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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冰火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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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已經不止一次經歷這種昏昏沈沈的狀況,依稀記得先前自己昏迷的時候也是在這種殺人放火的天,沈沈籠住半邊天際。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哪有著這種猙獰的紅,光線昏暗,隱約好似角落裏是水滴掉落的聲音,落在地上格外清晰。

眉心微微地一蹙,漸漸得也便緩過了神來。

看清楚周圍,沈沈地疊放著幾堆廢柴,墻壁上的漆也有幾分敗壞,斑駁地倒有幾分像似落淚。

也不知道是哪裏偏遠的地方,並不見多少人煙,只是門外有些嘈雜鬧騰。似是北奴國的那些蠻夷在慶功,磨刀霍霍,不時有幾聲牲口的交換聲,頓時慘烈異常,但在屠宰之後又很快地沈靜了下去。

透過門縫,隱約透入幾分肉香,竟也將原本饑腸轆轆的身子又引出了幾分疲憊。

蠻夷們像很是活躍興奮,在頭的觥籌交錯之間不時低吼幾聲,像極了成群結隊的獸群在一起互相餵食的感覺。

柴房外的鎖“哢嚓”一聲落下的時候,秦淮的身子下意識地顫了下,慌忙擡頭往房門的位置看去,有人開門推進來,一看到她,頓時咧了下嘴:“喲,醒了啊。”

他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分明在她身上狠狠摸了幾把,嘴角的笑不懷好意,但是好像在顧慮什麽,意猶未盡地看了一眼酥胸,隨手丟過來幾個饅頭:“都吃了。餓死了,不好交代的還是我們。”

在這種淫穢的視線下,秦淮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饅頭在地上滴溜溜地滾了幾圈後,停在了她的腳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全身無力下摸索著去拾起,剛送到嘴邊,動作在那兩人的話語中不禁頓了一下。

“你說,那個祁寧真的死了嗎?”

“要不然呢?現在京都裏亂得很,據說整個相府的人就差把整個城給翻過個來找了。”

“嘖嘖嘖,這次王爺果然沒有白來啊。”

“那是,祁寧那廝也是死有餘辜。”

門應聲關上,頓時空曠的柴房裏只留下“吱呀——吱呀——”的餘音。

送到嘴邊的饅頭一時再也咬不下去,秦淮全身上下莫名一冰,感到窗戶間縫隙裏漏進來的陽光好像一只涼薄的手,在肌膚上徐徐撫過,冷不丁激起一陣寒顫。

祁寧死了?那個男人死了?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感覺,好像心裏有什麽被猛然一揪,頓時麻木地有些窒息。

外頭蠻夷呼喊著,咆哮著,有如在一次大戰中凱旋而歸一般,不一會,有人吹響了沈重的號角,聽在耳中,似極叫人哀慟無助的哭聲。

有的人似乎喝醉了,頓時外頭鬧騰起來,也不知道上哪裏找來的女人,隱約有呻吟聲沈沈地傳來,不時帶上一些帶有淫意的哄笑聲,於是那些蠻夷的嚎叫就愈發得放蕩。

秦淮靠著柴堆躺著,耳邊落過的都是這樣的聲音,全身冰冷,也不知道是怎麽又沈沈地睡了過去。直到又一陣轟雷般的呼聲響徹雲霄,才將她從昏睡中驚醒過來。

手背無意中擦過眼角,卻發覺有幾分殘留的淚痕。

摸索著爬起來,才發覺是將自己捉來的那個男人歸了營。

這樣的陣仗,絲毫不遜色於班師回朝。

蠻夷們一個個高聲呼喊著,旌旗在風中搖曳,反射著陽光,生生紮疼了眼。

他的身上還沾染著血,滲在他的衣衫中,那雙眼陰冷無底,生生如從地獄浴血歸來一般。在這種歡呼聲中,他的臉上看不出過多的神色,這時眼珠在眼眶中忽然一轉,無預兆地陡然往她這邊看來。

只覺全身的血液頓時一滯,有種麻木的感覺直沖上頭頂,下意識地就已經轉身藏進了屋裏,靠著墻,呼吸聲霎時重得連她自己也險些辨別不出。

心跳突兀地躥動著,險些就要跳到嗓子眼,沈沈的腳步落在屋外,在一片喧嘩的呼喊中竟然格外清晰。

門鎖“嘩啦”一聲應聲墜地,秦淮下意識地退了兩步,但是背後就是墻壁,她,退無可退。

男人的視線在走進屋後便落在了她的身上,那雙眼是叫人看不透的神色,只是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捏起了她的下頜。

