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兩個人都沈默了半晌也沒有說話。覃雪巖偏頭看了看垂掩著眼簾的芷芊，“他是不是來找過你很多次了？”

楊芷芊輕輕點頭，“半個月前他第一次來找我，說什麽忘不了我，還說為了我願意和佟佳佳徹底斷了聯系。”楊芷芊沈默了一下，“雪巖，以前如果他這麽對我說，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是那個介入我們的女人活該。可是現在我如果再對他有半點念想，我就覺得是我自己活該。我才不要介入他的女人和他們的小孩。”

覃雪巖頓了頓，“芷芊，那維愷呢？你覺得他知道蕭子衍回來找你會怎麽想。”

楊芷芊擡眼看著覃雪巖，“我沒告訴他，不想讓他想多了。”

覃雪巖點點頭，“徐少爺是個絕對的沖動派，是不該告訴他，免得他和蕭子衍起沖突。”

楊芷芊‘嗯’了一聲，突然開口，“今天他第一次告訴我他和我在一起時有多麽不安，我以前還一味地認為是他犯了錯，原來這個錯是我在無形中自己種的。大概他說的對，我不該自以為是地以為他和我那時的好朋友可以安然共處，不管他相不相信，我在和他交往的5年，從來沒有對旁人動過半分心，他也是我生命中第一個付出了真心的男人。”

覃雪巖攬著她的肩，摸了摸她被風繚亂的頭發，“嗯，我知道。芷芊，不要原諒蕭子衍，他不值得你再留戀了。”

楊芷芊臉上牽出的那抹笑意微淡，“雪巖，其實我的心很小，只裝得下徐維愷一人了。”

覃雪巖周末下班後，邁步剛走出了公司，一出門口，意外地看見了趙浴辰的車就停在公司門口。

覃雪巖心情大好地一路奔過去，卻驀地停住了腳步。

靠著那一頭車身的地方，她看見了浴辰和柳瑤一起交談的身影。兩人儼然是認識多年的朋友，彼此間似乎還掛著默契的笑意。

因為前幾天與柳瑤發生的沖突，她見到柳瑤時心情也不怎麽好。說實話，無緣無故地被一個人這樣針對對於覃雪巖來說還是頭一遭，雖然自己很幹凈利落地反擊了，不過反擊完後一點舒服的感覺都沒有。

這場景令覃雪巖一下想起怪不得覺得這個名字怎麽這麽耳熟，不就是楊芷芊對自己提過抓著趙浴辰不放的那個女人嗎？那麽之前她對自己敵意的原因也昭然若揭了。

覃雪巖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不著痕跡地奔過去，挽著浴辰的胳膊，親昵地靠在他的肩頭，眨著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一旁已經沒有了絲毫笑意的柳瑤，“浴辰哥，你來接我啊，真開心。”覃雪巖嬌滴滴的語氣讓自己也不住哆嗦了一把。

雪巖佯作不知情地呀了一聲，“原來你認識柳主編呀，主編，她一定還不知道我們在交往吧。”

柳瑤眼底的光沈了一下，不過她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我和浴辰很久以前是校友，那時候浴辰很關照我這個學妹。”

覃雪巖哦了一聲，“浴辰哥就是這樣，總是照顧著別人。”言下之意柳瑤就是’別人‘了。

柳瑤笑得更加晦暗不明了，“我正說要和浴辰一起吃晚飯呢，雪巖，我們三人一起去吧。”

覃雪巖不由擡眼看了下浴辰，趙浴辰向他點了下頭，覃雪巖笑著蹭了蹭他手臂，“好啊。”

一家格調精致的西餐廳裏，覃雪巖埋頭切著牛排，耳邊不時傳來柳瑤低柔的笑語聲。不由得想到了柳瑤上午還對自己咄咄逼人的模樣。

果然女人可以有千萬種樣子。自己不也是在喜歡的浴辰面前各種裝柔弱嗎？

覃雪巖突然不怎麽開口說話了，她開始反思起自己來了。那天柳瑤問她憑什麽？當時雪巖還搞不懂她話裏的意思，現在想來原來柳瑤是問自己憑什麽擁有浴辰。

是啊？她憑什麽呢？她能為浴辰做什麽？雪巖開始漫漫的糾結之路了。有時候，很想為對方做些什麽，卻發現自己做不了什麽的時候會是這麽地仿徨。

覃雪巖不由得擡頭去看趙浴辰，微亮光線勾勒出他側面細致的輪廓，他側眸過來看了下自己，唇邊微揚，將切好的牛排遞到她面前。

覃雪巖怔怔地望著牛排。眼睛突然變得雪亮，她並不是不能做什麽，因為在浴辰眼底，她什麽都做了。

就如那些瑣碎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卻如藤蔓的觸角般可以延伸到心窩裏，根深蒂固。

