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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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簡解決了他的兒子容汶英,這才慢慢踱步到歐陽徽所在的花廳裏。

他不得不想,歐陽徽也實在沈得住氣,已經等了兩個多時辰了,依然坐在那裏。

容簡出現在花廳門口,歐陽徽起身對他行了一禮,“王爺。”

容簡說,“坐下吧,讓你久等了。不知是有什麽要緊事,你犯著欺君之罪不去早朝卻坐在本王府裏等。”

容簡很明顯地在故意譏諷他,但歐陽徽卻不動聲色,淡淡說道,“王爺也是真性情的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實則是我很喜愛的一個小寵,昨晚在東湖上面借著他水性好跑掉了,我聽聞王爺有救人離開,就過來問一問,王爺可是救的我那小寵。”

容簡沒想到他居然還真是這麽直接,在椅子上坐下後,就說,“歐陽大人一向以清正嚴謹不近女色聞名,不曾想大人也有小寵。”

歐陽徽並沒有被容簡說得氣急敗壞,道,“人都有七情六欲,我有個喜愛的人,也不是什麽大事。”

容簡點點頭,“的確如此,只是,我可沒救什麽人,所以的確不知道歐陽大人小寵的事。實在是不能幫上忙了。”

歐陽徽道,“他叫閔湘,我這裏有他的賣身契,昨晚很多人見王爺帶走了他,王爺,還不要這樣讓小臣為難。”

容簡道,“如果說是閔湘,我倒是的確救了他,皆因他是本王的朋友,只是,我可不知他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小寵。”

歐陽徽道,“這可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大約六七年前,我就買下了他,養著他,沒想到他卻帶著我別院裏的丫鬟一起跑掉了,之後還生下一子,之後又偶然找到了他,就把他關在我的別院裏,沒成想他趁著七夕要我帶他和他兒子出門,借著他水性好就從水裏逃跑了,我當時對他很是在意,關心則亂,他的兒子也趁亂被帶走了。我找了一夜沒找著,不瞞王爺您說,我這是整夜沒睡,精神恍惚,去上早朝也徒讓皇上關心,這才沒去。”

歐陽徽說得字字句句真切動人,但是容簡不知為何並不相信他,也許是閔湘那清冷又憂郁的身姿,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雅致和書卷氣,都不會是一個別人養著的小寵該有的。

他並不為歐陽徽這話所動,而是說道,“他可不是這樣對我說的,本王不能因為歐陽大人的一面之詞就信你。”

歐陽徽已經要沈不住氣,“那王爺要如何?”

容簡說,“我問他,他要是願意同你一起回去,我就將他交給你。”

歐陽徽聽他如此一說,就知道是容簡把人藏了起來,但是閔湘也果真如他所想地並沒有告訴容簡他的身份。

歐陽徽覺得有了希望,道,“如果只是王爺去問,他必定不會願意同我一起回去,還會說我待他不好。王爺若是信得過我,我和您立字據,我去說服閔湘,他願意跟著我,我就帶他走,要是他不願意跟著我,我就放了他,如何。”

閔湘早就被送走了,現在這個時辰都怕是過了三秀城了,一直會向西南去,容簡可找不出一個閔湘來讓歐陽徽說服,便道,“歐陽大人這是把本王當傻子?你去見了他,不是直接威脅他嗎,他能夠不答應跟著你?”

歐陽徽道,“他本就是我的人,我這已經是放他一馬了。”

容簡道,“你不過是把他當成了吳湘的替身不是嗎?既然閔湘已經有家有室還有了兒子,你何不放他一馬,再去找一個年輕孩子去。”

歐陽徽面色沈著,對著容簡露出了一絲譏笑,道,“王爺這是說的哪裏話,他就是閔湘,我就喜歡他,可不是把他當成什麽替身。我只要他,不要什麽年輕孩子,再說,他本就是我的,他是逃奴,找回來就該好好教訓他一頓,看他以後還跑。”

容簡根本不信他的話,再說,溫華園裏就能找到證據,歐陽徽之前一直是捧閔長清的場,而且閔長清和閔湘長得那麽像不是偶然,兩人的確是兄弟,閔長清看到了歐陽徽,居然沒讓兄長跑掉,而是繼續接待歐陽徽,這就存在很大的問題,所以歐陽徽的話根本不值得相信。

容簡笑了笑,起身道,“已經午時過了,還未用午膳,先用午膳吧。”

歐陽徽卻道,“王爺,不找到我的人,我可沒胃口用飯。”

容簡道,“那你是讓本王陪著你挨餓。”

歐陽徽道,“王爺何必為了一個奴才,和我交惡。”

