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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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簡站在正屋門口,對閔長清道,“他今天是不是不大好,我要進去看看他。”

閔長清本不想讓開,但是對上容簡擔憂的神情,他就沒有辦法阻在那裏了,他阻著,也不過是讓容簡一時見不到閔湘,讓閔湘多一刻難受而已。

愛一個人,就必須要如此大度地去成全他嗎?

因為他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

閔長清道,“他今天回來時精神就不大好,你們要是吵架了,你就好好勸勸他吧。”

容簡對他道了謝,就進了閔湘原來的那間臥室,閔長清沒有再進去,而是去了隔壁屋躺下。

容簡就著窗外的月光,走到閔湘的床邊,床帳低垂,容簡在床帳前停頓了一瞬,才去將床帳撩起來了一點,自己在床沿邊坐下了。

天氣已經徹底涼下來了,閔湘蓋在厚厚的被子裏,月光照進房間,房間裏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的。

閔湘睜開了眼,容簡背對著光,他看不到他的神色。

閔湘翻了一個身,用背對著他,“你來這裏做什麽?”

容簡傾身俯過去,在他的耳朵上親了親,閔湘趕緊伸手要推開他,容簡柔聲問道,“今日遇到什麽事了麽?為什麽不回家。”

閔湘卻道,“這裏才是我的家吧。”

容簡因他這話而動作一滯,心裏已經有了新的猜測,閔湘這樣,卻是在和自己生氣的樣子,說道,“是我哪裏惹到你了嗎?”

閔湘腦子裏就像是一個戰場,兩股勢力在不斷戰鬥,卻讓作為戰場的他的神經發疼,他忍了好半天還是沒有忍住,說道,“在八年前,吳家出事後,我父親被關在天牢裏,你去看過他是嗎?”

容簡的身體因他的這句話僵了僵,當年吳家出事,吳相以及吳家大哥被關在天牢裏,並不和吳湘他們關在一起。

容簡聲音略微幹澀,“是歐陽徽同你說的嗎?你知道他不懷好意。”

閔湘冷笑了一聲,“至少他還願意告訴我,而你,你一直這樣騙我,騙得我好苦。”

容簡伸手去握住閔湘的手,閔湘卻把手給掙開了。

容簡沈痛地說道,“當年我的確去見過吳相,不過,卻定然不是如歐陽徽所說的那般。”

閔湘回過頭來目光銳利地看向他,“那是哪般?你那時候找我父親,是因為什麽事?”

容簡遲疑了一瞬才說道,“是因為,我去告訴他,我會帶你走,說我會照顧你。那時候,他的罪已經定了,皇兄無論如何也不讓免除他的死罪,好在皇兄是願意放過你母親和你們的,所以我去告訴他這個消息,說皇上對吳家網開一面了。說你們不會死,我讓他承認我,願意將你交給我。我知道你性子執拗,我去將你帶出來,你也必定不會跟著我,會恨我,會和我鬧脾氣。所以我希望吳相能夠幫忙勸一勸你。我甚至對他保證了,以後一定為你娶妻,讓你生子,替你養孩子來傳承吳家的香火。但是吳相從來就不喜歡我,他直接大罵了我一頓,說我卑賤之人,妄想碰他的兒子,是不可能的。我想你大約不知道,我的母妃,當年本只是一個宮女,因為生下我才被封了妃,而她的娘家因為她封妃而跋扈起來,曾經得罪過吳相,後來我娘過世了,我就更是無人照拂。吳相那樣說我,也是情理之中,他一直不喜歡我。可我沒想到他說他寧願你死也不願意讓我去救你出來。”

閔湘茫然地望著他,他這一時居然開始懷疑起容簡來了,他不願意相信他。

閔湘心裏一片疼痛,道,“我父親那麽高傲的人,如何能夠忍受你去對他說這些。”

他的父親豈止是高傲這麽簡單,他是個少年天才,又長相俊美,年輕時不知道被多少人追捧過,但是他卻又是睚眥必報,眼裏揉不得沙子,所以無人敢得罪他,他受先皇的器重喜愛,一直做到丞相高位,又有很多追隨者,故而眼高於頂,唯獨他對小兒子卻非常溺愛,即使罰過吳湘,但是罰過之後往往比吳湘還要疼一般。雖然他的感情時常不表現在面上,吳湘卻再明白不過他對自己的疼愛,他每天夠忙了,還要早晚都讓自己去請安,詢問他一日生活,在知道他對容簡這個太過一般的小子有愛情之後,他就對容簡非常討厭,他不希望兒子喜歡上男人,吳湘在吳府裏住著時,還送過很多漂亮女人去給他,只是吳湘當時清傲堪比他這個父親,哪裏會願意接受那些女人,只和他父親鬧了幾次,才讓他父親減少了這樣的安排。

而那時候容簡也還是個少年,看不出有什麽大用,雖然在吳湘的眼裏,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比容簡還好了。但是容簡還是經常被吳相挑剔看不上眼,有時候甚至是直接說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但是如果連容簡也是癩蛤蟆的話,在吳湘眼裏,這個世界上估計所有人都是癩蛤蟆不如的,再說,他自己哪裏又算什麽天鵝,即使去和他父親說不要這樣說容簡,也總是被父親發脾氣罵一頓,說他只是被容簡蒙蔽了眼睛,而且說他要是和男人發生床事,他就更加不會原諒他,要送他去剃度出家。

