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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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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日的晴朗日子,讓整座王府的地都成了一塊一塊青一塊白,像是雪地被啃禿嚕了皮,細看有些滑稽。

大雪接連下了半月有餘,積雪消融自然也需要時日。

酉時剛至,太陽就遙遙掛在西邊,向外散發著一圈圈黃橙色的光暈。

久違的,不遠處甚至飄起了晚霞,昭示著明日也是個好天氣。

孔妙禾屋子裏。

晏子展踏步走進來的時候,孔妙禾沒有回頭,只將自己的長發捋至一側,笑道:“春桃?你放著罷,我已經換好藥啦。”

晏子展不吭聲,只是走至她身後,扶住她瘦弱的肩膀。

他的氣息淡淡縈繞在孔妙禾身後,存在感不容忽視。

可孔妙禾依舊沒有點破。

晏子展沈默地拾起一塊幹凈的絹布,將孔妙禾的身子稍稍扭轉向他。

他垂下眼睫,孔妙禾能看見他英挺的鼻梁,眼睫在眼下輕輕掃下的陰影。

他一言不發,沈默又溫柔地替孔妙禾擦拭幹凈額間滲出的細汗。

孔妙禾呆楞了一瞬,隨即伸出手來捉住了晏子展的手。

“王…王爺。”

她躲閃著,像是有些受寵若驚。

晏子展冷眼瞧著,動作停下,目光卻久久停留在孔妙禾捉住他手腕的那一處,兩人肌膚相貼,她的掌心微涼,輕柔在覆在他的手腕之上。

孔妙禾驚得一下撒開了手,連忙坐正,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襟下擺,給晏子展行禮。

“奴婢……奴婢冒犯了,王爺。”

晏子展輕輕勾了勾唇角,一雙冷眸,嵌著漆黑的瞳孔,有半點星光。

他冷冷道:“還在做戲?”

“本王說過,不要玩弄你那些小把戲。”

孔妙禾心中一驚,面上卻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失落模樣。

她咬住泛白的下唇,低聲說:“奴婢只是——”

“想見一見王爺。”

“好,你見到了,想說什麽,想做什麽,不如一次性跟本王交代清楚。”

孔妙禾卻搖了搖頭,失神地說著:“就是想見一見王爺。”

她聽出晏子展語氣裏的薄怒,自然也明白他越是不悅,她做的這一切就越有效果。

晏子展的怒氣暈染上了眼眸,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也討厭他看不懂這個女子的這種感覺。

“孔妙禾,本王沒有那麽多空閑,來管你的事,你只需要安安分分,本王如何安排,你就如何做,不要打別的主意,也不要妄想從本王這裏得到什麽。”

他一向話說一半,可如今,面對滴水不漏的孔妙禾,他這已然算是失控了。

孔妙禾卻倏忽笑了,她眉眼彎彎:“王爺,奴婢一直謹遵王爺的吩咐。”

“而且,王爺不就是想要一個方二小姐的替身嗎?奴婢反正離不開王府,索性安分做一個替身。”

“奴婢說自己心悅王爺已久確實是假,可是奴婢——”

“願意,慢慢地,一點點,把自己的一顆心交出去。”

“王爺敢收麽?”

她收起自己的一點笑意,像是一腔孤勇上沙場的新兵,不躲避晏子展審慎的目光,反而迎上去,在挑戰他。

晏子展輕輕一笑,忽地伸出手來,拍了拍孔妙禾的腦袋。

“本王有何不敢。”

晏子展看不透眼前這個有膽識有謀略的女子,可他從來就不怯於任何人的挑戰。

“記住你說的話。”

他淡淡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孔妙禾在背後喊他:“王爺。”

晏子展緩緩轉過身,示意她開口。

“聽說王爺雖然謀事有手段,但向來獎罰分明,阿禾今日辦成了差事,可有獎賞?”

她略微歪著腦袋,帶著嬌俏的神情。

似乎在他應下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與他抗衡的勇氣。

她不再是那一個低聲下氣、怯懦膽小的阿禾。

她不再自稱奴婢,而是帶著這個年紀的少女獨有的俏皮語調,自稱著阿禾。

晏子展有了興趣,挑眉問她:“你想要什麽?”

孔妙禾笑得瞇起了眼:“阿禾想要,跟王爺一起去看花燈。”

“在上元節。”

晏子展看著她舒展的眉眼,看了許久,淡淡應聲:“準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看著遠處被晚霞映襯著像是燒起來的半邊天,沈思片刻。

原來。

孔妙禾笑起來,也不像她。

上元節這日。

孔妙禾申時就坐在梳妝臺前,任由春桃替她梳洗打扮。

春桃一下又一下梳著她的長發,比她還高興。

“阿禾,你可一定要把握住這一次機會。”

“你放心,我一定會將你打扮得讓王爺都移不開眼。”

“真是太好啦,王爺要帶你出去看花燈誒!”

