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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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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了身邊的丫頭一頓這才稍微出了些氣。誰知道傍晚的時候沈蔚突然來了,夏岫雲看他眼圈微紅忍不住上去安慰,不料沈蔚卻握住她的手說:“岫雲,跟我去見父親一趟。”

夏岫雲聽到這句盼了多時的話,不由得心花怒放,趕忙換上了一身幾周前就準備好了的素凈衣裳,坐上了沈蔚的車。

眼看就快要到沈端硯陵墓的時候,沈蔚讓司機停了車,又拿出了那晚送給夏秀雲的墨綠色軍大衣,跟夏岫雲說道:“天色晚了,外面涼,穿上吧。”

夏岫雲聽了這話心裏更加歡喜,趕忙套上了軍服。

司機停車的位置離沈端硯的陵還有一段距離,沈蔚只帶了一個貼身的副官便和夏岫雲下了車,向墳前走去。此時傍晚剛過,天空漸上冥色,四周白日裏雖是芳草萋萋但現在看去也只是黑壓壓的一片。

走到陵前後沈蔚對夏岫雲柔聲說道:“你去給父親磕個頭吧。”

夏岫雲自然應允,她走到墳前,畢恭畢敬的跪下,給沈端硯磕了三個頭。

就在夏岫雲磕完正要起身的時候,她的脖子突然被沈蔚的右臂猛地從身後給勒住了,夏岫雲頓時覺得呼吸困難,耳邊模模糊糊的聽到了沈蔚的聲音:“爹,我曾經發過誓,要在清明這天親手殺了兇手來祭奠您的,這就是那日刺殺您的顏少瑾……”

勒在夏岫雲脖子上的手臂越收越緊,她最終沒能聽清沈蔚後面又說了些什麽。

下篇

夏岫雲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然西沈,月色初上,依稀能夠看到遠黛連綿,四周的草地仍舊漆黑一片,在夜風下如同波濤起伏不斷的黑色海洋。

周圍一片寂靜,沈蔚似乎早已離開多時了,夏岫雲爬起來的時候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正在詫異間忽聽左側有人道:“你既然醒了,就和我走罷。”

夏岫雲轉頭去看時只見一個似乎是穿了玄色官服的男人,仔細看時卻又看不出來是哪裏的官服。夏岫雲愈發感到奇怪時,那人又開口說道:“我是冥界的陰差,如今你已經死了,就趕緊隨我走吧。”

夏岫雲聽到自己已死,頓覺得頭暈目眩,一口氣卡在胸口,憋悶的難受,她頓了頓對那個鬼差說道:“我是替人死的鬼,不知道差爺能不能給我三天的時間讓我去和母親、兄長告個別再去地府?”

“這年月,替死鬼又何止你一個?”

其實夏岫雲說剛才那話時本也沒抱什麽希望,沒想到那鬼差又猶豫了下,最終嘆了口氣說道,“好吧,那就給你三天的時間去見見家人,三日後我再來帶你離開。”

說完,那著玄衣的男人便轉身離開了,只留夏岫雲一人在荒郊野外,心下頓時覺得說不出的悲涼。她幼年時父親早亡,母親年輕時心氣極高,到了晚年時脾氣逐漸變的怪異,哥哥在沈蔚的關照下在蕪系軍內任文職。夏岫雲想了半天才發覺自己今日冤死竟沒有一個親人能給自己報仇申冤的,不由得流下淚來。

飄飄忽忽間,夏岫雲的魂魄來到了往日常去的大昭寺,寺院周圍的一些店鋪已經關門,酒樓茶館裏卻依舊熱鬧非凡,路邊的一些小攤位也開始打烊,三三兩兩的逐漸散去,夏岫雲不經意間又看到了那天給她算命的老頭,正在街角處收拾他簡陋的攤位,夏岫雲走過去看著他將算卦的竹簽收進了一個不怎麽幹凈的帆布袋子裏,心裏覺得可笑,沒想到竟真被這老頭給蒙對了。

那算命老頭兒拾掇好攤位後,轉過身來,背上白布招牌正準備離開時突然楞在了夏岫雲面前,他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怎麽在這兒?”

夏岫雲疑惑的看看四周,發覺沒人時才反應出這老頭兒竟是在和自己說話。

她心裏道這老頭貌不驚人,看上去像個術士騙子,沒想到卻是高人,於是話說間也不由地帶了恭敬:“先生當日神算,只可惜我生前年輕氣盛,倘若那日聽了先生的話,又怎麽會落到今天的下場。”

沒想到那老頭卻搖搖頭說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也只是算得出卻改不了命格,那天說能給你破解災禍只不過是見你來自富貴人家,又壽命將近,想多騙你點錢財罷了。你也不必太為此事耿耿於懷了。” 袢焓恧豳醮糖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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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岫雲聽後咬牙說道:“我死便死了!如今只是不甘心,現在我母親和兄長的生計、前途,處處都要依仗沈蔚,我冤死在荒郊野外,卻沒人能給我報仇!”

