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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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明明是晴朗的天氣,夜晚卻突然下起了雨。

雨水在閃電和雷鳴之後落了下來,嘩啦啦地,砸在房頂的瓦上,砸在院子裏,砸在屋前屋後的樹上,天地裏,整個天地,只剩下了這一場雨。

雖然雨下下來了,雷電卻依然不斷。

閔湘將小如兒抱到自己房間裏去睡,閔長清在床上看著他,“大哥!”

閔湘回了一下頭,淡淡道,“我已經趕他走了,他會走的。”

閔長清眉頭緊鎖,目光憂郁,並沒有因他這話而心情稍有舒暢。

閔湘已經出了閔長清的房間,小如兒靠在他的懷裏,嘴裏糯糯喚他,“爹爹。”

閔湘柔聲說,“沒事的,打雷很快就會停下來,乖乖睡覺吧。”

夏長崢依然守在正房大門處,屋檐下的風燈在風中搖晃著,光線暗淡,又一個閃電,在一瞬間,如煙火明滅,照亮了整個庭院。

他看到容簡站在屋檐下,他要走下階梯了,雨水淋在他的身上。

閔湘一瞬間心像是被刀割般地疼,他的摯愛啊,以前願意為他生為他死的人,就要這樣離開了。

閔湘一時沒能邁開步子進臥室,帶著雨水的濕氣的風吹進來,他和小如兒都覺得冷。

夏長崢對著閔湘行了一禮,“公子,您進去吧,卑職會將您的燈滅了。我們離開了,您請保重。”

閔湘看他要拉上房門了,他控制不住說了一句,“下雨了,帶把傘吧。”

夏長崢動作頓了頓,閔湘進了隔壁房間,小如兒靠在他懷裏,他讓小如兒拿起裏面掛在墻上的那把油紙傘,又走到門口,說,“帶把傘吧。”

小如兒乖乖將傘給夏長崢。

夏長崢眼神幽深,他其實有聽說過很多年前齊王和吳家的幺子走得非常近。

在容簡的這些親衛中,大約只有他因為知道的情報比較多,所以猜出來了,閔湘應該是當年的那個吳家幺子。

這些年來,夏長崢作為容簡的貼身近衛,自然知道王爺心裏有人,而且知道他因為這個人從來就沒有真正開心過。

夏長崢接過傘,對著閔湘又行了一禮,說,“公子,告辭了。”

他將門拉了過去,閔湘從門縫裏看到容簡站在那裏沒有回頭。

門被拉死了,閔湘落了門閂,根本聽不到外面所有人離開的腳步聲,只聽到雨水從天上落下來,落下來,嘩啦啦啦地響著。

夏長崢他們離開了,阿順被解了穴道,讓他註意關好院門,一行人,容簡上了馬車,親衛們都騎著馬,在雨中疾馳離開。

阿順嚇得不行,覺得這一行人就像是夜裏的幽靈一般。

閔湘抱著小如兒上床睡覺了,小如兒因為雷聲睡不著,閔湘哪裏又睡得著呢,房間裏只有被撥得暗下來的燭燈的光,小如兒蜷縮在閔湘的懷裏,弱弱地說,“爹爹,姜叔叔走了嗎,在下雨,他們走了……”

閔湘摸摸他的臉頰,“嗯,走了。”

小如兒輕聲道,“爹爹,你傷心嗎?”

閔湘怔了一下,只從鼻子裏發出一點聲音,“嗯。”

小如兒也摸摸他爹爹的臉頰,說,“爹爹不要傷心,我心疼你。”

閔湘被他逗得笑了笑,眼眶裏又有淚光閃現,“我知道,小如兒最心疼爹爹。”

小如兒抱住閔湘的胳膊,外面又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小如兒顫著身子躲在閔湘的懷裏。

閔湘一夜無眠,這一場春雨,在早晨時在已經沒有了電閃雷鳴,只剩下淅淅瀝瀝的小雨。

打開大門,外面天氣並不太陰沈,雨並沒有停,春雨潤如油,天地之間都濕漉漉的。

院子裏的樹木也都被滋潤得生機蓬勃。

這是春天,一切都會變好的春天。

早飯時,飯桌上非常沈默,飯後閔湘才問閔長清,“下午要去教琴嗎?”

閔長清點點頭,“嗯,要去。”

閔湘說,“多穿件衣裳,拿那把大一點的傘。琴要我幫你抱過去嗎?”

