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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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月上中天,月亮的清輝將整個大地籠罩其中,屋頂上,地上,都像是撒著一層細白的鹽,白晃晃地耀著人眼。

小如兒在閔湘的懷裏睡著了,閔湘抱著他進了屋裏去睡,將他在床上放好,用被子將他蓋好後,又出了門來,坐在院子裏陪閔長清。

也許以後,在一起的時間就會少很多了。

閔湘心裏明白。

人的時間精力感情都是有限的,用在一個人身上多些,那麽在另一個人身上定然就不會有原來那麽多。

閔長清和他相依這麽多年,閔湘心裏對他是有很深的感情的,雖然閔湘很明白他父親安排閔長清在他身邊的意思,是希望他替自己擋去災禍,但是現在閔長清已經是他無法舍棄的親人了。

閔湘手裏拿著兩件長袍,給閔長清披上一件,自己才又披了一件。

天上地下都如此明亮,但是月光卻總是冷的,在桂花的香味裏,人也更覺得冷清了些。

閔長清看著閔湘,只是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閔湘想問他有什麽事,卻也沒有問,就這樣默默坐著任由他看著。

過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是明白閔長清的意思的,那是一種思念吧,對喜愛的人的思念,雖然自己就坐在他的面前。

閔湘說道,“長清,你永遠是我的弟弟,無論發生什麽事,無論過多久的時間,這份感情,都是不會變的。無論你遇到什麽,都要來找我,和我說。我永遠都在你的身邊,就像這麽多年你陪著我一般。”

閔長清嘴唇動了動,卻過了一會兒才說,“大哥,我明白。”

中秋節,京城裏有守夜的習俗,但是閔湘和閔長清都沒有守夜,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就進屋睡覺去了。

閔湘是在中秋之後幾日搬去王府的,閔長清等他去了王府,自己才帶了些東西去三水巷子的閔家之前的房子住下。

桂子和商羽跟著他,閔湘也想過經常去看他,因是在一座城裏,倒也不是很擔心他。

閔湘搬到了齊親王府裏的棲梧院裏住下了,因這座院子是後花園的一部分,故而不大,但是精雅非常。

閔湘住在了這裏,容簡便也搬到了這裏來住下。

閔湘搬來,容簡便已經非常開心,也不敢有別的要求,閔湘每日裏有時候會去鋪子裏看一看,他又打算開一書鋪,故而在自己籌劃著這件事,便也不閑,有時間,也會畫畫,晚間容簡閑下來,兩人則對弈一局,坐在一起看看書,便也不會覺得無聊。

日子這麽過下去,在閔湘的書鋪還沒有著落的時候,倒是有了別的事情。

這日閔湘去到鋪子裏,掌櫃拿出兩幅畫出來讓閔湘瞧一瞧,閔湘對於繪畫天賦很高,所以他很少看畫看走眼,而嚴掌櫃,從他手裏經手的寶貝實在太多,他的眼力也絕對不凡,讓閔湘來看畫,那就是他也判斷不準。

閔湘去內室裏看了畫,原來是兩幅一樣的工筆花鳥,因為兩幅實在太相像了,嚴掌櫃也辨不出真假。

閔湘卻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是當年吳家的珍藏,贗品自然是他以前臨摹的,臨摹時間大約是吳家出事之前。

後來吳家出事,這兩幅畫想來都充了公,現在卻流出來了。

閔湘沒有多說,只問是誰要買,掌櫃說是並不知道對方身份,閔湘想說不要賣了,要留下來,但是卻又沒有說出口。

吳家的輝煌已經過去了,自己守著這些舊物,又有什麽意思。

況且,以前吳家的宅子,都已經被轉賣出去了,他看著這些畫,也不過是睹物思舊罷了,又是何必。

閔湘和掌櫃說了真品贗品之後,嚴掌櫃恍然大悟,道,“這畫工就不用說了,這做舊的功夫也很是不俗,這一幅畫,真品贗品,又有何分別呢,除非毀了這一副贗品,不然誰也不會相信這一副是真品了。”

閔湘道,“隨你罷。”

嚴掌櫃雖然這樣說,但是心裏到底舍不得,最後還是將贗品給收了起來,真品去賣給客人。

閔湘在鋪子裏品鑒藏物,他這鋪子裏最近收進了不少東西,原因不過是雲州總兵謀反案和私鹽案牽連甚廣,以至於這些家庭裏很多清玩物品給流出來。

嚴掌櫃和閔湘比起是好古的文人,倒不如說骨子裏都是商人,所以趁機收進了不少東西。

閔湘對於鑒賞古物很有興趣,很多都親自品鑒,並且寫了一本品鑒錄,這本品鑒錄寫了一小半就去出了一本“上”冊書,閔湘繪畫好,書裏還是他自己給畫了簡圖,圖文並茂很是生動。讓嚴掌櫃拿著這書在行內給宣傳了一遍,閔湘字體優美,眼光獨到,言辭犀利,沒用自己的名號,用了嚴掌櫃的名號,嚴掌櫃在行內名氣不小,如此一來,此書一時大家都願意去翻一翻,翻了書就願意來鋪子裏看一看實物,看上了鋪子裏也不一定賣,寫個價,等一段時間之後,價高者得。

