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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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不好的預感,陸晚風顫聲道:“你說……什麽?”

和花淒然道:“起初兩個月,我們雖被關在這裏,但至少沒有受到什麽不好的對待……但是後來……大公子性情大變,讓人往水裏加了藥粉……每天都能感覺到萬千蟲蟻在身上啃噬,到現在我們已經感覺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陸晚風掐入自己掌心,額上青筋畢露。

“我想我們的早就被腐蝕了……二公子,您別費力氣了……我不想讓您看到我們醜陋的模樣,還不如……就讓我們死在這裏……”

“不可能!”陸晚風一拳砸在欄桿上,疼痛感讓他清醒不少,怒道,“我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死在這裏!子澗生……對!子澗生醫術高超,我去求他,他一定會治好你們的!”

忽然聽到這個名字,和花頓了一下,蒼白的嘴唇動了動,訥然開口:“您已經……與魔教的人相認了嗎……”

“是的……”說著,陸晚風一楞,心生疑惑,問道,“你為什麽這麽說?”

看到他的模樣,和花知道自己猜對了,低頭喃喃道:“這樣也好……可是您為什麽要回來呢……他們四處抓您……太危險了……”

“我不能丟下這裏的事不管,”陸晚風搖搖頭,追問,“先告訴我,你們是不是認識魔教的人?”

和花望著他,回憶起十幾年前的事道:“不認識……但是我娘曾經是魔教的人……在五歲的時候,娘親病重,臨走前告訴我和妹妹身世,叫我們一定要拼盡性命去守護鄰村的一個哥哥……”

陸晚風神經一緊。

“娘親說,那個哥哥是魔君親手托付給她的少主……魔教沒了,魔君也死了,少主是最後的血脈,我們絕不可以辜負魔君的信任……必須要守護少主平安一世……”

和花重重地咳嗽,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二公子……您還記得燕來鎮老六幫裏的那對小姐妹嗎……”

陸晚風渾身猶如過電,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記得!當然記得!那對提醒他帶秦初寒洗澡的小姑娘,那對跑回來報信說老六幫和大痦子幫打起來的小姑娘,在火場裏非要讓自己先出去的小姑娘……

是她們!竟然是和花和月!神女峰上重傷失憶,他把一切都忘了,時過境遷,再想起來時,已經記不清那些孩子們的模樣。

和花咳完的嗓子變得嘶啞,說話很是費勁:“神女峰那夜,我們親眼看到您被老家主帶走,後來我們想盡辦法來到江泉城,卻發現您已經失憶了……只能演了一場戲,讓您救下我們……”

陸晚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兩個女孩因為母親臨終前的遺囑,用盡一生去守護這個此前素昧平生的男人,為此落到將死的地步,卻從不後悔。

這樣的恩情,如何回報?

和花露出一個慰然的笑,轉眼看向秦初寒:“二公子,起初聽到您喜歡男人的時候,我與和月是有一些驚訝的……但事實證明您沒有看錯人……我將邀月笛交給秦公子也是正確的……他真的找到您了……”

沈默許久的秦初寒正然與她對視,鄭重地點頭道:“秦某不負姑娘信任,把他平安尋回。”

“謝謝您……”和花眨了眨眼,努力地表達出感激,然後對陸晚風說,“二公子……您的劍我藏起來了,就在您平日藏著糖的地方……快去取回吧……他們想毀了您的劍,我至死也不會告訴他們……”

修道者與認主佩劍心神想通,相輔相成,若人傷了,劍則封閉如死器,若劍毀了,雖不至劍亡人亡,但人也會重傷三分,許久都恢覆不過來。

想不到他們要用到這樣地步的手段,陸晚風心裏酸澀不已,不停地點頭:“知道了……知道了……和花,謝謝你……”

眼睛蒙上一層霧,和花強忍住被泛苦的酸意激起的渾身痛楚,催促道:“公子,您快和秦公子先走……這裏太危險了……”

不消她提醒,其實陸晚風他們都聽到了地牢外密集靠近的腳步聲,秦初寒已經取琴執劍,渾身上下都防備起來。

無論多麽傷痛,陸晚風還是有自己的理智,這玄鐵牢籠的確打不開,而外面就要被包圍,這裏不能再逗留,他鼓起渾身力氣重新站直了身子,背過身,用最認真的語氣說道:“你們一定要堅持住,用不了多久了,我一定能把你們救出來。”

身後是和花隱隱的啜泣和答應。

他擡步就走,卻聽後面傳來一個虛弱至極的氣聲,斷斷續續道:“二公子……和月……等您回來……”

