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公子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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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的秋雨天在白天終於晴了,朗朗的皓月掛在夜空,清輝透過淡藍色的窗簾投射進來,讓章白流著淚的臉在月光下顯得分外蒼白。

吳迪剎那間感覺五臟六腑都被狠狠揪住了,小指微微顫抖著,站在床邊看了半天,他慢慢俯下身,屏住呼吸,在章白的額頭輕輕啄了一下。

為他掖了掖被子,吳迪回到書房,抓過水杯猛地灌了一大杯涼開水,閉目倚在椅背上,還是難以抑制激蕩的心情。

耳機裏傳來滴滴滴的聲音,吳迪睜開眼睛,看向電腦的角落,一個小貓的頭像在閃來閃去,吳迪點開,是公子閑。

說到公子閑,吳迪嘴角抽搐了一下,這是洞察中文網上的一朵奇葩,性格彪悍、書迷兇猛,所有文章,不論什麽題材,不論背景如何,無一不是金手指達到極致,萬人迷得令人發指。

據說該作者其人極度妖孽,腦門上隱隱刻有一行銘印:老子天下第一!

一般來說,這樣的一個作者在圈子裏人緣是不怎麽好的,事實也是這樣,但是架不住吳迪這人無法掩飾的M氣質,幾次相處下來,就建立了與公子閑幸福並郁悶著的真誠友誼。

公子閑行事囂張,無敵萌虎溫吞寬厚,兩人幾次互動被讀者看到,很快就有了“虎閑黨”的出現,對此,公子閑嗤之以鼻,無敵萌虎一笑了之。

此時吳迪的屏幕上,公子閑正在瘋狂地發圖咆哮著,看到他咆哮的內容,吳迪忍不住笑起來。

洞察中文網的文章動輒幾百萬字,有的作者兩三年才能寫一本,而公子閑此時正是舊書完結新書開坑的時候,激動得都失眠了。

虎爺不是虎妞:好啦好啦,新書肯定會大紅的放心吧↖(^ω^)↗公子閑啊閑:我知道肯定會大紅的,我只是怕太紅了惹其他人妒忌腫麽辦?我會成為眾矢之的的_虎爺不是虎妞:(#‵′)靠,我好想打你。

公子閑啊閑:~~o(>_<)o ~~腫麽辦腫麽辦腫麽辦?我腫麽才可以掩飾住我卓越的才華?腫麽才可以讓我的新書不要紅得太過離譜?

吳迪果斷離開電腦前,去廚房泡一杯咖啡,捧著熱氣騰騰的馬克杯望向窗外浩瀚的夜空,暫時從紛繁的網絡中抽身出來,感受著午夜的寧靜。

半晌,望向章白的房間,文藝小青年狀嘆一口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回到電腦前,公子閑已經刷了滿屏幕大哭的表情,吳迪無奈地敲擊鍵盤。

虎爺不是虎妞:-_-#夠了啊,說好十更給你新書造勢的,你再這麽刷下去,我就不更了。

公子閑終於不再荼毒他的屏幕,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我怎麽才看到四更?

吳迪怒:急什麽?我現在心裏亂著呢,沒心思寫文!

公子閑啊閑:為什麽?

吳迪輕描淡寫:感情問題。

話一發出去,沒過一分鐘,放在電腦邊的手機就開始震動起來,吳迪看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無語了一下,拿起手機去了陽臺上,“餵,你至於嗎?”

公子閑在那頭嘿地一聲笑得十分幸災樂禍,“說說,看上哪家姑娘了,我最愛旁觀為情所困的小處男了。”

吳迪無力,“餵,到底是不是哥們啊?”

公子閑理直氣壯,“你以為隨便誰都能得到本公子圍觀的嗎?”

此人再沒節操不要臉,但是對朋友還是能勉強兩肋插刀的,吳迪了解他的性格,嘆一口氣,將自己和章白曾經的那點破事簡單地講了一下,有些頭疼地說,“你看,我是不是應該再去追他一下?”

