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追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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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日頭漫長, 晏子展坐在書房內,手裏的書,半個時辰沒有翻動一頁。

今日韓堯與姚集外出辦事, 是滕英守在書房。

滕英不愛文墨, 更因為晏子展過分安靜,正覺著無聊, 站在一側竟也昏昏欲睡。

晏子展晃神了很久, 但滕英晃動的身影還是令他移開了目光。

“滕英。”

滕英嚇得一激靈,站直了身子,困意消散了一半。

聲音還是懶洋洋的:“王爺,怎麽了?”

他往晏子展的書桌上瞥,輕笑一聲:“我說王爺, 這頁書你可看了半晌了。”

晏子展冷冷掃過他一眼, 手指捏著書頁微微蜷曲著,不自然地將書反扣在桌面上。

滕英站得筆直, 被這麽掃了一眼, 立刻噤聲。

晏子展問:“王妃今日去了哪裏?”

“今日進了東宮,陪太子妃,太子妃殿下近來食欲不振精神欠佳, 王妃這幾日幾乎日日去東宮陪伴。”

晏子展點點頭。

自從上回在太尉府門前短暫地表明心意之後, 孔妙禾雖答應她回王府,卻沒有立刻與他一同回來。

反而是這十日以來, 幾乎日日都在“忙碌”。

他知道她本就不是個喜歡整日安分待在府中的性子,倒也沒有什麽意見。

只當她覺得王妃的身份拘束,想要多有一些自由自在的日子,他也就隨她去。

但他其實不是一個大度的人,一日不見人, 他不在意。

兩日,能接受。

三日,算了,不計較。

可細數起來,他竟然有將近十日沒有見到她了。

他煩躁地皺了皺眉。

滕英早就看穿了晏子展的心境,而他待在書房又實在過於煩悶。

於是湊上前去,對晏子展笑:“王爺,屬下陪您去找王妃吧?”

晏子展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看著東宮的牌匾,腳步有些遲疑。

他能感覺到,孔妙禾並非對他毫無怨言,對他這幾日的忽視似乎也是她解氣的方法之一。

盡管見不到她有些許煎熬,但想到她曾許諾會回到他身邊,他依舊是心安的。

好像只有她,能撫平他患得患失的焦慮感。

所以,他擅自來見她,會不會適得其反?

滕英不解,往前走了一步,湊在晏子展身邊問:“王爺,不進去麽?”

算了,來都來了。

想見她的念頭還是能勝過一切,他不想無功而返。

東宮的下人對晏子展都很熟悉,領著他們一路去了內院。

滕英對自家王爺王妃的愛恨糾葛沒有興趣,他提出這個建議只是為了找東宮府兵統領比試,一較高下。

因此一進內院,他就向晏子展請辭。

晏子展笑:“你啊,行了,你去吧。”

滕英歡天喜地地去了。

晏子展走進花園旁的空地時,很快註意到倚靠在亭子一角的方婉寧。

她懶懶靠著,身前站著高大挺拔的晏齊禮。

她神色懨懨,卻一直拉著晏齊禮的手。

晏齊禮今日穿了月白色的衣袍,在日光下有些晃眼,於是晏子展一眼就註意到。

他順著二人的目光去看,這才註意到,亭子前的一片空地上,孔妙禾正在對著一位穿著藍衣的男子比劃著什麽。

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站得很近。

不知道在說什麽,孔妙禾臉上甚至洋溢著些許興奮的笑容。

她比劃著,在他走近的這幾步裏,甚至還伸出手隔著衣袖拽了一下藍衣男子的手腕。

僅一瞬,就松開。

但晏子展卻像是被人捏住了心,皺了皺眉。

“阿禾。”

他站在身後叫她,語氣不似從前的柔和,甚至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嚴。

孔妙禾怔住,轉過頭來,見到是他,倒也沒有不高興,反而笑著說:“王爺來了。”

晏齊禮自然而然走出亭角,與晏子展搭話。

於是孔妙禾收回視線,仿佛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友人。

打過招呼以後,任務就算完成,她繼續與藍衣男子說著話。

“我跟你說,你就應該……這樣…你聽我的…”

久違的感覺再次找上晏子展,他看著藍衣男子的目光漸漸沈下來,有著令人膽寒的審視意味。

晏齊禮註意到他的目光,怔了一怔。

晏子展問他:“那是?”

“是方府的小公子,婉寧的內侄。”

“從前在方府也是見過面的,皇叔沒有印象了麽?”