吃痛下讓她不由地悶哼了一聲,然而劇烈的痛楚中依舊叫她聽出了迎面而來沙啞沈重的吐息:“你是祁寧的女人。”

她不知道北奴國與祁寧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深仇大恨,只覺得這樣的言語間,這個男人儼然要將她給生吞活剝。

秦淮被押到男人的屋裏,而後有人在外頭不動聲色地鎖上了門。

屋裏有著沈沈的血味,以及男人濃重的汗跡。幾乎可以預感到之後即將發生的事,秦淮從心底徹底漫上了一種絕望的恐怖,看著他一件件地開始脫自己的衣服,下意識地就想要奪門而逃。

但是,門是鎖著的。

全身的冰涼似是在把最後一絲體溫生生剝離,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好似有著一個冰冷空洞的洞,任她在裏面如何掙紮如何呼喊,都無法沖破這一絲業障。

男人扒光了身上的衣服,就開始朝她走來。

秦淮整個人靠在門邊,無路可退,視線慌亂地往周圍淩亂地摸索著,看準旁邊桌邊尖銳的一角,眼裏漸漸騰起一股冷冽的神色。

他幾步已經到了她的面前,就往上撲來,秦淮瞅準時機猛地往那處桌角撞去。不料男人的身材壯碩,動作卻是格外敏捷,見她閃去已經伸手一把將她拉住。額前頃刻間已經溢出了血絲,然而傷勢不重,甚至連叫她昏過去都不夠。

男人的臉上騰起幾絲暴怒的神色,舉手就是在她的臉上狠狠地摑上了巴掌。這幾下絲毫不留情面,眼前昏花的一時,嘴角似乎也有了幾絲血的腥味,身體仿似被直接拎起,隨即沈沈地一下撞擊,她便被一把甩到了床上。

回神的時候,一個陰暗的人影罩上了她的身子。粗魯的手撕破了她的衣衫,窗是開著的,風漏入,落在她的肌膚上,劃過一絲懾心的涼。

沈沈地一閉眼,幾乎是徹底的絕望。

或許,這裏註定是她的墳墓嗎……

男人的手已經摸上了她的肌膚,慢慢俯上她的身子,動作粗魯地就要咬上她的頸,一時由心裏頓時泛上一股惡心難耐的感覺,有什麽在體內湧著正要自膛中翻出,忽然外頭似是平靜的湖泊陡起波瀾,頓時一片沈重的喧嘩。

幾乎是一瞬間,聲音落過的地方頃刻間被落入了一片沈重的撕殺。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陡然一冷。

秦淮本是掙紮著用被褥蓋住了身體,正見他轉身一眼瞪來,轉身從旁邊咫尺的地方抄起一把大刀,直直地朝她毫無顧忌地直砍而下。

也不知道這一時是怎樣的心情,她竟奇跡似地不見絲毫慌張,只是看著冰冷的刀尖對著她直揮而下,死死抓住身上蓋住的被褥,心下竟有幾分的釋然。

閉眼,耳邊有一陣呼嘯而過的風,然而沒有預期的疼,反而兵器落地時發出“咣當”一聲,在這個安靜的屋裏顯得格外突兀。

秦淮睜眼,卻見男人的手臂上不知何時插上了一支銳利的箭矢,再轉頭,只見宋拂遙遙騎在高頭大馬之上,一身戎裝耶耶生輝,弓上依舊搭著一枚箭,一瞬不瞬地緊緊鎖在那個大漢身上。不遠的地方,程亞夫揮舞大刀,萬夫莫當。

還來不及欣喜,房門已被人自外一腳踹開。

最先落入眼的,是一件染血的青衣。

他不似其他人穿著戎裝,而是依舊往昔一般的裝束,溫文儒雅,外頭的撕殺於他身後落下,愈發顯得格格不入。一時恍惚,卻讓秦淮不禁想起醒來後第一次看到這人時的情形。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任什麽都驚擾不到他分毫。

門一看,隱約間,她的註意卻落上了他背後的群山,一時恍惚。

原來他沒有死。

但是,這個人竟是怎麽才能這麽快地找來這裏?

