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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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簡說了第二天會回閔家來,不過沒能說話算話,他讓了夏長崢過來和閔湘說了他不能來這件事,閔湘聽到,只是淡淡回了夏長崢一句,“王爺事情要緊,寒舍能招待王爺前幾日已是蓬蓽生輝,不敢再讓王爺屈居此處。”

夏長崢這才見識了閔湘的利嘴,和他躬身行禮道,“是王爺有要事,不是故意不來。”

閔湘瞥了他一眼,道,“夏大人也勞累了,還是喝杯茶潤潤喉嚨吧。”

夏長崢,“……”他嫌棄我話太多了啊。

小如兒太思念容簡了,容簡在的時候,會時時陪著他,而且家裏頓頓吃好吃的,容簡走了,家裏飯桌上的水平一下子就下降了好幾個檔次,這讓小如兒愁眉苦臉,卻又不敢去觸他爹爹黴頭,怕被這幾日本就心情焦躁的閔湘罵。

再說容簡這裏。

來查私鹽案,其實不是個好差事。

因為私鹽販賣利潤太高,官兵和鹽商勾結,而且很多官員會牽扯其中。

皇帝又說這次要好好整頓一次,以至於很多官員會落馬,這是非常拉仇恨的差事。

要是身份不高,不夠清正廉明又不怕人背後報覆,這趟差是根本辦不好的。

所以容簡作為親王,皇帝最信任的手足,是這次案子最好的人選,而他又自己向皇帝請命要來查這次案子,皇帝自然就把這個案子全權交給他了,而且沒有派副手監督,他甚至可以先斬後奏。

雲州繁華,人口眾多,是私鹽最猖獗的地方,而且這裏還出了非常多鹽商,容簡自然從這裏查起。

在雲州城裏的一座宅子裏,容簡翻看著桌子上的一堆證據,他沒想到漕運總兵陳宣舟也參與了走私私鹽,漕運總兵這個職位本就油水豐厚,是個再好不過的肥缺,皇帝又這麽信任他,他卻瀆職,每年私鹽受賄和自己販運,達八十萬兩之數。

容簡雖然可以直接處置陳宣舟,卻因他是皇帝心腹而沒有這麽做,而是直接將這些證據讓夏長崢先帶走進京。

其他的私鹽受賄和走私官員,相對於陳宣舟來說,只是小頭。

這次查私鹽案,要落馬的人實在太多了。

容簡嘆了口氣,心想雲州繁華,受不住這份繁華而大肆撈錢的人,這次這麽多,又法不責眾,不知皇帝最後是否會法外開恩。

作為皇族,容簡並不是嫉惡如仇的人,畢竟從小見到的各種醜惡已經夠多,權力平衡和把握天下大勢,他倒更在乎這些。

證據已經快馬兼程送去京城,容簡才亮相雲州知府柯均仁府中。

作為一個要向上爬的官員,朝中動向,自然是時時關註,皇帝要查私鹽,這麽大的事,自然不會派無名小卒來,之後有齊王生病養病府中沒去上朝的事,大家便心裏有底,大約是皇帝派齊王親自下雲州查私鹽案子了。

齊王貴為親王,這個分量就大了。

雲州官場暗地裏波濤洶湧,連鹽商,很多已經另外安頓了家眷,只看這颶風卷起來,最後是什麽模樣了。

雲州私鹽案便以容簡現身雲州知府府裏作為開端,開始了整個朝廷官場的風起雲湧,最後不僅是私鹽案,而且作為貪汙案,朝廷暨吳家八年前倒下的案子又一次大換血。

皇帝非常厭惡官員結黨,也厭惡官員倚老賣老,官府冗沈,皇帝正年輕氣盛,喜歡變化,是以手段狠辣快速,許多人抱著法不責眾的心態,但是最後都沒能保住自己。

容簡到知府府上,馬上受到了貴高規格的迎接。

從雲州府大小官員都前來拜見,到奢華的接風宴,雲州物華天寶,還盛產美人,知府自然不會吝嗇,當天晚上,就獻上八位琴棋書畫歌舞樣樣精通身段苗條風情各異的美人,四男四女,不管齊王是喜歡女人,還是暗地裏得到的消息,他更好男人,這都能滿足他了。

