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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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甜兒仿佛回到了她十六年前的絕望,爸爸和媽媽,只疼著熱的夫妻倆兒一起出門,卻天黑都沒有回家。媽媽被一輛高檔轎車撞倒滾落山坡,爸爸來不及救她,卻也跟著滾下去,弄得渾身是傷……肇事者逃逸。媽媽一直重度昏迷。

醫生說,腦部受到嚴重撞擊,腦髓已經像豆腐似的散開,就算開刀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死在手術臺上;二是成永遠的植物人。但費用就是個天文數字。

爸爸重重地點頭,就算植物人,最起碼還有口氣。她不能死。那天晚上,蘭甜兒記得自己一遍遍問爸爸,媽媽會醒來的吧,媽媽會醒來的吧?爸爸斬釘截鐵地回答,會!會!

醫藥費,重癥區,一天就好幾千,扔出去就不見得媽媽有一點反應。醫生說那是個無底洞,如果找得到肇事者,讓對方賠償一切醫藥費,擔子就沒那麽重。

可是,那人跑了,去哪裏找……

蘭甜兒整天整夜地就坐在病床邊,書也不去讀,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媽媽的臉上看,希望能出奇跡。而爸爸四處借債,後來被她發現在賣血。那一刻,心碎的蘭甜兒哭地眼淚如泉湧……

是的,她什麽也做不了。

就像現在一樣,無力回天的絕望。

商丘澤來的時候蘭甜兒剛吃完中飯,她不需要再有套餐上門了,對自己的手恢覆也有好處。

商丘澤沒說什麽。他手一揚,地上撒了大片紅豆。

“幹什麽?”蘭甜兒不解。

“撿吧,每隔一小時休一次,比做別的更見效。”

蘭甜兒看了看地上的紅豆,又望向商丘澤棱刻冷硬的臉,黑眸靜靜地不起波瀾,卻能讓人內心似被掀起驚濤駭浪。

蘭甜兒轉過臉,眼裏有溢出的水霧,她眨了眨眼睛,蹲下身子去撿紅豆,她的任務是全部一顆不剩地撿起來。

商丘澤就坐在旁邊悠閑地抽著煙,邊看著她。西裝被脫下隨意搭在沙發背上,煙灰色的襯衫非常襯氣質。就那麽一坐,依舊不消減站立的迫人強勢。

一分鐘,撿進兩顆,手指捏著一顆紅豆遞過去就像翻越千山萬嶺的辛苦。還得擔心半路掉落。紅豆輕,卻在鍛煉手的韌性和活躍性。雖然每分鐘撿的不多,總比她一次次看著筷子從手中脫落的失敗來得好。

這一天,蘭甜兒一直撿紅豆,商丘澤就一直坐在旁邊看,期間接過兩次電話,感覺是工作上的事。

蘭甜兒累地坐在一旁,問他:“你不用一直待在這裏的,我一個人可以。還有,謝謝你幫我想出這麽個辦法,雖然累點,可是效果顯著,撿進去的紅豆都是我的成績,與希望。”

“我有什麽好處?”商丘澤的臉偏過來,探著問,嘴角噙著笑意。

“有,覺得你平易近人了好多。”蘭甜兒笑,答非所問。接著像總結某篇大論似的點點頭,“你是個好人。”

“……你真這麽不覺得?”他眼神微閃。

“當然。”

“……”商丘澤沈默,他希望自己在蘭甜兒心中永遠都是她說的那樣——你是個好人。

商丘澤實在沒有空的時候,過來的人便是他的秘書,沒什麽事,就是來看看狀況,有沒有異常。

因為這次事件讓蘭甜兒對商丘澤更親近了些,當然,這個親近不是指身體上的,而是態度上。特別是蘭甜兒的手日漸好轉時,他對商丘澤的感激之情就更甚。

他知道商丘澤對自己的好是為了什麽,而一想到這方面,蘭甜兒就想到芮諾,遠在他鄉的人。畢竟那麽深愛過,哪有可能這麽快轉移,也太濫情了些。

還有的是商丘澤高高在上的身份,上流社會的權勢貴族,他沒有什麽家族,卻是一個人的天下,更覺矜貴。如果蘭甜兒站在他身邊,格格不入地就像個笑話。

這不是自卑,而是現實。

在蘭甜兒的手到好差不多遠的時候,芮諾回來了,風塵仆仆地沖進她的家門。那時蘭甜兒正在撿紅豆,現在她一分鐘可以撿幾十顆。芮諾站在他面前,拎著包,另只手指上還勾著一把這裏的門鑰匙,晃蕩著,發出清脆的錚淙聲,連著他臉上的喜悅。

這還是蘭甜兒第一次看到芮諾西裝筆挺的樣子,他有不錯的好身架子。但他似乎不適合這樣束縛著的衣服,所以西裝都被他弄出亂糟糟的褶皺來。

他一進門,腳步頓住,然後撲向蘭甜兒,緊抱在懷裏一系列的動作。

“你怎麽就回來了?不是好好地待在你爸爸的公司裏嗎?”蘭甜兒問。

“誰稀罕?”芮諾斥鼻。說完他認真地端詳蘭甜兒,皺眉,“你怎麽瘦了?我才離開多久?是不是又因為工作忙都沒時間吃飯了?說,你是不是該打啦?”