孔妙禾淺淺笑著,沒有打斷春桃興奮的話語。

她有些心不在焉,在為花燈會將要發生的事做最後的盤算。

她自然不可能只是為了與晏子展約會才提出要去看花燈。

她記得書中這一段劇情,太子晏齊禮偷偷相約方婉寧一同看花燈,也叫上了晏子展。

三人從小在太後宮中長大,感情非同一般。

出宮兩年,方婉寧是女兒身,自然不便於與他們二人相見。

這相聚的次數更是少了。

而這一次相見,也是方婉寧被欽點為太子妃之後的第一次三人會面。

那修羅場面,可想而知。

彼時方婉寧還不知道晏子展的心意,晏子展雖心中鈍痛,卻一言未發。

而癡情又愚鈍的原身阿禾,卻因為擔心晏子展,悄悄尾隨其後。

花燈會上,有名的江洋大盜現身,護城軍現身追捕逃犯,當街沖撞間,將阿禾的面紗撞落。

幾個人就這麽打了照面。

方婉寧看著與她穿著同一件衣裳的阿禾,竟有著與她十分相似的面龐。

大驚失色。

再看著阿禾牽著晏子展的衣角,怯懦而又害怕的神情。

聰穎的她,當下就懂了七八分。

而晏子展,被提前撞破秘密,本就有些不悅,再看到阿禾這怯懦的模樣,更是惱火。

當下就甩下臉,拽著阿禾的手腕就走。

只剩下方婉寧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紅著眼。

……

但孔妙禾想要同去,並不是僅僅為了讓修羅場來得更猛烈些。

她要見一個人,能不能讓這個人為她所用,是她計劃裏最關鍵的一步。

書中雖然側重點一直在晏子展與方婉寧的情感糾葛上,但涉及朝政的一些大事還是有用一些筆墨去描述的。

她對那些虐來虐去的感情戲不感興趣,反而對黨爭部分的劇情記憶清晰。

晏子展作為一個尊貴的沒有實權的王爺,很多事情他都依靠自己的精心訓練的暗衛完成,他與江湖勢力也有一些瓜葛。

一直在暗處,替太子晏齊禮鏟除異己,掃清障礙。

奪嫡一直是黨爭的最終目的。

在大俞國也不例外,在位的皇上現育有七位皇子。

太子晏齊禮,皇後所出的三皇子,嫡次子。

二皇子晏齊義,貴妃娘娘所出,是現存皇子中的長子。

皇後所出的嫡長子,在七歲時不慎夭折。

因此,奪嫡之爭自然也在太子與二皇子之間展開。

太子晏齊禮,從小與晏子展一同在太後宮中長大。

二人本是叔侄,卻因年齡相仿,私下裏一直以兄弟相稱。

太後賢德淑良,太子的性情也十分磊落溫潤。

而二皇子晏齊義,年長太子三歲,卻少年老成,工於心計,頗有城府。

府中幕僚與謀士甚多,與朝臣之間聯系也頗為緊密。

無論怎麽看,敦厚磊落的太子都不是二皇子的對手。

然而這麽多年的爭鬥,太子的地位仍然沒有動搖。

僅僅依靠太子絕不可能達成這樣的局面,這一切都得益於晏子展在暗中的相助。

而晏子展,本來就受皇上忌憚,明哲保身起見,本該不涉及黨爭,不過早站隊。

而他之所以一開始就全力相助太子,並不是出於與太子的交情。

反而是由於方婉寧。

他在喜歡上方婉寧的同時就清楚,方婉寧身為皇後的內侄女,被接到中宮來,就有了皇上皇後想要將她定為太子妃的意思。

皇命不可違,他最開始也想過爭取。

可眼見著三人一日日長大,方婉寧的小女兒嬌羞模樣只會在晏齊禮面前顯露時,他就明白,她註定只能是太子妃。

她若是太子妃,他一定要助晏齊禮順利登上帝位。

他要看她榮登後位,受萬人敬仰。

……

而孔妙禾要做的,就是卷入這場奪嫡黨爭中,靠著預知的劇情來有所作為。

她要看似為晏子展謀事,實際為自己的離開鋪好路。

申時三刻,晏子展停在院門前,看著孔妙禾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系著鬥篷披風,戴著半掩面的面紗,輕盈小跑著向他一步步跑來。

他看見落日的餘暉一點點落在孔妙禾衣裙的下擺上,她的裙擺就像一條波光粼粼的小河,流動著。

他看見她細碎的鬢發不安分得跳動著,看見她眉眼彎起來的弧度。

直到她在他面前站定,他甚至嗅到了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帶著一絲溫度,溫柔地縈繞著他。

他不自覺牽動了嘴角,有一股奇異的感覺在他心尖緩緩流動,他抓不住。

他垂眸看了孔妙禾許久,緩緩開口,卻說:“去換一件藕色的來。”

藕色是方婉寧最喜歡的顏色,也是她最常穿的顏色。

孔妙禾仰起臉,微微嘟著嘴,搖了搖頭。

“我穿鵝黃色最好看啦,王爺不覺得麽?”

晏子展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白潤的耳骨上。

停了半晌,就在孔妙禾以為自己押錯了寶的時候。

他轉過身,聲音也變得有些不夠清晰。

但孔妙禾聽清了。

“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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