身子一僵,陸晚風幾乎走不動路。

秦初寒來到他身邊,攬住他的肩,回頭向兩人鄭重點頷首。

地牢黴潮的空氣不過一會兒就將人的衣裳浸潤,難聞的味道鉆到衣料裏,激得人皮膚冒起惡心的雞皮疙瘩,也好像鉆入了大腦,讓人心煩意亂。

兩人走到大門時聞到了久違的幹凈空氣,只是無暇去品味。

門前站著五個穿著陸家藍色校服的門生,之前被兩人打暈的守衛已經被攙扶到一旁,為首的陸江林握著潤玉橙黃的劍鞘站的筆直,微微側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二弟,總算等到你了。”

陸晚風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只覺得後背隱隱作痛,一股寒意用上心口。

秦初寒護在他身前,看著陸江林說:“陸家主,你緣何做到這樣地步?”

陸江林臉色一變,輕呵一聲,說道:“你們這些生來就享盡所有的人,當然不可能知道我努力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秦初寒凝眉,“何至落到與魔道為伍?”

陸江林冷笑:“借他們的力,我可以做到不少事情呢……”

“……大哥,你這樣是陷陸家於不義,陷整個玄族於水火!”陸晚風探頭怒道。

“那又如何?他們看不起我,我又珍惜他們作何?”陸江林瞪他道,“誰都喜歡你,誰都看著你,什麽都是你的!我不甘心,我才是陸家嫡長子,而你,不過是個不知從哪裏撿回來的野種!”

陸晚風莫名其妙道:“你在說什麽?”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陸江林收拾好情緒,表情陰測測道:“現在我的當務之急,就是殺了你,把那些被搶走的東西一一搶回來!上啊!把他們抓住!”

身後幾人聞令而動,各自拿出的武器卻不是背後的佩劍,而是些奇形怪狀不認識的東西,陸晚風暗叫不好,這些人是魔道的手下!

他趕緊掏出邀月笛吹奏,擊退第一波來勢,秦初寒拉他側身點地飛起,躍出包圍圈,他趕忙拍拍秦初寒手臂,叫他落到外圍的空地上。

幾個魔道的人只詫異片刻就再次攻上,陸晚風給了個眼神,吹響笛子,幾人只覺一陣寒氣襲來,身體僵硬遲緩,動作不得不慢了下來。

秦初寒會意,莫忘劍飛鞘而出,在指尖飛舞指點下向幾人切去,同時下蹲置琴於膝上,單手撥弦,音刃從另一側劃向幾人。

他們不得不左閃右躲忙於招架,雖然攻勢並不淩厲卻密集如雨,一時間被拖住腳步。

後面,陸江林面色鐵青,抓劍的右手虎口捏得泛白,但是仍不出劍加入戰鬥。

場面糾纏起來,陸晚風吹著笛子走到秦初寒身邊,看了眼琴,又看了眼那幾個人,眼珠子轉了一圈,然後猛吸一口氣,笛音猛地放大,是極難聽的曲子,聽得秦初寒也不住皺眉。

但是兩人非常有默契,不過眼珠子轉了兩圈,秦初寒就已經懂了他的意思,在他放大笛音的同時,按平琴音,從琴低機關拉出一根弦擲向幾人,腕上一抖,琴弦如游蛇一般盤走,最後將他們纏住,捆到一起。

弦由特殊材質制成,韌且鋒利,幾人猝不及防被綁住,幾番掙紮下來不僅半分未松,還越收越緊,逐漸割破衣服陷進肉裏。

他們面面相覷,回頭看陸江林,發現他自始至終腳也未曾挪過半步。

陸晚風早就了然,這幾人算不上功夫多高的家夥,自己與秦初寒合擊尚有勝算,使些小伎倆總算把人抓住,而陸江林……從他一開始就只是動動嘴皮子而沒有一點出劍的意思時,自己就覺得奇怪了,後來戰局如此也未見他上前,想來應該是有所桎梏,或者說……受了傷!

到現在他已經十分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對的,而且順利抓住了這五個假扮陸家門生的魔道中人,這可是證人,真是意外的收獲!

也沒打算繼續在此多耽擱一秒,陸晚風把這幾個人敲暈,提著就往外走,同時叫秦初寒給他們下靜音咒,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從現任陸家主面前走了出去。

身後,陸江林忽然呼喊道:“二弟!”

陸晚風只停了一下,便頭也不回地繼續往陸宅外離去。

大哥,我雖不知道你為何要殺我,但是你對我、對我身邊的人做的那些事,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便不可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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