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黑即白的人和事, 在這個世界終究只占一小部分。”柳生宗信說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然後看向妹妹, “要去看看麽？正在接受人生重新規劃改造的八齋會三人組？”

千音想了想, 點點頭“如果不耽誤你工作的話。”

“我今天的工作就是你。”將放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拿起來穿在身上, 做大哥的不緊不慢，“如果連我要做什麽都不能讓你明白，還怎麽要求你給平臺代言宣傳？”

沒有帶助理, 也沒有叫司機, 柳生兄妹倆就直接開著車離開公司了。

他們先去了個性是結晶的寶生結那邊, 水晶雕刻作坊裏對方正沈迷於手工雕刻不可自拔, 練習的作品堆成了一座小山。

教授他的師傅對他讚不絕口“寶生很能幹，幹活特別勤快, 學得也認真, 進度很快。他的個性真的是天生吃這行飯的，有時候我這個師傅缺稀有顏色的結晶還得從他那裏‘拿貨’, 不只是我還有別的同行也愛從他這邊進貨了, 時間再久一點, 我覺得他不幹雕刻只賣結晶也夠他生活了。”

對此，這個徒弟是憨笑著拒絕的“那可不行, 師傅, 我還想當個雕刻師呢。”他臉上的笑容是千音在八齋組本部遇到他時從來沒見過的溫和滿足。

“我知道！”雕刻師傅揶揄看他, “學好了雕刻好做幾套漂亮首飾送給小美那丫頭吧？也不知道人家看上你這憨貨哪點了。”

“才, 才沒有。師傅您別亂說！”對方立刻慌張否認, 可是臉上的靦腆和喜悅全都出賣了他。

之後兄妹倆又去看望了個性是吃的多部空滿，他的發展要比寶生結快，一個月的吃播生涯讓他紅遍了網絡，提起吃播很多人都會想起他。因為有了名氣成了網紅，他接了很多廣告賺了不少錢，現在租了一套高檔小別墅，還自掏腰包雇了兩個助理幫助他一起搞直播。看到千音出現，這個新興大胃王網紅眼睛都亮了，直言求她露個臉讓他蹭個人氣什麽的。

千音先是看了一下大哥的反應，見他不置可否便也沒推辭，笑瞇瞇地就站過去了。她一露臉，直接讓多部的直播觀眾人數翻了好幾倍，彈幕上全是刷屏的“lg醬！！”“lg我愛你！”，把坐擁數十萬吃貨粉絲的網紅多部羨慕壞了。

“網紅和真正明星，而且頂級的藝人真的是不能比啊。”已經完全沒心思去想八齋組那些恩恩怨怨的多部現在一門心思想紅想闖蕩，“lg醬，你的出現讓我明白一直混吃播果然是沒前途的，還是要進藝能界成為真正的明星藝人才是出路！我得更加努力賣人設了！”

至於要給少主治崎賣命甚至頂罪？不可能不可能了，生命這麽美好，大好人生才剛起步他還沒享受夠，還要繼續往上爬呢！

“別用力過猛啊多部先生。”作為圈內人的千音趕緊提醒一句，“雖然賣人設紅得快，但是翻車了會死得更快。你如果真想在藝能發展，要把握好度哦。”

被多部空滿殷切地送出門，兄妹倆坐回了車上繼續奔波。

“最後是要去看竊野盜哉先生嗎？”坐在車上，千音問了一句。連著看望了兩個改造對象，她能確定這並不是裝樣子，一個人有沒有發自內心熱愛眼下的生活，只看他的眼神和肢體語言就能明白，嘴上能撒謊可是眼神和不經意的小動作騙不了人，八齋組的“敵人”已經徹底沒了敵人該有的精氣神，現在就只是普普通通想要安穩度日的平民而已。

“竊野盜哉被安排進了特殊部門，目前正在接受機密訓練，有時就算是我也不見得能見到他。你要是想去，我就聯系那邊問問，看看今天方不方便。”

大哥的一句話打消了千音的念頭，可算了吧，去那機要地方光是身份驗證就要煩死了，而且這也證明那個竊野以後的身份也不是平民，而是政府那邊的特殊工種，她反而沒興趣知道。

妹妹的反應在青年的意料之中，他很快又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停車吃個飯。下午還有兩個地方要帶你去看看。”

