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灰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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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橘色的光照在白雪上, 讓冰冷的白雪少了幾分寒意。

相比起北海道的寒冷多雪,京都的柳生縣則要溫暖得多。

這裏是通向柳生大宅的必經之路, 一名體格高大穿著棕色風衣的金發男性獨自站在附近一座寬闊結實的木道古橋上,他湛藍色的雙眸隔著欄桿安靜地望著眼前古色古香的景色, 正是歐爾麥特。

事實上到橋頭開始這裏就已經是柳生家的私有土地,沒有主人的允許其他人不得私自入內,否則要負法律責任, 所以這裏除了得到許可的no.1英雄以外沒有任何人從這裏經過。

金發的英雄在等人。

等那個少女回來。

直到那道銀灰色的俏麗身影出現,歐爾麥特臉上的焦灼才終於放下, 她完好無損,身上也沒有戰鬥痕跡, 說明就算真的去了那裏也沒有和那些人產生沖突。

“歐爾麥特!”對方也發現了他,趕緊加快腳步也踏上了橋,“你是不放心我,才在這裏等的嗎?”

古橋的欄桿上積著雪, 橋下是厚厚的冰面, 倒映著橋上逐漸會合的兩個人。

千音知道自己突然失蹤大半天,一直關註著她動靜的雄英不可能沒反應, 但因為事先打過招呼,他們才沒動作。但不代表一點反應都沒有,比如現在一直等著她的和平象征。

“千音少女,你……”歐爾麥特欲言又止, 不知該怎麽問。

“就像您猜的那樣, 我去找他了。”少女沒有讓他為難, 直接說出了答案,不知是不是剛好有冷風吹過的關系,歐爾麥特看到她的揚起的唇角帶著幾分苦澀,“雖然早有預料,但是……歐爾麥特,他……不打算過來這邊呢。”

醫院裏,產婦家人的那一頭沈浸在新生兒的喜悅裏,另一頭少女抱著突然情緒崩潰的青年,無言又溫柔地給予安撫。

就在這種時候,她聽了他悶悶的嘶啞聲:“回不去了……已經回不去了。”

就像突然遭遇滅門永遠回不來的志村一家人一樣,被死柄木害死的人還有他做下的一系列惡事,甚至是他早就扭曲的觀念和心性……這些通通都回不去了。

他註定只能留在黑暗的一面,作為那個世界的人活著。不能回頭,也不想回頭。即便再眷戀懷抱的這份溫暖,也不會想要徹底站在陽光裏,那會讓他窒息,會徹底殺死他。

呼呼的冷風刮走了少女言語裏的熱氣,也讓歐爾麥特原本隱隱生起的那點期盼直接吹滅。

“啊啊……這並不意外,畢竟那孩子跟了那個男人那麽久,又經歷了那樣的事,一點都不意外呢。”歐爾麥特只能這麽道,“千音少女,謝謝你,冒著危險去做這樣的事已經足夠了。”

看著金發的英雄明明自己也很難過,卻還努力地安慰她,少女不由笑了。

“他大概不會回來這邊了,就像他說的那樣過去永遠不可能過去,但沒關系,總會有其他辦法的。”

“千音少女……”歐爾麥特看著她,臉上卻是帶著擔憂和嘆息,明明如果一切都好好的,這兩個孩子現在一定能很開心地繼續做朋友。

少女逆光站在橋上,橘紅色的暖光照在她銀灰色的衣裙上,明明鍍了一層紅色卻讓她宛如一尊水晶天使純粹美麗,卻又易碎。而現在,天使正對著微笑,口中卻吐出讓歐爾麥特極度愕然的話。

“吶,歐爾麥特。既然這個世界有光就必然有暗,而且兩方都無法根除彼此的話,就找個平衡點吧。如果不能阻止他呆在黑暗裏,那麽,把這黑暗納入可控制的範圍總可以吧?地下的世界總歸會有頭領出現,不是轉弧也會有別人,既然他不想回頭,那個位置就讓他來坐吧。”

“千音……少女……?”歐爾麥特從沒想過會從這孩子的嘴裏聽到這樣的話,他站在原地看著幾步之遙的她,一瞬間眼前出現了幻覺,似乎看到了少女背後無形的純白羽翼突然被浸染了黑色。

“只要他掌控了黑暗社會,只要他一直是我的,這個世界就不會出現超出預控的事對不對?”

少女擡眸,精致無瑕的臉上掛著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美麗微笑,她背後的那對羽翼黑白二色互相浸染,最後成為了混沌不清的灰色。

世界的規則會被打破,所有人的夢想都會被實現,想當英雄也好、想登頂歌姬也好、想擺脫原有社會的束縛也好……這些全部都會在未來被實現的。

…………

“歐爾麥特!社長他正在工作,如果沒有預約就算是您也不能硬闖啊!”

