出兵,張劍說淡定。

吳盛覺得張劍這老匹夫,誠心惡心自己,誠心同自己過不去,上朝時鬥嘴沒鬥過,回府之後越想越虧,氣得在院子裏轉圈圈,恨不得將張家祖墳給刨出來。

兩府就在一條街,吳府後門一出,就是張府後門,吳盛回府喝了酒,酒喝高了,端著個梯子架在後墻,搖搖晃晃爬上去,對準張府就罵:“張劍劍,你奶奶個熊,老子主戰你主和,老子說賑災你說收稅,你咋不上天呢,你有啥本事,整天就靠那張嘴,吧啦吧啦,說的他娘的全是廢話,皇上就是被你這種小人蠱惑,虧你還是個戶部尚書,真讓人笑掉大牙,你他娘的就是個縮頭烏龜。”

這邊呢,張劍自然不甘示弱,他看這莽夫不爽也很久了,當即讓下人架好梯子,一溜煙爬上去,探出個頭陰陽怪氣:“哎呦餵,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吳大將軍嘛,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瘋狗在亂吠呢,如今四海平定,國泰民安,你這將軍我看怕是沒用武之地了,不過聖上仁慈,閔朝還是養得起吃閑飯的人,你以後就用你那大刀剔牙,可別讓刀生了銹哈。”

“你他娘才是吃閑飯的,老子帶兵打仗時,你還不知在哪玩泥巴呢?”吳盛紅著臉吼道。

張劍冷笑:“粗鄙之人,只懂舞刀弄槍的莽夫,要不是有我等良臣治國有方,閔朝如何國泰君安。”

“良臣?”吳盛打了個酒嗝,吼道,“你在放什麽屁話。”

“你、你這不要臉的!”張劍氣得將腰間玉佩扔了過去。

吳盛見狀把手上的扳指扔了過去,張劍又把石頭扔了過去,吳盛順手把酒壺扔了過去。

吳世年仰起頭,絕望地看著他爹和他未來岳父隔著一條街瘋狂對罵,瘋狂扔擲,要不是吳世年太胖了,吳盛都能把他扔過去,吳世年覺得完了,他未來岳父鐵定對他爹連同他的印象都不好了,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隔天這事就傳到皇上耳邊,再後來,這場鬧劇以朝廷官員有失顏面的罪名各罰一月俸祿為結果,落下了荒唐的帷幕。

之後,魚翰林上奏出計,朝廷既不派兵鎮壓,又不隔岸觀火,而是選擇出手支援刀驪,刀驪王膝下共有六名皇子,思來想去,大皇子冼自城雖性格莽撞,卻心思單薄,卻較好拿捏,之後同冼自城取得聯系,冼自城表示,若朝廷助他平定叛亂,他自俯首稱臣,做好自己分內之事。

魚子崖被封為吏部尚書郎,官居三品。

之前就說好的,珠花年至十八,便將她送出宮去,由魚子崖明媒正娶,但今年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珠花不願離開阮當歸,她要守著她的小公子,她要他能好好的。

魚子崖成為尚書郎後,從翰林院搬出來,有了自己專門的府邸,他也忙碌起來,年少時的抱負逐漸被實現,兒女情長便是要慢慢來。

珠花對他柔聲道:“我等你。”

魚子崖心中便泛上了密密麻麻說不出的情緒,他忍不住將珠花拉到懷中,珠花面上一紅,嗅到了魚子崖身上淡淡的墨香,她小聲道:“……念之。”

魚子崖輕輕應聲,情之一字,從來由心生:“我定不會負你。”

秋書最近纏著珠花學做飯,但她總是把粥熬糊,把糕點做得七零八碎。

珠花點了點秋書的鼻子,問李秋書為什麽要學習做飯呢?

李秋書揚起白皙的面容道:“因為珠花姐姐如果出嫁了,就沒人給阮哥哥做飯,沒人給阮哥哥做飯,阮哥哥會餓死的。”

正趴到桌前偷吃著綠豆糕點的阮當歸聽到李秋書童稚的聲音,腮幫子裏塞滿糕點,差點沒噎死,他使勁錘了錘自己的胸膛,好不容易將口中糕點咽下去。

珠花紅著臉,小聲道:“我、我尚未出嫁。”

李秋書眨巴著貓兒般的眼眸,狡黠地笑了:“我昨天有看到那個翰林院的哥哥來找姐姐,那個哥哥拉了姐姐的手,那個哥哥還抱……嗚嗚。”

珠花面上緋紅,縱她平日裏總是長姐穩重,但面對情郎,少女家的心事還是留露出來,她用糕點塞住了李秋書的嘴,似遮掩般道:“多吃點,多吃點。”

而阮當歸一聽魚子崖竟然對珠花“動手動腳”,差點從地上跳起來,要不是珠花拉著,直接就能沖到魚子崖府邸,把人揪出來狠狠揍上一頓。

而後年關將至,宮裏處處燈火通明,萬國來朝,這世上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似乎都沒有關系。

林清惜總是忙,總是忙,很多時候阮當歸去東宮總撲個空。

他也去找林清言,林清言閉門不見,他現在很少出現在眾人眼中,而吳世年一顆心思都撲在張榮榮身上,前一陣子,聽聞吳世年被人揍了,揍他的人是昔日裏不對眼的官宦人家,他本勢單力薄,可張榮榮就在他身邊,於是吳世年跟人家打起來了。

又不是小孩子,還做流氓事,據說被揍得很慘很慘,但一句痛都沒喊出聲。

那些家夥被吳世年不要命的狠勁給嚇到了,訕訕到最後也都溜了,吳世年的頭被打破了,鮮血直流,卻還護在張榮榮身邊,小姑娘被感動地哭了,吳世年齜牙咧嘴地捂住傷口說了一句:“別哭,我會保護你的。”

英雄救美雖然老套,但絕對事半功倍,吳世年看著張榮榮心疼的目光,覺得這點小傷沒什麽大事。

雖然事後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李玟佑總想去見林清言,可惜他入不了宮,林清言也不願見他,他只能著急,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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