“你有你的劫數,他自然也有他的劫數。”那老頭搖晃著胡子說道,“你若真不甘心,兩日後的午夜時分可去沈蔚那裏,那時便能見到替你報仇的那個人了。”

夏岫雲聽了雖然心裏不解但也覺得安定了許多,她辭過算命先生後先去家中拜望了母親,又去看過了兄嫂,這才知道沈蔚已經將她哥哥的官銜提升了兩級,對外只是宣稱她突然失蹤,還讓警衛廳貼出了尋人懸賞的廣告。因為剛剛升官,夏岫山每日忙於應酬,對妹妹的失蹤倒也顯得並不那麽在意著急,這讓夏岫雲看了不由得更加傷心自憐。

夏岫雲本想兩日後的午夜時刻沈蔚必然會在家裏休息,於是從那日的正午起就在沈府裏的沈蔚臥室中等待,沒想到到了夜間十一點五十的時候沈蔚還沒有一點回來的跡象,於是夏岫雲匆匆的趕往沈蔚近京處的那座辦公宅邸。

夏岫雲趕到的時候早已過了午夜,但慶幸的是沈蔚確實還在那棟辦公樓的二樓,只是同在那間屋裏的還有另一個人——顏少瑾,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顏少瑾沒有穿軍裝,只簡單的套了一身黑色寬松的衣裳,他背靠著窗戶站在沈蔚的正前方,擡起的右手裏拿著樣東西,夏岫雲走進了看才發現那東西竟然是一把裝了消聲器的手槍,而黑洞洞槍口正抵在沈蔚的胸口上。

站在顏少瑾對面的沈蔚倒是既不驚訝也不害怕,只是眼神裏蘊藏了說不出的覆雜:“你真的要殺我?……殺了我,就能共和了嗎?”

“殺了你,蕪系軍內必然會分化,內訌之下無法抵禦外攻,這樣孫先生的北伐戰爭才可能成功。現在各地的軍閥依仗手裏的軍權各據一隅,連年征戰,把國家變成了若幹塊私家的肥肉。國民政權建而不立,難行其勢。”這句話顏少瑾說的異常緩慢,夏岫雲覺得顏少瑾的每一個字與其說是說給沈蔚聽的,不如說是在說給他自己聽的。抵在沈蔚左胸上的那支槍原本在隨著顏少瑾無意識發抖的手而顫動,但現在又隨著顏少瑾吐出的每一個字而逐漸穩定了下來,“待北伐成功後,就能建立起一個民主統一、人人平等的新中國。”顏少瑾說到這裏時,夏岫雲聽到了一聲只比鐘表滴答聲稍大一些的悶響,沈蔚的身體隨之輕微的一晃,挨緊槍口地方的衣服開始慢慢的泛紅。

夏岫雲仔細看時,發現原來顏少瑾的食指已經扣住了扳機,用力的指尖開始泛白。

沈蔚像夜一樣漆黑的眸子盯著顏少瑾看了幾秒鐘,突然朝顏少瑾站立的方向倒了過去,整個人都靠在了顏少瑾的身上,夏岫雲看到沈蔚的下巴搭在了顏少瑾的左肩上,對他耳語道:“少瑾,你日後要小心顏澤天,你刺殺唐慈昭、祁之棟、馮棠耀、還有我爹的事,他都知道……” 殲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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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岫雲看到顏少瑾在聽到這句話後,瞳孔突然地放大,嘴裏喃喃道:“……原來,你知道,你知道是我殺了……”

沈蔚胸前的一點紅色慢慢的蔓延到了大半個胸部,他的聲音也越來越低:“顏澤天一直沒拆穿你不是因為你是他的兒子,而是……他想借你的手鏟除其他軍閥勢力和……北平政府中的異己……,上次你大哥從日本人那裏回來,和你父親商量出的結果是不能因為你開罪德國人……”

顏少瑾用雙手抱緊了慢慢下滑的沈蔚的身體。

“你在北方建立起的間諜網已經被顏澤天和段祺瑞摸清了,……有個包含了你手下全部人員的名單已經被送到了安福西那……他們打算8號晚上行動。我死了以後,你就去南方吧,孫文在廣州建立了軍政府,你可以去那兒,……千萬不要待在北平,萬一再出點什麽事兒的話,我沒法再照顧到你……”

大滴大滴的眼淚開始從顏少瑾的眼裏不受控制的滴下來。

沈蔚看了,突然對他笑著說:“哭什麽,我一直都說……你所堅信的共和國……只不過是個烏托邦……不過……也許你真的……能看到中國民主共和的那一天。”

顏少瑾突然抑制不住的哭出聲來:“宇翔,宇翔……對不起,如果有下輩子,我顏少瑾用一生還你……”

“不用。”沈蔚的聲音已經漸不可聞,夏岫雲看他的口型似乎在對顏少瑾說:“我不相信……有來世的。”

夏岫雲聽著顏少瑾壓抑的哭聲,冷眼看著沈蔚的魂魄從身體裏慢慢的離開。

尾聲

沈蔚看見她時,略微有些吃驚的說道:“你怎麽在這兒?”,說罷便又扭頭去看顏少瑾。

夏岫雲說:“有個算命先生告訴我,今天午夜時分會有人替我報仇,只不過我怎麽也沒想到這個人會是他……,真有意思,因為他,你殺了我,他卻殺了你,幫我報了仇。哈哈哈哈……”

正在說話間,前日夏岫雲見到的那位穿黑衣的鬼差竟出現在了沈蔚的辦公室裏,他看到沈蔚後說道:“我是冥府的陰差,你如今既然已經死了,就敢快隨我走吧。”

沈蔚問道:“去哪裏?”

