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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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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長清回了溫華園去,這裏面總有很多貴客,他想打聽到歐陽徽在哪裏有外宅,只探聽到了保信街上有他的一處私宅,他經常會住在那裏,有時候還會在那裏宴客,雖然是個很小的地方,卻也是皇帝身邊貴人之所,所以很多人都知道。

不過閔長清找過去,發現那裏便是之前關押他的所在,那裏的仆人只說主子這幾天都不會過去,閔長清在那裏沒能找到人,去了歐陽主宅門口等,歐陽家是大族,宅子就占了大半條街,他在那裏等了很久,又問了人,得到的消息卻是要有帖子才能夠讓他去見歐陽徽,而歐陽家的家仆還把閔長清當成了伶人,以為他是來粘著歐陽徽的,所以就一個勁勸他走,不然被老爺知道了,恐怕不會有好下場。

好不容易在傍晚等到了疑似歐陽徽的馬車,過去攔住馬車,卻被歐陽家的護衛給擋開了,甚至被威脅說要是敢還在這裏侯著不走,就打斷他的腿。

閔長清倒是不怕自己挨打,只是知道了歐陽徽那麽狠毒的人,恐怕不會讓自己見到閔湘了。

他只能另找辦法,也去齊王府上拜見過,齊王府比歐陽府門第更高,他更是連齊王是否在府裏這樣的消息也探問不到,只得在齊王府大門口不遠處等著,此時正是一年最熱的季節,閔長清焦急地找人,短短幾天,人就瘦了好些,憔悴不已。

等到傍晚,他才看到一輛往齊王府裏走去的馬車,齊王府裏主子很少,馬車上面有齊王府的徽印說明裏面坐著的人不會是別人,於是閔長清就跑過去攔了馬車。

他跑得急,加上人精神恍惚,直接摔倒在了馬車旁邊不遠,周圍護著馬車的護衛已經戒備了起來,是護衛首領夏長崢看摔倒的人很像他之前調查過的閔長清,這才過去將人扶了起來。

閔長清摔破了手掌,但是絲毫不覺得痛一樣地爬起身來,急急地對夏長崢說,“我想見一見王爺,我是閔長清,我有事想找他。”

夏長崢將他扶著站穩,說,“你找王爺什麽事?”

閔長清道,“對著他才能夠講,王爺,王爺在馬車裏是不是?”

他說著,就要掙脫開夏長崢朝馬車跑去,不過他的聲音驚動了馬車裏的人,馬車的簾子被打起來了,閔長清看過去,以為是容簡,沒想到卻看到了一個和少年時代的吳湘一模一樣的人,閔長清瞬間就呆滯住了。

坐在車裏的邢奉安,雖然只有十七歲的年紀,卻因為從小受盡苦楚在煙花之地長大,故而很有些心機,剛才聽到閔長清的聲音雖然著急卻優雅動聽,又說著只能對王爺才講話,便以為他是容簡以前寵幸過的人,故而撩起車簾看過來,只見閔長清雖然因為摔了一跤而很是狼狽,又很憔悴的模樣,但是依然不失風情,這馬上讓他起了警惕之心,對夏長崢說道,“夏護衛,你讓他過來說話吧。”

夏長崢雖然只是容簡的護衛,但是出身依然不凡,對邢奉安這樣以貌侍人的伶人根本看不上,只是因為齊王現在寵他,他才不得不護衛他,此時便也沒有聽他的命令,只是說道,“王爺不在這裏,這人就讓他走吧。”

邢奉安看夏長崢根本不理睬自己的命令,心裏就來了氣,不過他也知道齊王的脾氣,雖然自己受寵,但是卻不能幹涉府裏府外任何事情,所以對夏長崢完全沒奈何,只是夏長崢這明顯護著那人的情形,讓他越發疑心起來,而且看閔長清,分明和自己長得有些相像,或者應該說是自己長得像他,他還記得自己被送來給齊王的原因,不是因為他琴棋書畫床上功夫這些過人,也不是因為他長得漂亮,只是因為他長得像齊王的前情人罷了,而自己和這個人相像,這個人又像是和王爺很熟悉的樣子……

他一時一顆心就提了起來,覺得自己的猜測一定是對的,這個人,一定在之前和王爺有糾葛。

邢奉安面上不顯,心裏卻驚濤駭浪,直接從馬車上下來了,走到閔長清面前來,打量他,道,“這位哥哥找王爺是什麽事呢?”

閔長清看到他一直處於震驚狀態,除了震驚,還有深深的失望,想著容簡找了這樣的人來侮辱他的大哥,自己還找他幫忙做什麽呢?

閔長清對邢奉安說道,“沒有什麽事,沒有什麽事……”

他說著,就推開扶著他的夏長崢,自己往另外一邊走掉了。說是走,其實是邊走邊跑,腳步踉蹌,讓夏長崢不得不懷疑他又要摔倒。

夏長崢很想過去扶他一把,不過邢奉安已經說道,“沒什麽事了,夏護衛,我們走吧。”

夏長崢收回自己的心思,伺候邢奉安上了馬車,馬車慢慢地從王府側門駛了進去。

晚上夏長崢便對容簡提過傍晚的這事,“閔長清今日在王府門口攔了王爺您的馬車,說有事要和你說。但是當時你不在,他看到邢公子之後,就什麽也沒說地跑掉了。”

容簡正在看冊子,聽到他的話就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茶,沒反應過來,“閔長清?哪一位閔長清?”