閔湘不知道父親為什麽這樣,但是在吳家出事之前,他都是一邊偷偷摸摸去和容簡相見,一邊又在父親面前唯唯諾諾先假裝乖順。

也許吳相畢竟是過世了的人,容簡實在不好再說他的壞話,所以隱忍了一陣,才道,“當時我去天牢裏見過吳相兩次,看他實在很看不上我,我之後就沒有去了,想找人去將你換出來,沒想到卻得知你病死在牢裏的消息,我拿到的只是骨灰,我帶著骨灰又去見過一次吳相,他卻只是對著我冷笑,說這是他故意的,他寧願他的兒子死掉,也不會讓他被我這種卑賤之人玷汙。湘湘,我知道我當年和你父親很多不和,現在說這種話,有故意挑撥之嫌,而且也無證據。但是,我當年去找你的父親,除了這種事,我還能因為什麽事。難道去你父親面前耀武揚威麽。雖然你知道我也不喜歡你父親,但是,他作為你的父親,我依然是尊敬他的。他用手杖打我的那一次,我不是也只是硬生生受著麽。”

說起被手杖打的那一次,就是吳湘和容簡偷偷跑去東湖玩,沒有回家,其實兩人也沒有做什麽事,第二天容簡送他回家,正好被他父親撞上,他父親就直接用手杖打了容簡。

容簡當時避也不避,還是吳湘撲到容簡身上去,對他父親說他這是在打王爺,他父親才停下來,還說,容簡要是再把主意打到他兒子身上,就讓容簡後悔。

容簡那一次沒有被吳相打傷,卻實在是被傷透了心,對吳相非常痛恨。

當時他還年少,已經非常隱忍,最後還勸了吳湘兩句才離開。

想到當年事,閔湘心裏對容簡又放軟了,他知道當年自己很對不住他,以前因為兩人的事,容簡也是吃夠了苦頭。

閔湘從床上坐起了身,他的面色在月光的微光裏慘白,“當年吳家,本來我娘親姨娘嫂嫂她們都不用死,聽說是有人給飯食裏投了毒,又故意放了老鼠進去,當時我的替身最先死了,就被懷疑會有鼠疫,所以我娘親她們病死,都被認為是鼠疫而死,怕鼠疫泛濫,很快就將她們都用了火葬,即使她們是中毒而死,也是完全沒有辦法驗證了。那是誰要我吳家的人死,對我吳家如此痛恨。”

容簡看閔湘身子單薄,整個又淒惶無比,簡直要暈過去的樣子,就非常心疼,趕緊將他擁在懷裏,又用被子裹住他,道,“這些,其實你不知道,恐怕會更好一些。”

閔湘怔怔擡頭看他,“你這是要我知道有仇人而不去報仇麽?”

容簡伸手撫摸他的臉頰,閔湘將他的手打開了,容簡低聲道,“我當時也沒有想明白,得到你死了的消息後,更是陷入了死胡同,根本沒查出什麽來。是知道你還活著之後,又去看當年卷宗,又找了當年牢裏的人,還問了皇兄,才明白一些事情。”

閔湘目光裏帶著巨大的悲痛卻又無比癡狂,“是什麽,你都知道什麽?”

容簡將他摟緊了,“當年,是吳相讓投毒毒死吳家人的。皇上也知道此事,後來去見過一次吳相,吳相本是秋後問斬,就是因為他惹怒了皇上,才提前了問斬時間。”

閔湘怔住了,一時間完全沒法思考,而容簡卻在繼續說,“我想,這些都是吳相為了保住你。他讓人將你換了出去,然後讓人用慢性毒藥毒死了吳家的女人們,吳家人都死掉了,即使以前那些憎恨吳家想要對吳家報覆的人,這下也沒有了辦法,吳家人都死了,當時只剩下了皇後,還有一個你的姐姐,但是我記得你和她們不親厚。吳家被處置之後,你的小叔,我記得以前在工部做事,被流放到漠北去做知縣,他在路上出了事,說是得病而死,其實是被暗殺了。你們吳家嫡支再無人之後,即使吳家有仇人,也不會再去翻舊案了,你逃出去過日子,才不會有人註意到。皇上也不知道你被換走的事情,只以為吳家親眷都是被你父親毒死,所以,他才那麽震怒。而且遷怒到當年皇後,也就是你大姐的身上,說你們家都是歹毒的人,將皇後打入了冷宮。”

閔湘簡直不敢相信,瘋了一般聲音尖銳,“你騙我的,是你在騙我,我爹爹才不會這樣。我爹爹不會的。”

容簡只是抱著他,不再說話。

閔湘突然之間嚎啕大哭起來,容簡卻只是道,“證據是有的,當年給吳家下藥的人甚至都能找出來,最大的證據就是知道真相的皇上,吳家的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了,甚至吳皇後也已經過世,皇上已經不再記掛吳家之事,我去問他,他便告訴了我。”

閔湘哭著,只覺得天地一片混沌了,容簡輕撫著他的背,“當年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以後,我會一直對你好的。我知道你父親並不願意將你交給我,但是,一代人歸一代人不是嗎?你不能為你父親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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