如此這清古軒沒開多久,生意倒著實紅火,閔湘甚至賺回了本錢要還容簡,容簡自是不願意收,閔湘後來便也算了,以免顯得自己斤斤計較。

閔湘要開書鋪的事,嚴掌櫃作為一個生意人也是很支持的,閔湘便也就籌劃起來。

這天閔湘在鋪子裏待得有點久,嚴掌櫃去招待貴客去了,他就一個人在後面內院屋子裏看畫,當歐陽徽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沈浸自己的世界裏完全沒有發現他。

屋子坐北朝南,太陽西下時,屋子裏被太陽斜暉籠罩,暖融融的光也映在閔湘的身上,似乎就是他自己在發著光。

歐陽徽站在那裏靜靜看著他,直到閔湘擡起頭來一下子看到他,嚇得向後倒退了兩步。

歐陽徽好笑地道,“我就如此嚇人?”

閔湘瞪了他一眼,黑幽幽的眼睛像是墨玉,“你站在這裏怎麽不吱聲?”

歐陽徽道,“我叫你了,你就不被嚇到了?”

閔湘被他這句話一堵,不知道說什麽好,將畫案上的畫卷起來放好,又看看窗外的太陽,太陽已經要落下山去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剛才整個人沈浸在畫的世界裏,整個人都像是出世了一般。

他對著太陽,像是從太陽裏吸收力量,然後才又對歐陽徽說,“你來做什麽?”

歐陽徽道,“來看看你不成嗎?”

閔湘蹙了蹙眉,“小人可當不起歐陽大人這一看。”

歐陽徽道,“你什麽時候能夠好好和我說話呢?”

閔湘道,“我想是不可能。”

歐陽徽也沒在意,說道,“想和你說些事情,一起去不遠太平酒樓裏用頓便飯如何?”

閔湘警惕道,“什麽事?”

歐陽徽笑一笑,並不說。

閔湘審視著他,“你以為我會和你去?”

歐陽徽笑道,“你是不敢嗎?”

閔湘被他氣得冷笑了一聲,“我自是不怕你,只是很惡心你那些流氓招數罷了。”

歐陽徽道,“這次保證只是君子之交。”

閔湘看他站在距離自己三四步的地方,並沒有走近,也沒有要走近的意思,就道,“如若你知道如何尊重我,倒是可以做一做朋友,如果你連尊重人也不明白,我也就交不起你這樣的君子。”

對著閔湘板著的一張冷臉,歐陽徽也樂在其中,道,“那一起用頓便飯吧。我就要成婚了,到時候給你喜帖,你可會去祝賀?”

閔湘一楞,道,“那恭喜歐陽大人了。”

閔湘和嚴品珍說了一聲之後,就和歐陽徽離開了清古軒,到了不遠處那一家太平酒樓。

歐陽徽和閔湘步行而來,酒樓裏的夥計趕緊出來迎接,迎了兩人上樓去一間包廂。

酒樓裏沒有大堂,只有包廂,可見非貴客不接待。

點菜的夥計就是一個點菜本,他對酒樓裏的每道菜都熟悉得很,可以口若懸河地介紹一番,歐陽徽卻沒有由著他多說,問了閔湘的意思,就點了幾個閔湘喜歡吃的菜,讓夥計出去了,夥計詢問是否需要歌女,歐陽徽一擺手,他趕緊出了包廂門,將門拉上。

桌上的茶水和點心都是不俗,閔湘端著清茶喝了一口,滿口留香,問歐陽徽道,“你不是說有事?卻是有什麽事?”

閔湘現在是商人的行事,雖然他對歐陽徽厭惡,卻也並不願意和任何人交惡。

歐陽徽道,“先用了晚飯再說吧,不然,我怕你聽了,會吃不下東西。”

閔湘蹙眉道,“你這拐彎抹角是什麽意思?我可知道你不是這樣將事的藏頭藏尾的人。”

歐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笑道,“湘兒,你這是太擡舉我了。”

閔湘因為他的稱呼又皺了一下眉,道,“你不說,我就走了。”

歐陽徽又為閔湘倒了一杯茶,才看著他的眼睛說,“當年吳家的案子,你沒有興趣知道一些內幕麽?”

閔湘本要去拿茶杯,此時手卻頓住了。

他今日因為要來看倉庫裏的藏品,所以穿著一身窄袖青衫,幹凈利落,一頭烏發,襯著如畫眉目,別有風情,但是此時卻因歐陽徽的話而面色更白了些,只讓人覺得他頭發肌膚更加黑白分明,眉目也更加艷麗。

閔湘聲音略微幹澀,“能有什麽內幕?”

歐陽徽道,“我是最近才能看到一些吳家當年被處置的卷宗,所以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覺得應該和你說一說。不然枉費我這麽多年一直愛慕你。”

閔湘卻沒有註意他那表白的話,只是被那吳家卷宗吸引了註意力,他只覺得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死死看著歐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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