容簡本要出花廳了,因他這句話又停了下來,他看出來了,歐陽徽對閔湘的確是非常在意非常執著,甚至不惜說出這樣忌諱的話來,完全是自己不把人交給他,他就要和自己不死不休交惡下去,也不管自己的身份了。

他對閔湘的這種執著實在讓容簡覺得詫異,而且歐陽徽一向冷靜自持,以心思縝密和手段狠辣出名,朝堂裏可沒有幾個人敢惹他。

皇帝把他當成一把刀,雖然很看重他,也絕對不是百分百就由著他。

皇帝沒有真正信任的人。他這把刀只因對皇帝的忠誠才被皇帝拿著發揮作用,歐陽徽自己也非常清楚,但是此時,他卻完全放棄了平常的冷靜,連“交惡”這種詞也說出來了。

容簡也冷下了臉,道,“既然只是一個奴才,本王又和閔湘非常談得來,話說知音難得,本王很看重他,歐陽大人,何不成人之美,將他贈予本王,若是要美人的話,他也並不是絕代佳人,本王再送幾名美人與你,也就當是將閔湘換給我。如何?”

歐陽徽被容簡這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得火氣要壓抑不住,一張臉黑沈到底了,說道,“王爺沒有聽懂我的話麽?是無論如何,我都要將他找到。王爺當年拋棄了吳湘,現下是覺得我也能夠拋下閔湘麽?我可不是王爺這般的人。”

他這一句話像是一根針,一下子戳在容簡的心尖上,讓他疼痛難忍,也要控制不住脾氣了,厲聲道,“歐陽徽,你什麽意思。”

歐陽徽也根本不和他再虛情假意地說話了,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王爺摟著一個假貨緬懷他,不覺得惡心人嗎?我可做不出你這種事來,我喜歡誰,看上誰,我心裏明白得很,不會如王爺這樣假仁假義,護著假貨,就當是補償了當年的罪過。既然王爺不肯將他交給我,我自己會去把他找出來。如此,告辭了。”

歐陽徽說完,就率先一步拂袖出了花廳,衣袍隨著他的步伐飄起來,像是一面旗幟。

容簡之前還是臉色黑沈,此時卻變得蒼白起來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午時的陽光照在院子裏,明亮刺目,就像是一道道的刀光,割著他的皮肉,割著他的心。

他失神了好長時間,才突然之間被什麽觸動了一樣。

歐陽徽說他不會做出用人來替代的事情,那麽,他做什麽還要那麽在意閔湘呢,他當年那幽深又克制地看著吳湘的眼神都是假的嗎?

歐陽徽剛才說了什麽?

他六七年前買了閔湘?

吳湘是什麽時候死的?

不就是七年前。

容簡突然之間發起抖來,他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

閔湘長得像吳湘,但是氣質也一樣就實在太難得了,而且他還對著那副吳湘塗鴉過的舊畫很在意,他喜歡吃吳湘喜歡吃的東西,他家仆婦說過以前閔湘也是大戶人家的子弟,連閔湘的腳也和吳湘的一樣大小……

太多的疑點了,這些疑點串起來簡直讓容簡害怕,害怕之後又欣喜若狂。

閔湘得知了他的身份之後,不僅對他不害怕,還總是流露出排斥的感情,但是默默看著他時,眼神又是那麽覆雜。

連這種事情,容簡也覺得是證據,是吳湘沒死,閔湘就是他的證據。

容簡發了瘋,他覺得自己瘋了,他跑出花廳去,對著夏長崢大喊大叫,“夏長崢,跟著我來書房,有事要你去辦。”

夏長崢對容簡的行為很不能理解,一向沈著從容的王爺,現在卻這幅樣子。

容簡在書房裏椅子上坐下又站起來,別的不想先去想,只對夏長崢說,“你偷偷帶人去把昨晚送走的閔湘帶回來,偷偷帶回來,不要讓人知道。要多少銀子都去帳房裏支取。”

夏長崢沒有問原因,行了禮之後就趕緊走了。

這下容簡才稍稍平靜一點,平靜下來之後就有太多東西讓他思考了。

歐陽徽是怎麽知道閔湘的真實身份的?

既然閔湘之前在三水巷子生活得好好的,歐陽徽沒找過去,那麽,他一定是最近才確定閔湘是吳湘,他是怎麽確定的呢?一定有證據,是的,證據。

雖然知道要去找證據,但是容簡一下子又遲疑了,他怕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去找證據了,反而證明閔湘不是吳湘,吳湘已經確確實實死了該怎麽辦呢。

容簡一時害怕去行動了,他也沒有胃口用午膳,卻讓人去準備馬車,他要去城郊大望山上一趟,那裏有吳湘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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