英努威特公司,電梯門一打開,歐爾麥特無視著那些阻攔的前臺和秘書助理,沈著臉朝著社長柳生宗信的辦公室走去。

他完全沒壓抑自己的火氣,毫不客氣地推開門,就看到裏面正在看文件的柳生家大哥。

“是你對千音少女說了那些話吧?”英雄湛藍色的眼睛銳利如鷹隼,足以讓任何心中有愧的人低頭。

但柳生宗信並沒有這種想法,聽到歐爾麥特這麽說,他就明白這位是為何而來。

“你們都出去吧,我和歐爾麥特先生有話要談。”他吩咐了一句,讓原本心懷忐忑的員工們如蒙大赦,紛紛退了出去,並且還貼心地帶好了門。

“柳生社長,她是你妹妹吧,你怎麽能給那孩子灌輸這樣的觀念!”

如果沒有這件事,歐爾麥特相信自己會一直很欣賞這個青年,他做事大膽心有抱負而且運籌帷幄,如果說歐爾麥特自己當初立志當英雄想做“和平的象征”,是為了給惶恐不安的民眾們一個心靈的依靠讓他們安心生活的話,柳生宗信創造的這家平臺就是讓民眾們自己抓住自己的未來、不需要依靠旁人去獲得心靈上的安全感,比他的理念要更加成熟和穩定。這個人,包括這家公司用不了幾年絕對能改變整個社會。

但是,在千音的事上,英雄沒辦法認同他的做法。

面對和平象征的指責,即將要改變整個社會的青年臉色毫無波動,甚至直視對方的眼睛,淡淡的說了一句:“我只是根據妹妹的願望給她提出了最優化的建議罷了,這樣的結果其實你心底也在期盼著不是嗎?”

“什……!?”

“別急著否認。”將桌上的文件夾合上,柳生宗信站了起來走過去,“如果我跟妹妹說,死柄木……不,志村轉弧沒救了就是個有著反社會人格的毒瘤人渣,何況他還間接讓小姨沒命,所以下次見到他直接幹掉就好。長痛不如短痛,說不定殺了他就能解脫了。你覺得她會不會照做,又或者說,你願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場面?”

歐爾麥特咬牙,然而對方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繼續道。

“死柄木弔,all·for·one的繼承人,不出意外是未來黑暗社會的掌控者。原名志村轉弧,個性【崩壞】,因為這份超能力讓他從小飽受排擠和孤立。明明是英雄之後,他的奶奶志村奈菜因為恐懼被敵人尋仇勒令家人低調行事,甚至連弟子和好友這些英雄圈子的人一個也沒說,導致他天生缺乏英雄家庭應有的榮譽感和責任感,加上滅門慘案發生多時卻遲遲沒有英雄前來救助,周圍的人偏偏一再強調英雄的可靠和值得依賴讓他直接產生逆反心理,之後又有all·for·one的刻意引導,他本就陰暗扭曲的心性再也糾正不回來了。”

“根據他以前的行事風格分析,可以判定此人有重度強迫癥,並且具有不可逆性的反社會人格,他沒有同情心,對傷害殺死同類毫無負擔,自負傲慢任性,不過受打擊後會懂得反思進行調整,行事章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成長,如今已然成了氣候。這樣的人這樣的個性,完完全全就是一頭惡獸,還是懂得學習會自我成長的惡獸。”

“這樣的存在,越早打擊將它扼殺在搖籃,對整個社會都是好事。”柳生宗信每說一句,歐爾麥特臉上的肌肉就不由自主地抽動著,但他依然克制地聽著,“不過幸運的是,這頭惡獸並非不能控制,因為在幼年時期被無意間套上了韁繩。而剛剛好,拿著繩索另一頭的人就是我妹妹。”

再兇猛可怕的惡獸,身上一旦有了心甘情願戴上的繩索,就再也不足為慮了。

“你……利用你妹妹做牽制?”明白了他的意圖,歐爾麥特簡直不敢相信。

“歐爾麥特先生,我是一名商人,職業英雄推崇的那套仁義道德放在做生意上是行不通的。如何利益最大化才是我需要考慮的方向。”銀發的青年隨口回道,“時間已經不多了不是嗎,你已經在衰退,新生代才剛剛成長,你的下一班接任者我也不清楚是否有能力扛起你的大旗。未雨綢繆爭取時間的事總是要做的,我的平臺才剛剛起步發展,我需要的就是這三年……不,這兩年的和平。一個和平穩定的環境對商人來說太重要了,既然有條件,我為什麽不加以利用?”

“你把千音少女當成什麽了?”英雄氣得發抖。

“我珍愛的妹妹。”對方毫不猶豫的回答讓英雄都楞住,“千音並不想做英雄,她也受夠了做英雄的苦,我本人其實也很膩煩英雄的那些條條框框。既然她選擇自己的本心,想要留下兒時好友,我提出這份建議有什麽不可以?她已經失去夠多了,難得任性一次想要一個人,我為什麽不能滿足?”