誒？還有嗎？

過完了午休，真到了下午，千音跟著大哥下車後看著眼前的警視廳大樓，眼角抽搐。

“為什麽要來警局？”少女很不解，“這和我們平臺的業務有什麽關聯嗎？”

大哥看了她一眼“關聯不大，但是你必須要了解的事。”

什麽意思啊？

帶著滿頭的問號，千音也只能跟著大哥走，然後目睹了好幾場警察針對犯罪敵人的審訓。

警察們如何疾言厲色，一樁一件地宣讀這些敵人犯下的案子，千音不太記得了，但是犯人們的反應有很多是真的讓她震驚。

“他們比我弱！我的個性讓我需要更多的鮮血！我殺掉他們取他們的血不是天經地義嗎！”

一個連犯兩起命案並且吸食人血的敵人被逮捕認罪時，是如此叫嚷的。有這樣死不悔改情況的卻不只殺人犯這一個。

“上天給了我這樣的能力，我為什麽不用它來滿足我自己！這本來就是神明賜給我的禮物，我為什麽不能享用？我有什麽錯！”又一個依靠障眼法個性不斷犯罪的欺詐犯也如此道。那消瘦儒雅的面龐此時是滿臉不符氣質的囂張和理所當然。

千音目瞪口呆。

“那個殺人犯如果不意外，會被送去塔爾塔洛斯，這種人已經完全被他的超能力支配，沒了基本的良知和人性，把同類當作餌食，放在哪裏都不會被接受。”柳生宗信在後面淡淡評價，“而這個欺詐犯……你跟我過來，一會兒我還有東西給你看。”

大哥說一會兒，真的是過了一會兒。千音看著他很熟稔地跟警視廳裏的警部們打了招呼，似乎辦理完了什麽手續，就讓她一起走。

“我們去哪？”

“監獄。”

這座城市附近的監獄規模並不大，和塔爾塔洛斯更不能比，而且手續更是精簡不少。千音跟著大哥一路走來，只覺得自家大哥的能量真的是嚇到她了，出入警局無壓力就算了，連監獄也是想進就進。

“這沒什麽，這座城市的警視廳以及附近的監獄產生的大部分花銷費用都來自於我相熟的一個朋友家‘出資讚助’，我不需要和警方或者監獄方有多好的關系，只需要和他們背後的資本保持深厚的友誼就夠了。”

大哥說得輕描淡寫，這裏面的資本主義卻是讓千音聽得額冒冷汗。她知道，這就是大哥以前說過的從學生時代就在積攢的“資源”。

忽然感覺他們兄妹仨差距好大啊，明明都是同一對父母生的……

“這些都不是重點，我帶你來，是想讓你明白一些事的。”領著妹妹暢通無阻地去了監獄那邊的監控室，他也不去妨礙裏面正監控犯人的獄警們，而是站在空地上看著一塊塊屏幕裏穿著條紋服的犯人們隨口解說道，“根據警方的統計，這些鋃鐺入獄的敵人大部分都沒有什麽悔改之心，出獄之後會改過自新的只占很小一部分的比例，超過三分之一的犯罪者都有二次甚至多次重新入獄的經歷。”

這個說法讓千音咽了咽口水，然後便又聽到大哥的突然發問。

“說到這個，你知道全世界的監獄都有逃不過且無法解決的三大難題嗎？”

“三大難題？”歌姬小姐一臉懵圈，這種事她怎麽可能知道。

柳生宗信直接回答“全世界監獄通用的無解三大難題同性戀、二進宮、牢頭獄霸。”

“咳咳咳咳咳！”

無視妹妹被口水嗆到的劇烈咳嗽，青年走到一個多人牢房的監控器前指著裏面其中一人道，“比如這個才入獄的欺詐犯，你之前也看到他叫囂的樣子了，他其實已經是第三次入獄，但仍舊沒有收手的意思，一被釋放就會找獵物行騙。”

少女一直沒松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就在這時，她看到屏幕上那個不可一世的欺詐師突然毫無骨氣地在一個壯漢面前雙膝跪下，滿臉討好地跟對方說話，姿態可謂十分謙卑。然而就算如此伏低做小，壯漢也不領情，一口口水吐在對方臉上，然後擡腳就將他踢翻在地就是一陣狠踹。換了犯人服的欺詐師此時瘦弱的身形蜷縮成一團，雙臂護著腦袋任由壯漢踢打辱罵，半點都不敢還手。