他日日繁忙勞碌,日理萬機,既要小心翼翼伺候皇帝,手裏又監管著事多忙碌的吏部和工部,他那調皮淘氣的兒子容汶英又總是給他出難題,他皇兄最近還又想為他指婚,府裏沒有個當家主母有些事還需要他決斷,他早就忘了閔湘這位弟弟的名字了。

夏長崢看王爺忙得厲害,既然忘了閔長清,大約連閔湘也忘了,自己說這些,也是徒惹他煩惱占用他時間,便說道,“只是以前見過王爺的一個伶人。”

容簡便也沒有在意,繼續看手裏的冊子,這兩年,私鹽走私又變得厲害起來,商人逐利,即使朝廷打壓,也完全沒有辦法禁止,皇帝最近又在煩這個事了。

他作為臣子,又是唯一一位留在京裏伴在皇帝身邊的兄弟,伴君如伴虎,日子實在說不得舒暢,先皇帝憂而憂,也是最起碼的事。所以他最近一直在查這件事,就希望能夠給他皇兄解憂。

邢奉安也不是吃素的,傍晚才遇到閔長清,晚上就聯系了人去查閔長清而且想給他些教訓,讓他不要回到王府和自己爭寵。

閔長清發現找齊王也沒有用之後,就更加焦慮恐慌了,也不回溫華園去,直接回了三水巷子的閔家,因為天色已晚,在巷子裏就被人攔住了,要不是林安懷正好來找他,打跑了要抓他的人,說不得他就被人抓走了。

閔長清驚惶未定,林安懷打跑了歹徒,就過來將軟倒在地的閔長清扶起來,閔長清面無人色,精神萎靡,林安懷半抱半拖地將他弄到了閔家門口,閔長清拿出鑰匙,開了院門,便將他抱了進去。

開了房子大門之後,林安懷把閔長清抱進房子裏榻上放下了,看他要暈過去的樣子,趕緊去點燃了桌子上的燭燈,又倒茶給他喝,房間裏桌子上五更雞裏的茶水早就是冷的,但是也沒法,只得倒了一杯冷茶去給閔長清喝,閔長清嘴唇幹得要裂開,勉強喝了一杯冷茶,精神稍稍好點,此時天已經黑下來了,房間裏的燭燈光線也不甚明亮,閔長清看著林安懷,聲音沙啞,道,“你來找我有何事?”

林安懷有些生氣,說,“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只是個護院,為人粗魯,又沒學問,不過,你最近著急成這個樣子,為何不找我幫忙,和我說一聲,我雖然幫不上大忙,但是也能夠為你做點什麽。”

閔長清將臉轉向了羅漢榻的裏面,氣息虛弱,說,“我知道你關心我,不過已經沒什麽事了,不勞你來幫忙,再說,這都是得罪人的事,你一個小小護院,又能幫上什麽呢。倒是今日謝謝你救了我,不然還不知道那幾個來抓我的人是要抓住我做什麽。”

林安懷想生氣又沒法生,對於閔長清的事,的確是心有餘力不足,雖然心裏想的是願意為他肝腦塗地,甚至願意為他去死,但是,卻是死也沒有個門路。

他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看閔長清蜷在羅漢榻上,身姿單薄,淺藍衫子上染了不少灰塵,他就心疼不已,卻又知道閔長清不喜歡人碰他,所以只得看著他如此,連上前替他擦去衣衫上灰塵的勇氣也沒有。

閔長清總算是回過了一些氣,慢慢從羅漢榻上爬起來,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對林安懷說,“你再倒杯水我喝吧。”

林安懷總算是發現了自己的用處,趕緊去倒了水端給他,閔長清接過後又喝了,說道,“這裏看來沒法住了,他說不定已經容不下我,我還是去院裏住才行。”

林安懷憂心忡忡地看著他道,“閔師傅,你說的他,是你一直打聽的歐陽大人嗎?”

閔長清道,“是他又如何,不是的又如何。他家是世代簪瓔的大世家,他本人又深受皇上喜愛,年紀輕輕,已經官至四品大員,大理寺少卿,我能拿他怎麽辦,我能拿他怎麽辦……”

閔長清說著,無力之感洶湧而來,這些天來,他一直強撐著沒有露出一絲軟弱,此時卻禁不住流了眼淚,他以前就恨過自己只是個奴才的身份,此時更是恨自己沒有一點用,閔湘被歐陽徽帶走藏起來了,他卻找不到他,也找不到辦法。

看他這麽痛苦,林安懷很是受驚,一時熱血上腦,說道,“我去替你殺了他,不管他是什麽,是大官也好,是一般人也好,也只有一條命,我去替你殺了他。”

閔長清怔怔擡起頭來,而林安懷已經要往外走,閔長清趕緊過來拉住他,喝道,“你亂說什麽!”

林安懷大叫道,“他讓你這樣,我替你殺了他。”

閔長清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力氣小,一巴掌根本打不痛人,但是林安懷卻被他打醒了過來,閔長清道,“你說什麽胡話。這是讓我欠你一條命是不是,你這樣想的是嗎?”

林安懷看著他怔怔不言,閔長清漂亮的眼睛裏盈著淚水,他突然就心有所動,伸手就將閔長清緊緊抱住了,甚至要親他,閔長清被他嚇了一大跳,趕緊掙紮起來,厲聲大叫,“你做什麽?”

林安懷被他叫得醒悟過來,滿臉通紅,他比閔長清年歲還小,在溫華園那種地方居然也沒有學會裏面的那些油滑手段,趕緊將閔長清放開了。

閔長清震驚地盯著他,趕緊退後了兩步。

閔長清收拾了一些自己的東西,又鎖門要離開去溫華園,林安懷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他也再不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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