那鬼差答道:“四種眾生,六道輪回。一念心生,則入三界;一念心滅,則出三界。你只管跟著我走吧。”

沈蔚忍不住又轉頭去看仍在抱著屍體慟哭的顏少瑾,看了兩秒之後,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哪知道剛走了幾步卻不期被站在一旁的夏岫雲叫住:“沈蔚,你真想等他到下輩子麼?”

沈蔚淡淡地說道:“這輩子就這麽過了,我沈蔚沒什麽後悔的。但如果真的有來世,但願我別再碰到他,即便萬一碰了面,也千萬別再喜歡上他。”

夏岫雲聽到這話,走上前去去握住沈蔚的手說道:“你若真喜歡男子,那來世我投生為男人,陪你走一輩子,好不好?”

沈蔚對夏岫雲搖搖頭,抽出手來簡單的答道:“謝謝,不用。”

夏岫雲氣的哼哼冷笑了幾聲說道:“那我下輩子照樣要投生為男人。這輩子你殺了我,下輩子我要殺了你!”

沈蔚無所謂的對她說道:“隨便你。”說完便轉身要和那位鬼差離開。

反倒是那黑衣鬼差停下來對夏岫雲說:“今天你看到他死,心願也該了了,不如和我們一起走吧。”

夏岫雲看了看墻上掛的西洋鐘,跟鬼差說道:“差爺當初說給我三天的時間,現在還差16個時辰呢。”

黑衣鬼差無奈的嘆了口氣說到:“好吧,16個時辰後我再來帶你。”

沈蔚的魂魄跟著那黑衣鬼差走了,離開的時候沒有再回頭看顏少瑾一眼。

顏少瑾在沈蔚的辦公室裏楞楞的抱著那具正在逐漸失去體溫的屍體……

夏岫雲離開沈蔚的辦公樓後徑直來到了大昭寺的門口,一直等到天色蒙蒙亮的時候才看到了那個算命老頭又挑著的他的箱子來到了街角。

那算命老頭看到夏岫雲後有些驚奇的說道:“咦,你怎麽還在這裏?”

夏岫雲走上前去說道:“我等了先生一夜了,只想求兩個名字。”

那老頭不慌不忙的擺好了攤子,拿出了紙筆後對夏岫雲說道:“是為誰家的孩子求名?”

夏岫雲說:“不是為孩童求的,是求兩個人來世的名字。這兩個人今生一個叫沈蔚,一個叫顏少瑾。”

算命先生放下筆皺眉道:“你這又何必?今生的事一死百了,何必非要糾纏到來生呢?而且即便我算得出,到了來世你也記不住的。”

夏岫雲說道:“我想試試看。即便記不住,我也要知道。”

算命老頭無奈的搖搖頭,拿出了三張僅有巴掌大的白紙,先在紙的正面分別寫上了沈蔚、顏少瑾與夏岫雲的名字,然後又拿出了一些龜甲牛骨似的東西,那老頭每在桌子上擺弄一陣骨甲後便在一張紙的背面寫下幾個字,待三張紙都寫完後算命老頭終於收起了骨甲,對夏岫雲說道:“你拿去吧,這是我給你算的最後一卦,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夏岫雲點點頭,謝過了那個算命老頭後便拿起了正面寫有沈蔚名字的那張紙,將紙反過來後夏岫雲看到那上面赫然寫了“祁業翔”三個字,她又拿起正面寫有顏少瑾名字的白紙,那張紙背面寫的“葉朝”兩字墨跡尚未幹透。

夏岫雲小心的將兩張紙疊好,揣在懷裏裝了,又謝了一遍那老頭,便要離開。

那老頭指著寫有夏岫雲自己名字的紙說道:“你不想知道自己來世叫什麽嗎?”

夏岫雲搖頭道:“自己叫什麽有什麽要緊的?!”說完便轉身走了。

算命的老頭倒也不攔她,待夏岫雲走遠後才將那張正面寫了她名字的紙翻轉過來,紙的背面清晰地寫了“廖塵玉”三個字。

那老頭想了想,然後將那張紙揉成了一團,隨手仍在了墻角處。

一陣晨風吹來,將那個紙團骨碌碌的吹到了昨夜雨後在地上留下的一灣汙水窪裏。

插入的短篇[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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