“嘿,我哪兒知道啊,”公子閑八卦完了,立刻甩開,沒心沒肺地說,“我自己還饑渴著呢。”

“只要你稍稍降低一下標準,肯定能把自己賣出去的,吊死在一棵樹上活該你剩這麽多年,”吳迪沒好氣,電話那頭的人目前性取向不明,但是眼界巨高,單說那份擇偶標準,鳳姐之流還得甘拜下風。

公子閑在哢嚓哢嚓地嚼薯片,含糊不清道,“什麽在一棵樹上吊死啊,我正拎著繩子,還沒找到那棵歪脖子樹呢,哎,網上不是說什麽虎閑王道嗎,要不咱倆湊合湊合?”

“去你的,”吳迪笑罵,“跟你在一起是要折壽的。”

“放屁!”

兩人天南地北地一通海扯,公子閑不嚼薯片,改嗑瓜子了,就聽手機那邊哢吧哢吧的聲音不絕於耳,末了,他悠閑的聲音傳來,“鳥人跟我說過那個叫什麽白的,據說長得挺不賴,一看就沒啥心眼,虎妞,你要是真看好可得趕緊下手,現在同性戀這麽多,說不定哪天就給別人騙走了。”

“你才是妞!再叫一聲虎妞老子插死你!”吳迪暴走。

“哎喲虎妹生氣了,”公子閑陰陽怪氣地笑,“鳥人跟我說的時候差點沒笑死我,你居然會特意去鳥窩裏給那什麽白要簽名書,最後還被當贗品給扔了,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吳迪臉色漆黑,咬牙切齒道,“鳥人那個長舌婦!”

掛了電話,在陽臺上吹了半天冷風,吳迪打著哆嗦回到書房,QQ上公子閑已經消停了,吳迪瞄一眼,發現他在帶領著書迷刷自己的評論區,滿眼都是十更十更十更……

吳迪覺得自己快要不認識十更這兩個字了。

對著空白的文檔半天一個字也沒憋出來,吳迪索性起身去章白臥室,照例用額頭試了試他的體溫,神情嚴肅起來,取出體溫計甩到初始狀態,小心翼翼地夾在他的腋下,五分鐘後取出來,39°5。

擡手輕輕拍拍他的臉頰,“白啊,醒醒。”

章白哼了兩聲睜開眼睛,皺起眉頭極其不爽,“呃,幹嘛……”

“你發高燒了,”吳迪打開他的衣櫥隨便抓了兩件衣服扔到床上,“我們趕緊去醫院。”

章白燒得有點迷糊,茫然地看著他,“啥?”

吳迪坐回床上幫他換好衣服,扶起來,“還能走不?要不要我抱你?”

“誇張吧你,老子可是個孔武有力的成年男人,”章白頭重腳輕地下床,突然身體一歪,直接摔到了地毯上。

吳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就說吧。”

章白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死活不肯被他抱,吳迪只好蹲在他的面前,招招手,“來,哥背你。”

章白不再客氣,慢慢地爬了上去。

小區外的小診所這麽晚已經關門了,吳迪背著章白站在路邊打車,雨雖然停了,但是夜裏的涼風卻早早地帶上了一絲凜冽的感覺。

吳迪將章白使勁往上擡了下,柔聲問,“白啊,冷不?”

章白跟只小狗似地趴在吳迪的背上,雙手扒住他的肩膀,甕聲甕氣,“不冷,就是有點涼,嘿嘿。”

“傻笑什麽?”吳迪將他放下來,從身上脫下大衣想要裹在他的外套外面。

章白看他裏面就剩一件單薄的長袖T恤,連忙搖頭,“不用,我沒那麽柔弱。”

“甭擔心我,哥身體棒著呢,”吳迪笑笑,強行將他包起來。

“其實……嗯,我們可以這樣……”章白有些別扭地低聲說,讓吳迪把大衣穿上,然後自己鉆到了他的衣服裏,兩人像大學裏常見的小戀人一樣抱在一起合穿一件大衣。

對方溫熱的呼吸撲在自己脖子上,吳迪覺得身上有股邪火不合時宜地燒了起來,“那個……這樣其實……”

章白頭疼得厲害,不耐煩地瞪他一眼,“哪來那麽多廢話,身正不怕影子斜,閉嘴!”