就如浴辰告訴她，有她在，他會覺得快樂。

覃雪巖不由得抿唇偷偷笑起來，柳瑤正掛在嘴邊的嬌笑聲突然頓住了，她眼尾的餘光看著覃雪巖勾起的唇角，眼底掠過晦暗不明的光影。

送了柳瑤回去後，覃雪巖安靜地坐在車廂後座，柳瑤變得很安靜，一路上什麽話也沒說。到了她的住處後，柳瑤向他們簡單道了別。

在車子開動的那剎那，覃雪巖偏頭看著夜色下柳瑤孑然的背影，那一刻，所有的不快全都消失了。

大概柳瑤也只是一個和自己一樣，努力爭取所愛，不願讓任何女人奪走自己的那份喜歡。

“浴辰，我想喝酒。”車子路過超市時雪巖突然開口道。

趙浴辰在路旁停了車，“我去買吧。”

覃雪巖看著他走進超市的身影，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滋味。

車子開回家後，覃雪巖捧著一罐啤酒站在窗臺處，夜間沁涼的風撲面而來，趙浴辰走過來時摸了摸她細碎的黑發，叮囑道，“別喝多了。”

覃雪巖偏頭認真看著他，他生的那麽好看，特別是當他的臉龐倒映在月光下時，每一根線條都蘊積著柔光，仿佛是山水墨畫。

覃雪巖將啤酒遞給他，趙浴辰輕聲回拒道，“我不喝酒。”

“喝嘛。”覃雪巖眨巴著眼睛笑瞇瞇，“浴辰，就一口好不好？”

趙浴辰拗不過她，接過啤酒罐後仰頭喝了一口，覃雪巖卻不依不饒地要他再喝幾口，“浴辰，再喝一點無妨的。”

覃雪巖笑瞇瞇著看著趙浴辰將剩下的啤酒喝了後才不再耍賴了，趙浴辰果真如楊芷芊曾經說過的那樣，不喜沾酒色，才一杯就醉了。

覃雪巖從未見過醉了的浴辰，此刻的他，臉頰處有微微的紅，兩只眼睛卻仍是一片清冷的風華。他醉後也很安靜，伸手摸摸她軟軟的頭發，眼睛在清幽的月色下流動著溫潤的光。

“浴辰。”覃雪巖覆上他的手放在臉頰上，一對酒窩在風中搖蕩，“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故意把你灌醉？”

“嗯？”他目光有些恍惚地望著她。

“因為以前我每次喝多了，你都會給我煮醒酒湯，會抱我到床上，為給我蓋好被子，還會任由我抓著著你的手任性地不準你走開半步。”

覃雪巖眼睛裏有點點流螢滑過，“我也想這樣照顧一個人，要是你知道我故意灌醉你然後再照顧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幼稚？”

覃雪巖扶著趙浴辰上了樓，輕輕推開門，將醉意越來越深的浴辰扶到床上，月光穿過他漆黑的發，雪巖蹲下身來細細摩挲著他的發梢，微笑著在他微闔的眼瞼上烙下一吻，起身關好門去了廚房煮醒酒湯。

覃雪巖守著鍋，煮沸後關了火，去揭鍋蓋時’呀‘地叫了一聲，慌忙將燙紅的手指放在耳垂上，將醒酒湯倒進瓷碗裏，雙手端著上了樓。

門再次推開時覃雪巖似乎聽見了趙浴辰輕輕的呼吸聲，她沒有開燈，借著月光走近他身邊，他微鎖著眉頭，似乎有些難受。

覃雪巖此刻十分抱歉地看著他已經微微滲出細汗的額角，明明知道他不能喝還故意讓他喝，自己好像太任性了。

“浴辰。”輕輕喚著他，他慢慢睜開眼睛後，覃雪巖將舀出的一勺湯吹涼放進他唇邊，“來，喝。”

處於混沌狀態的趙浴辰很聽話地喝了下去，覃雪巖蹲在他床邊耐心地一勺勺舀給他，有時湯從他唇畔遺漏而出時雪巖就用紙輕輕擦凈。

一碗醒酒湯喝完後，趙浴辰微擰的眉頭慢慢舒緩開來，覃雪巖將碗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起身時因為蹲了太久腳麻的一下就栽了下去。

“唔！”覃雪巖叫了一聲，然後鼻尖傳來一陣淡淡的宜人氣息。

覃雪巖一時間全然忘記動了，只是失神地望著浴辰昏昏睡去時的模樣，他漂亮的下頜，他流暢的線條，全都倒映在覃雪巖黑白分明的眼睛中。

雪巖突然遙遙開口道，“浴辰，我不喜歡你和柳瑤在一起談笑風生的樣子，我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浴辰，我很自私地希望你只對著我笑，只對我一個人好，突然就有些理解蕭子衍了。或許他和我的一樣，都只是因為對方在心底的分量實在太重了，所以想自私地獨自擁有。不過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犯出他那種錯，我絕不會離開你，你也別想著能丟掉我。別忘了，我一慣最會的就是胡攪蠻纏了......”

這一夜，雪巖低低絮語著說了很多很多，一直到夜深人靜，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就輕輕依偎在他的被蓋上。

很奇怪的是，平常在夜間都會打呼、磨牙外加踢人的覃雪巖安靜地睡了一夜。像是，怕打擾了某種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這文大概也接近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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