“我在很認真地問你,為什麽急匆匆的回來了?”

“那種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生活裏必須要有你!”

“……你偷跑回來的?”蘭甜兒認為芮諾做得出來。

他點頭。果然。

“你這樣做是不好的,太任性了,你要考慮下別人的感受。”蘭甜兒覺得嚴父的出發點都是用苦良心的。

“要我在乎他的感受?他有感受嗎?我媽的感受誰又在乎了?以前我在外面喝西北風的時候他有在乎我的感受嗎?”芮諾把包扔在沙發上,人緊跟著坐下,臉色冷冷的。他一個轉臉,看到旁邊地上的紅豆,站起來就去撿,邊說,“怎麽撒了一地的紅豆,準備做什麽吃的?”

“……紅豆粥。”

蘭甜兒敷衍了一句。不想再繼續之前的話題,她知道那是芮諾的心結,解鈴還需系鈴人。也更不願意讓他知道自己受的傷。

中午真就煮了紅豆粥,做任何事蘭甜兒都是用的左手,因天涼穿起長袖只露出細長的手指,更不會輕易讓芮諾發現異常。

蘭甜兒去盥洗池旁洗手,芮諾就像進自家房間似的,進了蘭甜兒房間。他打開抽屜只是想把自己的身份證件都放進去,卻看到讓他怔住的東西,奢貴的男性手表。

恰時,蘭甜兒的手機響起,屏幕上顯示商總兩個字。腦海裏手表頓時與這個男人掛鉤。眼色沈下。

待走出去的時候臉色如常,只是兩眼珠子直往蘭甜兒身上瞄。

“你幹什麽?”

“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麽?或者有沒有人來煩你?”芮諾試探問。

“沒有。”

芮諾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人轉移到沙發上頹然地躺下,就好像受了什麽打擊似的。

蘭甜兒不知道他為什麽好端端的飯都不吃了,那還沒吃兩口呢。又鬧什麽脾氣?

蘭甜兒坐在桌前,吃不下飯,就看著他往那鬧脾氣。兩人各自不說話。最終芮諾被打敗了。

他看著蘭甜兒說:“你愛上別人了麽?你會愛上別人麽?”眼神裏是覆雜又害怕的情緒,等待著即將降臨的災難,史無前例的災難。

如果真的這樣,那他寧願把自己也埋了進去。

“你能別瞎說麽?實在不想吃飯就回去自己住的地方吧。”

芮諾看著蘭甜兒,下一瞬間整個人又從沙發上彈跳起來,充滿活力地坐到桌子前吃著紅豆粥。

蘭甜兒的太陽穴凸凸直跳,不再理睬他。

芮諾的興奮來自於蘭甜兒的誠實,她不會和那個男人發生什麽的,手機上不是只儲存了客氣又疏遠的商總兩個字,而不是對他親昵的的稱呼麽?

這就足夠撇清了兩人的關系。

商丘澤再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已是空號。他放下手機擱在辦公桌旁,沈默不語,眼神深沈。

沒過多久司機打來電話,商丘澤聽著,然後掛掉手機。

他可真有本事,這樣都能跑回來。既然想送死,誰都攔不住。

為什麽商丘澤打不通蘭甜兒的手機,因為芮諾的小心思,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來這種暗地裏的手段。

蘭甜兒受傷的事就算她不說,只要芮諾一進公司,就知道情況。他先是在辦公室跟陳菲道個歉說個不是,畢竟是他請假沒有請到位,考量不周,等於是曠工,但他願意領受懲罰。陳菲被他貧得一楞一楞的,只惋惜地說,現在蘭甜兒這個好設計師受傷休息,也就只能指望你了,別再讓我失望。

蘭甜兒對芮諾說的是請假休息。這才是真相麽?

後來特別是聽阿素繪聲繪色地說蘭甜兒的手差點廢了的時候,芮諾的臉色都蒼白了,轉個身就飛出公司。

而回去的時候,芮諾看見商丘澤和蘭甜兒一齊走出小區,上了那輛路虎。

他呆楞在原地,心募然四分五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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