歐爾麥特覺得眼前的男人很可怕,不是指他的行事,而是他這種可以把理智和感情隨時分開又隨時加以利用的性情讓英雄覺得恐懼。如果這個男人不是出身古世家,不是一直在致力於造福社會,歐爾麥特都覺得自己看到了all·for·one的影子,雖然他們動用的手段不同,但是隨心所欲操控一切的行為模式卻極為相似。

“既然你這麽評價死柄木,為什麽還要讓千音少女去接近他?”他根本不懂這個男人在想什麽,“你就這麽放心把妹妹交到那個男人手上?”

“為什麽不能呢?他雖然有著這樣那樣的缺點,但不可否認,如果和我妹妹在一起,他會是這個世上對她最好的男人。這麽說吧,只要是我妹妹想要的,他絕對會毫不猶豫雙手奉上,就算是他的命都可以。”柳生家的大哥不假思索回道,他既在局中又置身事外,反而把一切看得比這些當事人還要清楚,“不會再有誰能比死柄木弔對柳生千音更好了,我就能這麽斷言。”

無話可說的英雄最終不知是憤怒還是無奈的離去,年輕的社長也沒有去送,任由辦公室的門帶出負氣的關門聲,他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還有一句話柳生宗信沒說,那就是,如果千音和死柄木在一起,就代表了她以後的人生不只會受到政府、英雄和民眾的保護,就算是他插手不到的敵人界也不怕出事了。

甚至還能作威作福,橫行霸道吧。

想想自家妹妹五歲前的小霸王樣,一直不茍言笑的大哥唇角不自覺地帶起了一絲弧度。

被家裏抹殺掉的天真任性,那個男人會幫她重新找回來吧。

時光荏苒,一晃數年過去。

曾經在雄英念高中的同學們早就畢業多年,大家各有際遇,這班人裏名聲最盛的英雄,就是一直霸著日本英雄排行榜前三的那三個人——

木偶,爆心地,焦凍。

這三人還沒拿到正式的英雄執照時,就已經大放異彩,在一幹同樣實力不弱的同期生裏脫穎而出,一直到如今因為終年霸著榜單前三,名次還總在互換,被所有人戲稱為“英雄三巨頭”。

而脫開英雄圈子,最值得津津樂道的,只餘那一位了。

又是一年的日本唱片大賞,頒獎典禮的紅毯前擠滿了大量媒體和歌迷粉絲,不過這個時候頒獎已經結束了,現在是藝人們依次退場的時間。

每出來一位藝人,都有特意等候的相應粉絲發出歡呼,媒體們也不吝惜手中的器材,哢嚓哢嚓拍個不停,藝人們也是回以微笑致意。一直到後面,一道高挑美麗的銀色身影出現時,全場都跟著歡呼尖叫起來。

“ling!”“ling醬!”“我們永遠愛你!”

數年的時光過去,當初的十五歲少女早就脫去稚嫩,變得成熟而知性。她一身簡單大方的銀光魚尾裙,只在脖頸和手腕戴了同款的鉑金首飾,銀色的長發披肩只在鬢側別了枚一字型珍珠發卡,此時對著所有人揮手一笑,下方的尖叫聲就更大了。

和其他過來領獎的藝人不同,早就拿過多次唱片大賞最高獎的歌姬如今已經是頒獎人,今年又是她負責給拿到最高獎的歌手送上獎杯。

有後面出來的藝人看到這樣的場面都只是無奈相視一笑,這位歌姬的影響力早就不只在樂壇甚至藝能界了,自從她當上了英努威特的個性平臺唯一代言人後地位就和他們不同了。尤其是她本身的實力在職業英雄那邊也是名聲赫赫,更別提她已經出道十年,但卻一直堅持著將自己的收入捐掉一半的習慣,隨著她的身價越高捐得也就越多,網上有人算過,十年裏她捐出去的錢已經高達數億美金,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有的魄力。

在大眾的眼裏,歌姬ling早就不是單純的藝人或者英雄,她更像是人性裏善意的化身,象征著人心中美好的一面。

但她本人從來沒承認過。

“ling!有人說過你是繼歐爾麥特時代之後最具影響力的偉大英雄之一!對此你有什麽看法嗎?”

眼看著人就要離開,有圍攏過來的記者拼命地遞上話筒,大聲詢問。

已經拉開車門即將離開的當事人不由一頓,停下來看過去。

“偉大英雄?這可真是擡舉我了。”她失笑搖頭,“硬要說的話我不過就是一個,剛好拿到英雄執照的歌姬罷了。”

說完她矮身坐進了車內,汽車絕塵而去,留下一地媒體和粉絲記下了偶像剛剛的發言。

只有千音自己知道,在做出了那樣的選擇後,她早就不配稱為英雄了。

車廂外陽光明媚,她搖開車窗擡手遮眼向外面探望,金色的光從指縫流瀉而出,讓千音頓時瞇起了眼。

光明在上,黑暗在下,而她,和蕓蕓眾生一樣都只是一片灰羽。

一面被溫暖的光照得透亮,另一面,則被暗藏於陰影的私欲無聲浸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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