正想著,祁寧已經走入了屋中。

這個時候才留意到他手上握著的長劍,上頭依舊染著詭麗的血。

“玄王,你最好還是不要動為好。”言語冰冰冷冷,意有所指。

屋外,宋拂搭在弓上的箭矢蓄勢待發,只要男人稍稍一動,就足叫他血濺當場。

男人的神色已經沈到極致,狠狠地瞪著祁寧,幾是想將他大卸八塊:“你還沒死。”

“大魏朝一日未一統天下,祁寧何以會死。”

傲睨天下的言語,淡淡地從這人單薄的唇間吐出時,格外地從容淡定,卻是愈發讓人在這一時感到他仿似格外地遠,遠到無以捕捉。

秦淮啞著聲,發現一時竟出不了一絲言語。

從門開的那一霎開始,祁寧的視線就始終沈沈地鎖在她的身上,不曾移開過一寸。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淡然之間如一處無波無紋的湖,一步一步踏入,直到走至男人面前的時候才忽然駐足,微微側目,第一次將註意落在這人身上。

外頭的蠻夷很快都已受制,男人的手握拳過深,隱隱已能聽到關節摩挲的聲音:“算你命大。”

“呵……”淡如無痕的一聲輕笑,伴隨的是一聲沈沈的悶哼。

男人也是硬漢,長劍生生在他的右手手腕挑過,頓時汩汩的鮮血流出,然他只是死咬了牙關用左手緊緊護住,在長劍抵上頸間時,雙眼陡然眥裂:“我是北奴國來使,殺了我,你以為自己還能跟大魏君主交代嗎?”

沒有回聲,只有握著劍的手似乎微不可識地一顫。

微微垂眸,長長的眼睫覆上,散落幾縷青絲,蓋住了他臉上的神色。

周圍的撕殺聲也在此時恰好一靜,許久許久,唇間微啟,長劍也隨之落下:“玄王,你……好自為之。”

再沒看他,祁寧只是到了床前,小心翼翼地將秦淮從床上抱起。

他的懷抱很輕,很柔,帶著一種獨特有濃墨渲染而出的淡香。不知為何,秦淮總覺得他好似怕隨時都會弄碎了她一般,隔著衣衫可以聽到他沈沈的心跳,覆在耳邊,卻陡然叫人心安。

從屋裏走出,遙遙的程亞夫呼喝的聲音傳來,正在組織著蠻夷井然有序地上繳兵械。

祁寧抱著她神色無波紋地從紛爭過後的淩亂戰場中走過,宋拂這時已牽來了馬,帶到他們面前的時候,看向秦淮,少年的眼中尚有幾分歉意。

宋拂的歉意反叫秦淮有了幾分心虛的感覺,然還未來得及寬慰幾句,已被祁寧扶上馬去,不臾,他也同樣翻身上了馬背。

兩人的身體緊帖,她正抓緊韁繩,有一只手從背後動作輕柔地伸來,之間輕輕拭過她額角滲出的血絲,不知為何,與往昔無異的語調中竟叫人聽出幾分心疼:“秦淮,疼嗎?”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語調過耳時,她胸中的心跳似乎微微一滯,隨即漫上全身的,是一種對於先前所作所為的悔意。默默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這人是否看見,只是他的手從她的腰間伸來,接過她手裏的韁繩,將她瞬勢也緊緊攬在了懷中。

兩人的身體緊貼,先前驚魂未定的感覺也終於慢慢褪去,有些心安,之後才徹底沒了驚悚過後全身冰涼的感覺。然而漸漸平息的吐息,她卻反而感覺那人身上似乎有一種沈沈灼燒的火,若有若無地躥上她的肌膚。

“祁寧,你是不是……”

“駕——!”

她的話在一下顛簸過後被陡然打斷,他帶著她直奔京都。

周圍沈沈的野草漫上濃濃的芬芳,夕陽西下,遠山連綿旖旎,悠然一片。

回頭望去一眼,營地漸漸從視野中消盡,仿似先前的一切不過錯覺一場。微涼的風打在身上,襯著背後落過的幾分熱意,儼然間,冰火兩重天。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一天比一天少,激情一天比一天沒。

TT 我需要你們,你們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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