吳迪再說就有欲蓋彌彰的感覺了,索性閉了嘴。

一輛空出租車從遠處駛來,吳迪連忙扶著章白進去,司機遠遠看見兩個人的身影還以為是對小情侶,沒想到一個大衣裏居然鉆出來倆男的,頓時表情像吞了只蒼蠅。

吳迪心裏有鬼,不好意思辯解什麽,章白可沒這麽強烈的道德意識,這要在平時早就罵起來,但是他發燒燒得實在是難受,軟軟地倚在吳迪身上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出租車將兩人送到醫院後就一溜煙跑了,吳迪再次背起章白,到醫院裏掛了急診,值班醫生有點缺德,對章白又是扒眼睛又是吐舌頭地檢查一通,神情肅穆地說,“問題很嚴重,燒得這麽厲害有可能會腦癱,住院觀察吧。”

吳迪攥著長長一列藥單,不敢相信,“這……這麽嚴重?”

兩人拿藥進了病房,章白躺在床上掛水,懶洋洋地嗤道,“別信那庸醫的,我們明早退了燒就出院,上回我一學弟打籃球崴傷了腳,這醫院的庸醫說可能會殘疾,噴點雲南白藥就可以解決的事兒硬是讓住了半個月的院。”

吳迪總覺得不太放心,醫生說得太可怕,章白又表現得太簡單,他覺得很有必要折中一下。

兩人一間的普通病房裏就住了章白一個人,服侍他到睡著,吳迪到走廊裏給公子閑打了個電話,醫院裏沒有電腦沒有網絡,他現在就算是想碼字,也沒有條件了,允諾的十更鐵定得跳票。

公子閑二話沒說一通臭罵,然後表示大人有大量成全了這對奸夫淫夫,去專欄幫無敵萌虎向讀者請假,臨掛電話還幸災樂禍地預測他會被虎黑們砸磚頭,於是吳迪更苦悶了。

磚頭,洞察中文網的一種獎懲機制,10000洞察幣一枚,砸到作者文下可以直接砸掉作者的月票,對於作者來說堪稱損失慘重。

更何況這已經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努力求了一個月的月票,在最後一天被砸下榜,世界上最悲劇的恐怕也不過於此了。

月票沒了,但是全勤獎還是要爭取,吳迪躺在另一張病床上構思了一個晚上的劇情,第二天一早就打電話給袁哲,跟他說了章白的病情,拜托他去自己家中幫忙餵一下卡巴斯基,順便把他的電腦帶過來。

袁哲速度很快,掛了電話後不到一個小時就出現在了醫院裏,將電腦遞給吳迪,走到病床旁。

章白在鬧著要出院,袁哲過去曲指在他腦門彈了一下,“別老欺負人家吳迪,這一茬感冒挺嚴重的,出院什麽的等好點了再說。”

他是吳迪的好哥們,也是章白繼母的兒子,兩人沒有血緣關系,但是處得很不錯,袁哲比章白大四歲,說話在章白心中比吳迪有分量多了。

他一發話,章白就老實下來,但還是不清不願地撇嘴,“哲哥,你沒看到這家醫院有多醫德淪喪,我只是感冒哎,他居然說我會腦癱!”

袁哲笑起來,把他按在床上,“現在的醫院都這樣,你嫂子在這裏有熟人,我去跟他說一下,放心躺著吧。”

服侍章白躺好,吳迪扭頭望向袁哲,對門外一努嘴,“出去說,有點事想問問你。”

袁哲剛才一直在平靜地看著他照顧章白,聞言,深邃的眼睛在他臉上打量了半天,突然笑了,“嗯,正好我也有點事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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