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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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的夏日依舊濕答答。

枝道坐上回春城的火車後,身後下了雨。下了火車,她在公車上瞇了會兒。

猛地又被夢嚇醒。她老是在同一個夢裏驚醒。夢中鐵床吱呀聲,鎖鏈聲,杏愛的抽  叉聲,聲聲刺耳。

她以前以為她只是單純的怕他。所以有一年看見密室兩個字雙腿都不由僵硬後發抖。後來才慢慢好了,直到現在他碰她,她依舊殘存被囚束、被剝奪、被餵養的恐懼。

不過她看他變好了,陽光開朗了。偏執的人回歸了正常。

她的心理防線由此下滑許多。卻後生出另一種害怕。

原來她不僅怕他。

更怕他眼中,生活過得奄奄一息的枝道。

這兩年她跟著父母回了老家,李英用老本開了個小超市。她幫著家裏幹活。很令人氣憤,她並沒有振作起來。她只是每天早起,清水洗個臉,然後看店,中午草草吃個飯後看店,晚上十幾塊淘來的洗面奶隨便洗個臉開始刷視頻。她睡不著,為此老是淩晨兩三點才閉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她像條死魚,沒有生氣地重覆單調平凡的生活。

有時覺得她是不是太不上進了。可看見周邊一排排的店子裏忙碌的人,還有拾荒者。心裏頓時又有了借口:你看,世上碌碌無為的人這麽多,你何必擔心自己是墊底。

她只是暫時沒有那股向上的沖勁。人有時就是這樣,寧願爛在床裏追上千集狗血電視劇,也不肯靜下心去讀一本好書。明知是在浪費人生,卻還是放縱自己吃沒營養的東西,後來幹脆自暴自棄地想:算了,這輩子就這樣了,下輩子再做個精英。

這兩年,她就是個游手混子。

回來春城是沒有想到的。她原本以為會老死在這兒,直到李英說國家嚴厲處理了拖欠工人工資的惡劣事件。他們這兩年每天都去帶工人們去勞動局投訴,這天得到勞動仲裁後再加上國家重視,建築單位終於將拖欠的錢還給他們了。

這筆錢不菲,李英和枝盛國準備跟著一個剛發達做飯店連鎖的親戚回春城投資大幹一場。回到春城後,他們買回了舊房子,只是覺得以前的家更有味道。

李英問枝道回春城想幹什麽?

她們家現在有錢了。可她卻失去了對未來的信心,只有得過且過的一顆懶心。

枝道不知道做什麽。她想:不知道那就做以前做過的吧。

“我去看超市招不招收銀員。”



枝道始終沒有忘記臨走時他流淚的眼睛。

她知道他真的哭了。

是男孩寶貴而稀有的眼淚。

她這麽一個相信美人多情的人,因為那場囚禁,反而被他的偏執感悟到他對感情的專一。她那麽不相信愛情的一個人,卻每次被他搞得總覺得愛是真實存在的,是天崩地裂也不能散的。

所以她背過身時,也跟著流淚了。

她羞於啟齒:一切的決定不過都因為她的愛比不過他。

有人看見花爛了,會細心觀察是不是水放多了?還是被蟲子咬了?或者是被人踩壞了,詢問個明明白白後然後再施肥調養想恢覆它。

而有的人想得是:爛了?那重新換一盆吧。

愛情也是一樣。

所以以前當危險來了,她想的都是:放手。而不是一搏。

因為那時她以為她永遠不可能再回到春城、再和他見面。覺得異地戀就等於戀情失敗,覺得他和她的未來相反所以他們不配,覺得李英說得有理就動搖了一顆本就晃蕩的心。所以從不想主動想辦法解決這些難題,一直都在退縮。

因為她愛得不夠。或者說是,不夠勇敢。

她不是將軍。只是個逃兵。

明白越來越高了。越來越靠近山頂。

兩年後的明白,還喜歡枝道嗎?看到她現在這幅鬼樣子。他還會喜歡嗎?