晏子展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那笑裏沒有什麽溫度。

“不記得了。”

孔妙禾雖與方永嘉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但兩人只是神色激動,聲音卻壓得很低,晏子展只能聽見只言片語,卻不能領會是什麽意思。

晏齊禮看在眼裏,卻不解釋,反而高深莫測地笑了一笑,硬是拉著晏子展走了。

“婉寧這段時日身子不適……”

他拉著晏子展,絮絮叨叨與他講起府中的事。

……

到了酉時三刻,天才慢慢沈下來,晏子展和孔妙禾幾人都被留在東宮用膳。

席上,孔妙禾坐在他右手側,再挨過去卻是方永嘉。

他輕輕一哂,沒明白作為主人的晏齊禮是如何排布賓客座位的。

席上的氣氛還算輕松,晏子展卻始終繃著一張臉,沈悶地用膳,一言不發。

心裏也煩悶無比。

孔妙禾不是不搭理他,只是相比搭理他這位夫君,她似乎更樂意與方永嘉搭話。

一頓飯快結束了,她甚至還親自為方永嘉添菜,只說是他那個位置夾不到。

“你一定要嘗嘗這道菜,我最喜歡東宮膳房做的這道菜了。”

筷子放下,與桌面相撞,發出清晰有力的響聲。

晏子展卻神色自如,壓抑得很好,淡淡說:“各位請便。”

他離了席,卻未走遠,任由心中的妒火燎原,站在亭角,無力地錘了錘亭柱。

他開始反思,是不是當真是他對她太過放縱,竟讓她誤以為,他是個大度的夫君。

他在亭中等了片刻,果然聽見了孔妙禾與方永嘉的談笑聲。

他看著他們二人並排著一步步朝著亭子走來。

在孔妙禾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對方永嘉客氣而疏離地笑:“本王與王妃有要事商討。”

方永嘉頷首:“王爺請便。”

他攥著孔妙禾手腕的力道很大,不容掙脫,一直將她拽進後花園中,能聞見荷花池散發的似有若無的清香時,也沒能松手。

孔妙禾出聲:“我話還沒說完……”

走得大步流星的晏子展陡然停住了腳步,利落地轉身,將她抵在水榭的柱子上,右手隨意地搭在她柔軟的腰肢上。

他目中有火苗,聲音低啞:“王妃是不是對本王有什麽誤解?”

孔妙禾:“?”

她沒等來解釋,只等來一個炙熱而又不容抗拒的吻落在她唇上。

她楞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去推晏子展的胸膛。

他卻輕輕松松將她雙手鉗制住,還能騰出一只手來掐了一把她腰肢上的軟肉。

他的吻綿長而又霸道,充滿侵略性,撩撥著她。

呼吸變得急促,腿也開始發軟,她也忘了抵抗。

在一種暈眩感快要將她吞沒的時候,他終於肯放開她。

他食指屈起,擡著她的下巴,眼眸低垂,與她兩額相抵,靜靜看著她。

孔妙禾莫名感覺,自己一顆心快要飛出嗓子眼。

“本王善妒,希望王妃記住。”

他聲音低啞,卻說出這樣的話。

孔妙禾沒忍住,笑出聲來,她揚著臉看他,雙手漸漸環上他的頸,帶著點揶揄的意味,說:“那王爺豈不是,妒夫?”

晏子展沒理會她,卻往前湊了湊,似乎還想溫習剛剛的溫存。

這回孔妙禾精準地推開了他的臉,笑得放肆。

“雖然說,吃醋不是不行——”她認真地看著他,“但是你這麽做還是不對。”

晏子展不明所以,卻好整以暇看著她,在等她的後文。

“你吃醋,不高興我跟別的男子來往,你應該告訴我。”

“而不是用這種方式”她指了指自己的唇,此刻已染上艷紅的唇,“來宣告你的主權。”

她好像在教導他,可是神色輕松,語氣也不嚴肅。

她輕輕牽了牽他的衣領,指腹摩挲著衣領上的繁覆刺繡,眼裏有光。

“生悶氣能解決問題嗎?還是說你咬我幾口就能……”

孔妙禾話脫口而出之後才發覺自己似乎太不過收斂,聲音漸漸弱下去,頭也垂了下去,眼神躲閃。

“其實我也沒說錯……”