知府柯均仁還安排了府上自己住的最好的院子給齊王住下,自己則搬到待客的院子裏去住。

齊王有說查私鹽的事,不過卻是讓官府官員自己來匯報情況給他聽,這些官員自然是匯報官面上的東西,不僅私鹽問題絲毫沒有,而且官鹽都是做的假賬。

齊王也並未做什麽表示,日日裏身邊一大堆人,聽戲看花,畫舫游湖,美人在側,玩得不亦樂乎,似乎都忘了自己是來查私鹽案子的。

閔湘一家人就住在新鹽鎮,這裏是鹽商聚集地,自然能夠得到不少消息。

最早得到的消息,是閔長清帶回去的。

他教琴的黃員外家裏,就是有名的大鹽商。

而住在新鹽鎮上的太太,其實並不是黃員外的正房夫人,只是一個受寵小妾,又有另外幾個侍妾,夫人在老家,這個小妾就在這裏支持著這個家。

他的這些女兒,個個貌美,又請好老師教習琴棋書畫和大戶人家的規矩,以後自然是想送給官員做妾。

不過這個太太倒是很受黃員外的寵,所以也知道不少事。

閔長清玉樹臨風,秀雅脫俗,不僅受黃員外的女兒們的喜歡,連這個太太也是對他芳心暗許,三十多歲的年紀,正是鮮花怒放之時,滿身風情,閔長清每日去黃員外家,都得被這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勾引。

閔長清巋然不動,根本不受她的影響,應對有度,不過也從這個女人處知道了不少事情。

例如齊親王殿下來查私鹽案,之前一家人還戰戰兢兢,現下卻沒有之前那麽怕了,還有黃員外還去做過陪客,當然是在很遠的桌上遠遠看到過親王,不過回家卻著實吹噓了一番,這個太太也自然與有榮焉,給閔長清說了不少這次盛會。

閔長清便問了些齊王的事情,自然被告知,天下的男人,誰不好色,雲州知府先獻了八個美人,之後還有人獻的,不知道多少個了,齊王貪念美色,根本不想對私鹽案有什麽作為。

不僅如此,私鹽案,朝廷官員涉及進去的那沒有一半也有三四成了,皇帝恐怕要動,也法不責眾而不敢動。

閔長清回到家,身邊還跟著黃家的兩個小廝,給送謝禮過來的,在閔家放下東西之後就走了。

閔湘在教小如兒讀書,更多是小如兒自己在讀,間或偷懶看鳥雀或者瞥他爹爹,閔湘則神思不屬地發呆。

容簡真沒回來了,他面上什麽也沒表示,心裏卻並不好受。

閔長清看他這樣,自然明白他心裏在想什麽。

晚飯後,閔湘和閔長清下棋,多次下錯,閔長清忍無可忍閔湘對容簡的思念之後,就說道,“這次朝廷要查私鹽案,是派了齊親王殿下前來。他現在住在知府府裏呢。”

閔湘本盯著棋盤,此時也擡起頭來了,不過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哦。”

又落下一子,倒像對此事並不在意一樣。

不過他剛才顫抖了一下的手,卻讓閔長清知道,他哪裏做得到不關心齊王的事。

於是閔長清像是報覆一樣地將這一天在黃家聽到的事情說了一遍,甚至還說道,“雲州美人如雲,送到他身邊的必定又是最好的,他現在美人在側,不知有沒有清醒的時候。”

閔湘要去棋盒裏抓棋子的手又顫了一下,棋子抓了好幾下也沒能抓起來。

之後只得不下了,說,“你不要在我面前說他的事情。”

說完起身就出門了。

閔長清看著他的背影,天氣暖和一些了,閔湘也不像之前穿那麽多,一身白衣,如緞長發,飄飄若仙。

即使容簡是親王又如何,好色之徒,來見閔湘,也是玷汙了他。

閔湘對容簡氣惱不已,他知道容簡不是那樣的人,但是,心裏依然不高興。

話說逢場作戲,那也是不知他是否假戲真做啊。

閔湘慪了一肚子氣,連覺也睡不好,之後又想,自己做什麽去想容簡呢,他要怎麽關自己什麽事。

明明說了要兩相忘記,自己這下倒像個女人一樣嫉妒又別扭了。

於是便讓自己不要去想他的事。

不過,幾日後閔湘帶著小如兒去城裏買東西,閔長清也跟隨在側,又聽到滿城都在講齊親王駕臨雲州府的事。

當然,大家更加感興趣的話題是齊親王府裏居然正妃位置空著,他之前的王妃過世了,還沒有續娶。

這下幾乎每個少女心裏都夢想著被他看上,還說知府讓自己的女兒去見他,希望即使不能做正妃,做個側妃,或者是個侍妾也好。

當然,在戲曲盛行的雲州,齊親王下雲州的事情已經被改為戲曲或者說書劇本了,諸如“親王點春香”“親王路遇羅敷”等等之類的說書不下十種,每種都是講親王如何看上了某女子,然後然後……

親王自然不知道自己被意淫了無數遍,他自己還在想著要如何讓閔湘心甘情願地和自己走呢。

他可知道閔湘對這些事情的記仇程度的,要是閔湘自己不樂意,而自己強硬地帶走他,以後要讓閔湘原諒他,恐怕他就不只是在他院落門口站兩天就行的。

而閔湘聽到滿城容簡的風流韻事,最開始還氣惱容簡,之後都不得不笑了,心想他一個人忙得過來嗎。這些說書的,即使要做生意賺銅板,也請想一下實際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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