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去幼兒園！”

“我要爸爸媽媽！”

“嚶嚶嚶……哈……哧溜！”

……

每到新一年小班的小朋友們上幼兒園的年齡，幼兒園的門口似乎都是這樣的景象。老虎獅子的動物形象畫被貼在門口，卻只是沒什麽生氣的盯著年覆一年上演的情景，像是看每年定時重播的電視劇。

白天時而內向時而又調皮的讓人頭大，讓她面對叔叔阿姨叫人的時候還喜歡躲在自己身後，見到個蒼蠅停在裙子上害怕的憋紅了臉也不敢吱聲，睡前抱著去尿尿卻又皮的滿床蹦來蹦去。對白強而言，接手這個送女兒去幼兒園的重任像是一場賭博。開學前幾天，為了降低女兒對幼兒園的恐懼，白強自問想盡了辦法。甚至早上出門前還問了一遍白天怕不怕，自家爭氣的好女兒也信誓旦旦說著“爸爸，不怕！”白強這才送了口氣，慫恿著金鳳一起看看他為女兒進行的上學前培訓成果。

眼下看著門口小朋友隊伍裏哭的最大聲的女兒，很多小朋友抽泣著也排隊進去了，白天死死抱住幼兒園門口的大柱子，死活不肯松手，白強覺得這場博弈自己輸得一塌糊塗。

他甚至不敢瞅瞅身邊老婆的臉色，怕面對那質疑和不屑的眼神。

“看看你整的幾天特訓有撒用，還不是得我出手！”

白強聽著金鳳一貫的驕矜，急忙賠笑請老婆大人出馬。

看著白天媽媽過來，老師松了口氣的去招呼其他的小朋友排隊，讓出來位置。

金鳳把白天從柱子上扒拉下來，語氣溫柔的像是誘騙小獸的小紅帽，“寶啊，快松手跟老師進去啊，你看兜兜和貝貝都進去了”

“嗚！我不要去幼兒園！”面對未知的恐懼讓小小的白天害怕，熟悉的場景讓她感覺好像很久以前也被這麽丟在過什麽地方。

良久，視線都被淚水模糊了，但是氣氛突然安靜的比幼兒園更讓人害怕。

白天睜開眼看到，自己的媽媽似是忍了許久一般突然的爆發了，抓住她的手往外拖去，“好嘛！別的小朋友都去就你不去是吧！那你就不要去了！老師，我們不讀了！”

被制住的白天小步子還沒走穩，踉踉蹌蹌的跟著，看見媽媽風風火火的從爸爸身邊沖往家的方向，只留下一句“還看什麽看？臉都給你丟完了！”

一路上想哭又不敢哭的白天被拽回了家，眼淚流過的痕跡被風吹幹之後幹幹的掛在臉上，緊接著不明所以的被推進了衛生間旁邊的小房間裏。

“進去，不想讀書就呆在裏面吧！什麽時候想通了再說。”

被丟進了大白天依然看起來黑乎乎的儲物間，手上還是剛剛被揪得生疼的火辣，又聽到門口傳來了落鎖的聲音，小白天什麽也顧不得了，只一個勁不管不顧地哭。

後來終於哭累了，但是明明哭累了，卻仍舊有力氣瑟瑟發抖的觀察這個以前只知道是裝東西的小房間，有力氣想象出黑黑的地方總是出現的那些讓人害怕的鬼。

房間裏堆滿了不常用的老物件，吊頂的櫥櫃烏壓壓的像是要掉落的黑雲在逼近，擡頭，是網絲分明的蜘蛛網，低頭，是老的發裂的水泥地面。敢哭著鬧著不去上幼兒園的小孩，最終被關在沒有燈的雜物間裏，和不知在藏哪個暗處的蜘蛛為伴。

後來還是去了幼兒園報道，看起來總是乖乖聽話的，在很多小朋友挑食癟嘴的時候還成了班裏著名的吃菜大王，每天掛著黃溜溜的鼻涕跑來跑去也不在意，還認識了許多好朋友！但是當一個小象從小被拴在小木樁上掙脫不開後，長大後又當如何自處呢？

N市科大是幾十年老牌子的大學了，科大附小的名氣也不溫不火。老牌子大學的職工公寓也有些老的不成樣子了。新建的覆式小洋樓都為吸引留洋回來的海龜學者們鉚足了勁的花枝招展著，樸素而祥和的北區卻保留著基層員工和老學者們自成一派的氣質。五層一棟，兩面進出。一樓還能帶上個小院兒，養上些花草或是大蔥，都是情調。

王金鳳的院子是用來堆東西的。偶爾也養一陣子雞。一場春雨一場暖，屋裏卻是滲著回潮的寒氣。哪怕沒有太陽，外頭也比屋裏舒爽許多。她帶著白天坐在小院兒門口的臺階上剝豆子，從老家帶回來的一只母雞在長者青苔的墻角處悠哉的散步，啄著大人們漠不關心的事物。白天倒是躍躍欲試的想看個究竟。難道這水泥地裏頭，還有小蟲子不成？雞雞除了小蟲子，可還吃些別的什麽？

剛剝了一豆莢豆子的白天摸出一粒來試圖丟給小雞，腦袋上卻被粗糙的大手不輕不重的摁著坐下，“坐好！媽媽有話問你。”

白天乖乖坐著，專心致志的剝豆子，試圖認真工作來逃避接下來的對話。

“我問你，爸爸跟媽媽你更喜歡誰？”

“媽媽……”白天瞟了眼放在院子角落裏爸爸做的寶寶小拖車，又看著醉翁之意不在剝豆子的媽媽，決定保命要緊。

“那如果爸爸和媽媽離婚你選誰？”

“為什麽一定要離婚呢？”好朋友兜兜的爸爸媽媽就是前幾天離婚的，兜兜還來跟自己告別說以後只能跟爸爸一起生活，不會住在科大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管那麽多幹什麽？你是不是看媽媽窮不想跟我？”

白天很怕突然變臉的媽媽，她連連否認，然後露出一個治愈的甜笑，“我當然是選……”話音漸漸弱去，她隨即把腦袋鉆入母親的懷抱，撒嬌般埋在王金鳳胸口。感受到母親欣慰而滿意的愛撫。

“爸爸咯”白天在心裏偷偷的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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