她小聲嘀咕著,他那個吻本來就近乎咬舐,害她喘不過氣來。

晏子展笑,低下頭去。

孔妙禾歪著頭躲開,卻沒有放過這一次好好“教育”晏子展的機會。

當誤會解開,心事都講明白,她也能找到那個與他相處最自然的點。

她托起他的臉頰,仿佛在摸小狗。

“你很生氣嗎?生我的氣?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問我。”

她在誘導他一步步按照合理的方式與她交談,正常而理智地表達自己。

也許是她的聲音輕柔,也許是她的目光磊落,晏子展煩躁的一顆心似乎確實有受到安撫。

他手牽下孔妙禾的手,拉著她在亭子裏坐下,輕聲問她:“你和方永嘉到底在說什麽?”

孔妙禾笑起來,其實他一直很好安撫,雖然因她失控仿佛是件稀疏平常的事,但他似乎也有像“展丞”那樣的狗狗屬性,依賴而又信任她的撫慰。

“其實是方永嘉喜歡上了孫府的千金,我在教他怎麽表白心意呢?”

她誠懇地說。

晏子展微挑眉,笑:“你似乎很喜歡牽紅線?”

孔妙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斬釘截鐵:“那當然,我最喜歡促成姻緣了。”

晏子展無奈,又追問她具體說了些什麽,她又支了哪些招。

她說得神采飛揚,是真的很快樂。

於是解釋也解釋過了,安撫也安撫過了,孔妙禾覺得今晚是一場非常有效且有益的談話。

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她說:“已經很晚了,我要回去了,王爺也回去罷。”

晏子展拉住她的手腕,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還不願意回王府?”

孔妙禾楞了一瞬,搖了搖頭:“還沒到時候呢。”

她掰開他的手指,轉身要走。

卻被人從身後抱住,晏子展的頭枕在她的肩上,在她耳畔低語:“回王府吧,好麽?”

他的聲音難得低柔,仔細分辨,還能察覺出他語氣裏的討好意味。

孔妙禾側了側頭,對上了他如墨一般的眼眸,那雙眼對著她眨了一眨,十分無辜純良。

她被逗笑,伸出手來揉了揉他的頭,打趣他:“你是演‘展丞’演上癮了?”

居然還敢露出這幅乖巧討好的模樣。

他收起了表情,卻又垂下眼睫,圈住孔妙禾脖子的手往裏緊了緊,臉輕輕蹭著她的發絲,低聲說:“是本王對不住你。”

孔妙禾聽懂了,他在為“展丞”的事再一次向她致歉。

心也頃刻間柔軟下來。

她手搭在他圈住自己的手臂上,說:“那你就好好補償我就好啦。”

順便再給他今日的表現給出一些正向反饋。

“不錯,以後也要這樣哦,不能生悶氣,也不能蠻不講理,你要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我也是。”

永遠坦誠,才不會因為無意間的言語舉動傷害彼此。

“所以——”他略松開了她,將她的身子扳正,問她,“王妃,願意跟本王回王府嗎?”

“我不。”

她答得很幹脆,臉上卻是笑容,推開他的手,往亭子外跑了兩步。

又轉回身來,像是在對他做鬼臉,一副挑釁的模樣。

晏子展笑著搖了搖頭,水榭四面八方傳來的風將他的發絲吹亂。

他卻只知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少女一襲鵝黃色的衫裙,笑容明媚,說著不願跟他走,腳步卻滯留下來,在等他。

他走過去,攔腰將她抱起,手扶住她的腰肢,扛在自己肩上。

“只有這一件事,不能依你。”

今夜,他一定要帶她回府。

孔妙禾撲騰了兩下無果,又去錘他的背。

“你怎麽又開始耍賴了,晏子展。”

“剛剛我怎麽教你的?”

“你放我下來,快點。”

晏子展輕輕搖頭,卻還是將孔妙禾放落在地,雙手扶住她的肩。

他動了動唇,似乎想要為自己辯駁一二。

孔妙禾卻牽起他的手,步伐也邁得很大。

夜風拂過她臉頰,她握住的那只手溫熱。

“走吧,我們回府。”

晏子展楞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慢慢牽起了嘴角。

“好。”他說。

孔妙禾飛速地瞥了他一眼,而後悄悄彎了彎唇角。

在這樣的夜色裏,拒絕他是一件令她犯難的事。

好在,來日方長。

她還有很多機會可以慢慢從他那裏討回“補償”。

今夜,她想遂了他的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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