好在毆打也就持續了一分鐘，壯漢也怕引來獄警很快停了下來。欺詐師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來，忍著疼再度卑微地跪在那裏繼續向對方賠笑，那毫無尊嚴的樣子和之前在警局的囂張完全就是兩副面孔。

“壞人很難改好，就算讓他們坐牢去改造也很難有成效，他們天生就屬於那個世界，和想要安穩度日的居民天然對立。所以別指望英雄抓住他們、警察關押他們、政府勞改他們就能真的改變他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古話永遠不會錯。但是，就算是這種沒救的家夥，依然有的是辦法治他們，就比如現在。”

指著在壯漢的惡劣對待下唯唯諾諾的欺詐師，青年的嘴角溢出一絲冷笑。

“他的同類會用拳頭和欺辱告訴他，不聽話是什麽下場。這比任何的說教和勞改都直觀有效。”

走出這座監獄，千音和哥哥並肩同行，卻始終保持沈默。明明和塔爾塔洛斯比起來這座監獄的等級要低太多，可是她在這裏見識到的一切要比前者更具備沖擊力，甚至幾乎要重組她的觀念。

“參觀完以後有什麽感想嗎？”進入停車場，兄妹倆一左一右在前排坐好後，負責開車的大哥問起妹妹心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說。”默默扣好安全帶，千音搖搖頭，語氣吶吶，“我不能理解那些人的選擇，明明只要糾正自己的行為不再犯，就不用進來這裏受到欺壓，為什麽還再而三地撞進來……？”

“這就是你，或者說想正常生活的人和他們的不同。”見識過太多的柳生宗信卻毫不意外，“雖然我創造了那樣一個平臺，可以給更多人平穩生活的選擇，但卻不是所有人的選擇。”

引擎發動，車輛駛出車位，朝著街道上緩慢駛去，汽車開得很穩，就如正開口說話的人。

“有一部分人天生就不愛遵守規矩，甚至以欺人和殺戮為樂。這樣的人是殺不盡也關不盡的，來再多的英雄也阻止不了這些人的繼續出現和犯罪。一代代的不斷積累下來，這就是超人社會的黑暗面。光照不到的地方永遠存在，所以這樣的地方和屬於這個地方的那些人，需要一個強而有力且被他們信服承認的領導者牢牢約束著他們，而不是像現在因為歐爾麥特在衰竭和而all·for·one入獄，覺得頭頂上的禁錮即將消失，就跟出籠的鬢狗一樣四處撒歡。”

強而有力的領導者……

千音渾身一震，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敢相信地擡頭看向大哥，卻從對方那雙和自己相似的蜜色眼睛裏得到了一分意味深長。

“提示我已經給你了，你這麽聰明不會想不到。但是之後要怎麽做卻都隨你。”收回目光，柳生宗信對著妹妹說著看似摸不著頭腦的話，“你是我的妹妹，只要不傷害自己，想要怎樣大哥都支持你。只要你高興，其餘都是次要的。”

千音卻是聽懂了，但正因為聽懂了她才忍不住想哭“哥……哥哥，我是不是……又任性給你添麻煩了？”

“傻瓜，家人之間哪有添麻煩的說法。”開車的人淡淡道，“而且，這些年我們也逼得你夠緊了，經過了神野區那件事，在我看來你已經成長到無需旁人引導的地步，可以自己給自己做任何決定了。”

“大哥……”千音紅著眼眶看他，對方這時也恰好看過來，向來嚴肅清冷的眸子此時一片溫和。

“對了，有一句話我一直沒跟你說。千音，有你這樣優秀的妹妹，大哥其實一直很自豪。”

車廂裏響起了少女再也抑制不住的啜泣聲。外面晴空萬裏，汽車在高速公路上一路暢通無阻。

回到公司時，時間已經是半個小時後，千音從車裏下來，她的臉上再無迷茫，眸光清亮。

“大哥，我想好了。”少女仰頭看著自己的哥哥，滿臉堅定，“我要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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