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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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翕沈浸在瘋狂的喜悅當中,沒註意到那水中的漩渦又一次卷了起來,高出了水面許多,而其中悄然伸出了一雙修長的手,一點點靠近,眼看就要抓住他,不遠處纏鬥中的寂遠迅速脫身飛了過來,一下把他拽了回去。

“不要命了麽!”

夙翕楞怔住,終於發現那雙手,腕上還戴著一只金鐲。他認得這鐲子,與自己懷中的那只是一對,是武文飛留給娘的信物,當年娘親病重,便取了其中一只給他,讓他去武家認祖歸宗,剩下這只就一直戴在身上,到死都不曾摘下來過。

可娘親沒有等到他認回父親,反而等到的是孟維楨私下裏的齷齪手段,阻攔父子相認,還砸了他家一切的東西,把他娘活生生捆了石頭沈到河底。

“娘……”您是想帶我一起回家麽?

他癡癡地伸出手想握住母親的手,被寂遠按了下去,搖晃道:“你醒醒!”

夙翕慢慢轉眼看他,表情呆滯。

寂塵已經追了過來,呵道:“師弟,你不守寺中規矩,偷了大梵經破戒外逃,就是為了他嗎!”

寂遠把夙翕護在身後,揭掉了自己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陰邪的臉,冷笑道:“我也曾潛心修佛,可師傅永遠看不見我的努力,他眼中只有你這個好學生,主持之位,歸天成佛……什麽都選中了你,而我呢?病了沒人關心,失蹤了沒人找尋,你教教我怎樣忍受!”

寂塵道:“師傅曾道你從入門起便靜不下心,這樣的人本不適合成為佛教子弟,但師傅念你心地善良,須多加磨煉方可成大事,奈何你熬不過心中的欲魔,做出了這樣令人不恥的事!”

寂遠不值一哂,“統統都是借口,那樣冷漠的地方我還留下來作甚?在朝華我尋不到溫暖,憑什麽不讓我去別處找尋?欲乃人心中對萬物的渴望,是這樣美好的東西,朝華給不了我,這個世界總有人給得了我!”

“你被大梵經控制心智了!”

“本就是我心中所念,談何控制?我樂在其中!”

“既不聽勸,那只能擒你回寺中由師傅定奪!”

寂塵不願再與他多說,左手結出佛印,金光神掌擊向寂遠,寂遠不躲不閃,同樣單手結印,在空氣中畫出一個佛印,絕冥掌正面迎了過去,只見佛光驟亮,寂塵不敵,被打翻在地,口吐鮮血。

“寂塵!”竹青臉色刷白。

寂遠笑得猖狂:“哪怕是師傅在,也不見得打得過現在的我!師兄你莫要太天真了,我不願殺你們,你們還是速速逃吧!”

寂塵一時說不出話,腔內嗆了血沫咳個不停,沒想到大梵經厲害到如此地步,看來之前三人纏鬥的時候他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陸晚風驚於剛才那一番對決,如此渾厚的掌力就站在一旁的人都被震得站不穩腳跟,可看到兩人轉身要走,他忙想上去攔,結果寂遠毫不留情地要殺了他,秦初寒瞬間拔出莫忘劍刺向他的手腕,逼回殺機,把人救了下來。

寂遠收回手,睨眼看他,忽然笑了兩聲,道:“淩家素來以禮教森嚴聞名,想不到也出了這麽個徒弟,不知淩尚桓知道了是不是會氣得把你逐出師門?”

秦初寒向來是不善與人爭辯的,不理他的調侃,正色道:“你們為了覆仇害得汲州百姓身患疫癥淪為行屍,天怒人怨,今日之事已不光是朝華之事,更是江南之事,仙門之事!速速束手就擒,尚有機會從輕論處。”

“淩家人總是這樣,以為天下蒼生都在等著你們去拯救,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點?”寂遠看了看躲在他後面伸頭探腦的人,說道,“我瞧你也是心有所念的,不如離了淩家隨我一起?大梵經也借你練練?”

“瘋言瘋語!”

示意陸晚風躲好,秦初寒攻了過去,雪光與金光交鬥在一起,刀光血影,鋒利如莫忘劍,砍在寂遠臂上卻如劃上了金剛石,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寂塵遙遙見了,愕道:“金剛不壞之身!”

這本是佛門中至高無上的絕學,從古至今能夠練就此招的人屈指可數,少數習得此招的均是輩分資歷極高的前輩,孰知寂遠竟在如此年輕就掌握了此術,大梵經真有這般厲害!?