閔長清道,“不用,我自己背過去。”

顧大娘對於昨晚齊王拜訪的事情,是戰戰兢兢,從早上看到閔湘她就欲言又止,之後閔湘讓小如兒練字的時候,就找到顧大娘說道,“沒事了,他已經走了。”

算是安她的心。

但是顧大娘並沒有因為他這句話放下憂慮,就如閔長清一般,只是不再問了。

閔湘想出門去走走,他心裏悶得難受,他其實也沒有辦法忘掉容簡的,這輩子恐怕都沒法忘記,不過,他能忍著,從此和容簡再不相見,斷情天涯。

閔湘問顧大娘有什麽需要的沒有,他要去打壺酒回來。

顧大娘欲言又止,想讓他不要喝酒,喝酒對身體不好,但是看著閔湘似乎無事人一樣的臉,就知道他的心裏,恐怕比誰都不好說,便說,“沒有飴糖了,公子從糖店門口過,就買些飴糖,給小如兒做芝麻糊,不甜他不吃。”

閔湘點點頭,換了高齒木屐,撐了一把他自己畫的白地梅花油紙傘,就慢慢踱進了雨裏面去。

他一身青衫,腰帶束起來的腰盈盈一握,風吹起他的衣袂和衣擺,就像要翩然成仙去。

走出院門,外面的桃樹,桃花被一夜雨淋,花瓣落了一地,即使沒有人踩上去,也染上了泥了,還在樹上的花,也不如之前艷麗,略帶萎頓。

他走在石板路上,大街上被雨水洗了一夜,石板濕漉漉,他一步步向前走去,一路上惹了不知多少人的回眸。

他看到一把把傘在雨水裏如同天地間開的花,行人或急或徐,大家都走著自己的路,過著自己的日子。

街上開門做生意的都在做生意,甚至還有挑著擔子的小販赤著腳依然在叫賣。

生活無非如此罷了。

罷了,不要再想容簡了。

閔湘想著,先去了糖鋪子,買了一包飴糖,然後還買了一包花生酥,油紙包著,繩子綁好,他付了錢提在手裏,走遠了,老板娘還在看他的背影。

又去打酒,要了兩斤,長清是不喝酒的,兩斤酒可供他自己喝得大醉了,醉了好,睡一覺,醒來什麽都可以恢覆如常了。

閔湘提著酒回家去,在一個街口,一個人卻走過來,走到他的面前,說,“湘湘,我放不下啊。”

閔湘楞在當地,看著容簡打著傘,目光深深地望著他,容簡應該也一夜沒睡,神色憔悴。

這一場雨,將兩人籠罩在其中,這天地之間,就像是只剩下了兩人。

容簡說,“湘湘,我放不下。”

閔湘站著無法動作,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發現每一個路過的行人都要打量兩人,他才側身從容簡的身邊走過去,一言不發。

容簡跟在了他的身後,說,“我放不下,我放下了你,我還剩什麽。我什麽也不剩了,你知道,你從以前就是我的全部,你明白,我放不下,就像你也放不下。”

閔湘腳步變得快了,不想聽容簡再說,但是又如何逃得過容簡,容簡一直走在他的身邊,道,“如果你願意,我一定讓皇上為吳家平反,讓吳家重新振興。”

他說了這句話,閔湘才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看向他,道,“經歷過了榮華富貴,經歷過了食不果腹,經歷過了家破人亡,你以為,我還在乎讓吳家重新振興這種事情嗎?這世間什麽都是經不得時間的,別說吳家破了,再過百年,兩百年,你容家的基業照樣會雕敗掉。所以,讓什麽吳家平反呢,讓什麽吳家重新振興呢,我爹爹也只是要我好好活下去罷了。這世間,什麽不會改變,所以,你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你回去,什麽都可以放得下的。”

容簡卻不走,“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走的。”

閔湘氣惱地瞪了他一眼,又飛快地走了,容簡跟在他的身後,一直跟到閔家門口,閔湘要關上院門把他關在外面,容簡也並沒有強求,只是說道,“我不走。”

他像當年的那個孩子,他在雨裏不斷練箭,手上都血肉模糊了,卻依然不停下來,吳湘去拉他走,“這世上有一日就練起來的箭法嗎?”

容簡卻非常固執地回答他,“我不走。”

他就是這樣的,死腦筋,固執,所以總是要吃很多苦。

吳湘將門關上了,在院子裏發了好長時間地呆,才慢慢走進內院裏去,還對人交代,“不要去開院門。”

雖然這樣說,最後院門卻依然是他開的。

他在內院裏坐立不安,到吃午飯的時候,他讓桂子去院門從門縫裏看外面,桂子回他說,“那個公子還在外面呢,沒有動。”

閔長清要去鎮上的鹽商家裏教琴了,閔湘只得來開了門,容簡還是站在外面,閔湘知道他很能站,以前容簡要被皇帝賜婚的時候,他因為太難受,將容簡送他的所有東西的燒掉了,包括玉佩都被砸碎,吳湘平常看起來溫柔又平和,發起狠來卻什麽也能做出來,將這些灰燼送去給容簡之後,容簡就在吳家的後門口站了兩天,最後吳家所有人都知道了,吳湘不得不出去和他和好。

所以,閔湘現在知道站這麽一會兒對容簡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但是,他心裏還是心疼他啊。

他開了門,卻不理睬容簡,雨已經停了,他送了欲言又止的閔長清離開去教琴,回身進院子的時候,還是沒有忍住,對容簡說道,“你不要在這裏使苦肉計。”

作者有話要說:要是我說這是一個死纏爛打的小攻如何上位的故事,會不會被大家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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