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溪子舉著手電，越往裏走越驚心。

這裏的礦道已經逐漸開闊，刺鼻的氣味也越來越濃烈，最後當他終於站在礦道出口的時候，震驚得好半天不知所何反應。

這裏是整座礦山的中心，可是眼前卻是一個巨大的山洞，山洞的中間有一個巨大的堆浸池，原來整座礦山內部已經被掏空了！柏溪子舉著手電四下一掃，發現山洞裏簡直像是一座小型的地下工廠，靠著洞壁的地方放著好幾臺完整的發電機、柴油機，還有抽水機和電閘之類的東西，地上有很多盤亙的黑色電纜。

他小心翼翼沿著洞壁往前走，堆浸池的兩邊堆放著大量寫有“氰化鈉”字樣的箱子，還扔著很多的塑料袋，袋子上隱隱約約能看到“離子膜氫氧化鈉”幾個字，散發著十分難聞的氣味。

其實我國一直是嚴禁使用氰化物私自提煉黃金的，氰化鈉也被列為限用的劇毒化學品，納入《危險化學品名錄》範圍。但是因為氰化物提煉黃金成本低、回本快，而且用氰化鈉提煉出來的黃金純度極高，所以很多盜采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惜鋌而走險。他們用氰化鈉反覆沖刷、浸泡山體，再通過活性炭吸附獲得黃金，然而長期吸入這種有毒氣體，對肺的傷害特別大，很多盜采者都活不過50歲。

“藤墨！你在這裏嗎？”柏溪子一邊小心避開那些化學品，一邊焦急地晃動手電四處尋找藤墨的身影：“能聽到我說話嗎？藤墨？”

山洞裏巨大的回聲一遍遍回響：“藤墨……墨……墨……”

“咳……咳咳……”突然，幾聲輕微的咳嗽聲引起了柏溪子的註意。

有人！而且還活著！

柏溪子頓時振奮起來，他仔細分辨了一下剛剛聲音的來源，沿著堆浸池的邊緣跑動起來，很快，他在靠近山壁的一堆箱子旁邊發現了兩個人影。

其中一個人在地上蜷成一團，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另一個人則面朝下趴在地上。柏溪子沖過去，先把那個趴在地上的人翻過來，一張他不認識的臉，皮膚摸上去很涼，柏溪子伸手試了試他的鼻息，已經沒氣了。

他又趕緊去看另外那個人，皮膚是溫熱的，應該還活著。柏溪子試了試他的鼻息，又撩開他的頭發去看那張臉。他一只眼睛腫得厲害，臉上有很多傷口和血跡，嘴唇幹裂，身上也傷痕累累，跟他印象裏那個瀟灑倜儻的咖啡館老板完全不一樣了，但這張臉，確實是藤墨沒錯。

上次見到藤墨的時候他還是個翩翩君子，不過幾天的時間他就被折磨成這樣了，柏溪子一時間悔恨、自責、愧疚，各種情緒湧上心頭，嗓音都哽住了：“藤墨……聽得到我說話嗎？”

地上的人微微動彈了一下，但是沒有回答。

柏溪子趕緊先拿傘兵刀把綁住他的繩子都割斷了，然後迅速從包裏拿出急救包，翻出一塊紗布，又拿出一支亞硝酸異戊酯放在紗布裏壓碎了。之後他扶起藤墨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給他肌註了兩只解毒劑，又把紗布輕輕貼在他口鼻上讓他吸入。這是氰化鈉吸入中毒的急救方法，多虧來之前程知懿提前做了準備。

約摸過了十分鐘，可能是藥物起作用了，藤墨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感覺怎麽樣？”柏溪子趕緊問他。

藤墨用能睜開的那只眼睛看了看柏溪子，好像還沒回過神來，過了好半天眼神才逐漸聚焦。等到看清柏溪子的臉之後他明顯楞住了，片刻之後他用暗啞的嗓音急切地說道：“十弦……”

柏溪子了然地點了點頭：“海東市警方正在營救，別擔心，他不會有事的。”

藤墨這才閉了一下眼睛，覆又睜開，平靜地看著柏溪子：“你快走……這裏……要爆炸了……”

柏溪子卻指著旁邊那個人，遲疑了一下，問道：“那邊……是賀強嗎？”

藤墨微微點了點頭：“他……進來的時候……就沒氣了……”

“我很抱歉……”柏溪子情緒有些低落，牽累這些無辜的人，原本不是他的本意，可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無法面對這樣的結局。

“這不怪你……”即便已經受過這樣多的折磨，即便身處這樣陰森可怖的險境中，藤墨卻依然溫和地勸慰柏溪子：“錯不在你……錯在我們太多人……選擇了沈默……滋養了這片黑暗……最後被它反噬……是我們自己……種下的惡果……”

“不，錯的是那些肆意踐踏別人生命的人！他們都應該為此付出代價！”柏溪子握緊了拳頭，現在不是消沈的時候，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把藤墨救出去：“你還能走嗎？”他拿出一個防毒面罩要給藤墨戴上：“我帶你出去。”

藤墨卻微微偏了一下頭，拒絕戴上那個防毒面罩：“他們要炸山……帶上我……你就……走不了了……”

“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一個人出去，你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柏溪子幹脆強硬地給他戴好面罩，然後把他的手臂過到肩上，拉他站起來：“十弦還那麽年輕，你想把他推到別人懷裏嗎？”

提到十弦，藤墨就沈默了，片刻後，他撐在柏溪子身上，用力往前邁了一步。

“這才對啊，想見他的話，自己也要努力啊！”柏溪子一手拉著藤墨的胳膊，一手挾著藤墨的腰撐住他，兩人一起加快速度向著出口走過去：“活下去，才能再見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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