他變了,變得她陌生。現在明白愛笑,愛說話,也擅交際了,也真如她想象的那樣是個人上人。

而她卻往反方向走。封閉成一個洋蔥,永遠不想主動,寧願被動地被生活□□。

現在世上某個角落裏一定有像她這樣的人。鎖在迷茫裏,焦慮卻又不知道實際該做什麽。遇到繁瑣的事就任它一直糾結,永遠只有回避和沈默。好像做什麽都不喜歡,又好像做什麽都還可以。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只像艘漂泊無岸的船。

王曉偉是一周前李英讓相親認識的。他是個攝影師,在攝影工作室入行兩年,大她四歲,她和他聊天時說了她所有的過去。

說完後她覺得人真奇妙。

她可以對別人坦然她的苦難,卻唯獨對他說不出口。

只是害怕暴露她的無能,害怕她低他太多,害怕他嫌棄皺眉的輕輕幅度。

只是不想聽別人說一句:明白,你女朋友連大學都沒上過啊。

原來她更怕的是這個。

高三那年就預知了,難怪才像個膽小鬼一樣到處躲。



“不用了,我先回去了,你們好好玩。”

投完最後一個三分球,明白笑著與人群告別。

“我昨天看見你又上表白墻了。”徐梓輕輕拍他的肩。

明白笑得陽光:“是嗎?我習慣了。”

徐梓被他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氣得撞他胸口。“你能不能謙虛點。”

“我裝矜持可就太假了。拜,我先回寢室。”

徐梓看他回去的背影,內心隱隱生出一種男性的嫉妒感。

這人長相難尋的俊俏,性格開朗又主動熱情,就讀北一最熱門的交叉信息研究院–一所最難進的學院之一,站於北一鄙視鏈的頂端,進去的都是各省狀元。難免女生對他一見鐘情。

一名燦爛的青年,又愛笑,又有梨渦。

看上去一生無憂,像草原上奔跑的麋鹿。

明白洗完澡又下意識對著鏡子看到胸口那道淺淺的刀疤。她用勁不大,卻給他後半生留下深刻警告:

沒人會愛你的陰暗和偏執。

所以他犯了錯。

以前害怕暴露家境不敢直說,後來發現與其自我低嘲,不如坦率他的自卑,好讓她更心疼他。還不要臉的用自我優勢勾引她,丟棄男人尊嚴地求她。

難以置信又心甘情願。

不過只是想讓她永遠只愛他一個。

他摸著這淺淺的疤,回想她插進去時的覆雜表情,再想到她與另一個人的對話。心一下緊縮得低了頭,雙手撐在洗手臺上輕輕握拳。

她說有男朋友了對嗎?

她有男朋友了。

她和別人好了一年了。

在他苦巴巴一個人等她的兩年裏,原來她正和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恣意快活。

她愛上了別人。三百六十五天。



“帥嗎?”

明白讓室友王崢仔細看他的穿著與發型。

王崢看他高挑的身材令人驚艷,一件露出鎖骨的淡藍色長衣和灰色休閑褲顯得慵懶而性感。發型也精心打理過,手腕、耳後都噴上淡淡香水,路過時略略飄香。

“帥帥帥。”王崢看了幾眼又忙著打游戲。

他卻不依不饒:“是女人一看就非我不可的帥嗎?”

“你他媽瘋了?我怎麽知道這種帥是什麽帥?”

王崢被他搔  氣的話嚇得雙手一顫,頓時大招放反了,我方團滅。他氣得手機一扔,站起來沖他大聲問道。

“我說你今天你打扮得那麽搔  幹嘛?”

明白對著鏡子整理整理鬢角,笑得露出牙齒。

“去爭寵。”

王崢:“???”

他需要?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過渡一下。我們需要把枝道的感情和生活提起來。

後面把明白雙手高舉頭頂按在地上讓他叫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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