左右攻不下來,秦初寒略顯頹勢,陸晚風躲在不遠處心急得很,他沒有佩劍,邀月笛可不是武器,總不能空手上去幫忙,只好胡亂吹了首亂神的曲子,既難聽又煩人,連他自己都覺得耳朵疼。

寂遠被攪得心煩,隔空給了他一掌,險險躲過,他又把笛子放到了嘴邊。

秦初寒幹脆閉了聽覺,找到破綻擊向寂遠,逼得寂遠身體扭出一個極端的姿勢,再摟不住夙翕,脫了手,急於去扶卻被纏住。

夙翕摔到地上,一時沒爬起來,也沒呼疼,仰頭對陸晚風道:“馮先生,這曲子……夙翕甘拜下風。”

陸晚風尷尬地頓了頓,又繼續吹奏。

寂遠與秦初寒打得脫不開身,夙翕躺在地上也沒跑,視線癡癡纏在寂遠身上,自言自語道:“你說他是不是傻?當年在林子裏受傷被我撿到,還逞強說沒事,打坐念經真跟那麽回事似的,不過就是個不到十歲的小鬼頭……”

陸晚風瞅他,嘴上沒空說話,但眼神充分表示出好奇。

夙翕似也想找個人訴說,回憶起來:“我那時候已經在南館呆了很多年了,才接完客要回去,就把他帶到了南館,呵,這小和尚當時嚇得臉都綠了,死活不跟我去,我就丟了一盒館裏常用的藥給他,說真的,這事我轉頭就忘了,結果沒多久他就跑回來找我,我花了一會兒才認出他來……”

“……小鬼頭那會兒開始就纏著我,還不願叫我叔叔,我可比他大十歲呀。”

陸晚風心道:明明喜歡你,怎麽可能願意叫你叔叔,那不就岔輩分了麽。

“一轉眼都這麽多年了……”

夙翕還是沒動,說著說著會自己笑起來,聲音逐漸小了,陷入自己的世界中。

秦初寒應付得越來越費勁,一個人對付大梵經果然不明智,可是暫時想不到對策,陸晚風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抓了夙翕要挾寂遠?

他腦袋裏剛閃過這個念頭,只見一道青色的人影閃了過來,把夙翕抓住,手掐住他的脖子,對寂遠喊道:“還不束手就擒!小心我捏碎他的喉嚨!”

寂遠果然停了下來,秦初寒趁勢一劍刺穿了他的肩骨,寂遠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上。

夙翕驚叫,剛想動就被掐緊了脖子,一陣窒息。

竹青威脅道:“交出大梵經,然後自斷經脈,不然我殺了他!”

寂遠毫不猶豫地照做,運功蓄力,只剎那間便軟倒下去,皮膚裏滲出斑斑血跡。他抖聲道:“大梵經我燒了,都記在腦子裏,你殺我就好,把他放了。”

“不……無生……”

“安靜,”竹青收緊手指,冷然道:“如何讓我相信你沒說假話?”

寂遠發出斷斷續續的笑聲:“你問我?我怎麽知道,燒都燒了,還讓我去給你把紙灰找回來?”

竹青思考著,突然感覺被震了一下,擒著的夙翕就這麽脫離了桎梏,撲倒在寂遠身上,哭道:“你怎麽這麽傻?”

寂遠軟軟地握住他的手,露出一個慘白的微笑:“我只想保護你……”

“你已經救過我一次了,還要我再欠你一條命嗎!”夙翕在他身上摸了一手的血,茫然道,“你被抓回去會死的,我不能讓你死,小家夥,臭小子,我不能讓你死……”說著,他擡手摸向自己的左眼。

“郭翕!”寂遠怒斥,“不準動它!”

夙翕的手抖了一下,擡眼看他,空洞的眼眶裏淌出了血淚,“我早就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你還有很多事可以做,不像我,活得豬狗不如,如今大仇得報,我也可以安心了……”

“你……”

捂住他的嘴,夙翕貼上他的臉,在他臉頰輕輕吻了一下,對上他的眼睛,綻放出攝人心神的笑,“我也想去昆侖,想和你一起找個無人的山頭,建上一間簡陋但是可以避風的屋子,捕魚砍柴,就我們倆……如果我們還有以後的話。”

寂遠竭盡全力地搖頭,可全身經脈盡斷,他連擡手都做不到,不斷低吼,眼睜睜看著夙翕親手取出自己眼中的那塊黑晶,顫抖著手遞給他。

“好好……活著……”

話音未落,捂在他嘴上的手便軟了下去,那貼在他臉龐的腦袋輕輕一聲,落到了地上。

“不——!”

寂遠沒有去接黑晶,腦袋不停地蹭著眼前已經沒了動靜夙翕,一次又一次呼喊他的名字,沒結果,又求身邊的人:“你們誰幫幫我,幫我把黑玉還給他,求求你們了,幫幫我吧……”

陸晚風看到夙翕的魂魄在死後迅速消散,驚訝之餘,他踟躕上前,道:“夙翕已經死了很久了吧?他的靈魂被這東西困在肉體裏太久,一取出來,就魂飛魄散了。”

寂遠何嘗不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可不願承認:“你幫幫我,只要放回去他就活過來了……”

陸晚風長嘆一口氣,蹲下去撿那黑晶,結果指尖剛一碰到,他就感到大腦一陣暈眩,旋即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之後可能會有一個夙翕和寂遠的番外,沒想好什麽時候寫。

寫完這章心情有點覆雜,調整一天,請個假,後天再更,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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