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終章·焚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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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之中的魔氣並未襲來,望舒似乎明白了什麽,卻見宗梧渾身泛起淡淡白芒,支撐起一道護障。

能與魔神魔息對抗的,只有龍神的龍息。

望舒早就知道宗梧繼承了黑龍神的龍息,卻未料到他可以運用自如。

巨龍的身形在黑霧中若隱若現,魔神發了瘋一般攻擊著龍影,每每當魔神幾乎將巨龍撕碎之時,便有幾簇火焰將其擊退。

“天道斥出新的龍神,需要原先的龍神歸位。”宗梧凝視著望舒的面容輕聲道。

望舒有一瞬的失神,看著眼前這熟悉的英俊面孔,眸子是滿是對他的眷戀不舍。

他幾乎能猜到宗梧打算做什麽。宗梧體內有黑龍神的龍息,龍息未歸,五龍神便不算歸位,且還有黃龍那個未知數……

“不行。”望舒想也不想否認道,“你無法確保是否能成功,如果失敗了,那麽你的犧牲對這蒼生而言毫無意義!”

“我不需要對這蒼生有意義。”宗梧依舊是那副溫柔卻堅定的語氣,宗梧平日裏總是遷就望舒,哪怕是前世,只要不過分,望舒幾乎是要什麽便給什麽。

但宗梧也十分固執,一旦他認定的事情,饒是望舒磨破嘴皮亦難以動搖其分毫。

“只要有一線的希望能讓你安然無恙,我都願意為之付諸一切。”

望舒雙眸酸澀,咬牙道:“你敢去,我就自盡。”

“你不會的。”宗梧將望舒腦袋按入自己懷中,輕聲道:“寒酥與玉絮需要你。”

“從你第一次找到我起,我就隱隱感覺得到,你是為我來的,百年來,我未能好好護住你,讓你受了許多委屈。現如今,若有機會讓我補償你,我這條命,皆可為你所棄。”

望舒深吸一口氣,眼前一片模糊,只覺得一顆心下沈,哪怕方才看見魔神出逃都未有此難受。他早已做好與宗梧赴死的準備,只是他不願意再一次眼睜睜看著宗梧先一步離他而去。

“如果你一定要去,那就讓我和你一起。”望舒擡手拭去頰腮淚痕,勉強笑道:“你也不想看到我和孩子被那魔頭給吸幹吧?”

宗梧沈默片刻,一雙漆黑眸子定定地看著望舒,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若是非要選擇,那便一起去吧。”赤哲輕輕一聲嘆,悵然道:“留下誰都是遺憾,就像當年蛟族血案,我常常在想,我為何存活了下來,我如果像其他人一樣,為自己的族人戰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兩個孩子,若是失去雙親,將來的路又是何等崎嶇,我亦做不到勸你們其中一人留下,畢竟生死之事,誰有說得準?倒是不如一塊走了,這些事也不需想那麽多了。”

宗梧沈默半晌,反手握緊望舒,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望舒卻道:“你這次休想再將我一個人丟下。”

赤哲抱著孩子上前來,揚手重重拍了拍宗梧肩膀,旋即一聲輕嘆。

宗梧見狀沒有再多說什麽,外界龍神的影子已經越來越微弱,幾乎是在龍魂出現的一瞬間,魔神們便齊齊將這龍影當作死敵一般攻擊,龍息本就微弱,幾番下來更是脆弱不堪,望舒幾乎可以聽見稀碎的“哢嚓”聲。

想來這龍魂已經堅持不久了。

“走吧。”望舒生怕宗梧突然反悔,伸手攥緊他手臂。“若是能成,便當是為了你的族人,若是不成,我們死在一處,倒也不冤枉。”

宗梧輕輕一聲嗯,卻讓望舒前所未有的放松下來,這一瞬間,望舒只覺得成與不成都不重要了。

赤哲將孩子遞給宗梧,宗梧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望舒上前幫著改了下姿勢,好讓宗梧抱得更舒服些。

龍魂影子越來越微弱,現如今已經近乎透明。

三人相視一眼,向結界外走去。

“我忽然有些後悔了。”赤哲語氣輕松,好似放下了什麽大包袱般。

望舒若有所思笑道:“是因為小白麽?”

宗梧在一旁安靜聽著二人交談,仿佛他們將要面對的並非什麽生死關,只是準備出門游玩,愜意而輕松。

“對,早知如此,當初我說什麽也該將他留在這裏,你瞧現如今這天地浩劫,他膽子又那麽小,若是一個人,怕是嚇都嚇死了。”赤哲笑著說道。

“人家想走,你怎能留得住。”望舒並不讚同,反倒打趣道:“你明知道人家心意,還想將人留下,只能委屈你出賣色相了,你可願意?”

“唉……”

三人談話間已經離開龍魂結界之中,霎時鋪天蓋地的魔氣四面八方湧來,望舒只感覺到呼吸困難,宛如有一雙大手在扼著他的脖頸一般,窒息的瀕死感瞬間湧來,望舒雙眼發黑,卻是與宗梧緊緊相依。

好似要將對方融入自己骨血之中,再難分割。

耳畔嗡鳴聲起,眼前景物變暗,好似有人遮住了眼一般。望舒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而那破空龍吟聲卻遲遲未響。

直至周遭一切聲音頓消,世界覆又陷入一片黑暗。

至少到最後一刻,他與宗梧未曾再分開。

四周一片寂靜,預想之中的劇痛並未襲來,望舒依舊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於是連忙伸手去夠一旁的宗梧,待觸碰到一具溫熱的軀體時才略略放下心來。

胸口好似被一股力量所壓,望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知過了多久,好似一縷清風自他耳旁溫柔掠過,發絲微顫惹地肌膚一陣顫栗。

哪兒來的風?

望舒這般想著,忽而一陣微光自遠處緩緩迎來,待到他眼前時,便是“啪嗒”一聲,瞬間燃爆,驅趕了四方逼仄的黑暗,望舒如同溺水之人般猛地呼吸一口,不知從何而來的一股子力氣,忽而坐起身來。

入目青翠松柏,鳥語花香,風和日麗,耳畔蟲鳴啁啾,微風徐徐。

一派桃源景象。

望舒有些怔楞,待回過神來後便連忙側身去尋宗梧,待看到宗梧安靜躺在自己身旁之時,才略略放下心來,長出了一口氣。

“宗梧?”望舒上前輕拍其面頰,緩聲喚道,宗梧有所感應,眉頭稍稍蹙起,隨後睜開雙眼。

望舒簡單環顧一圈,草地上唯有他與宗梧,赤哲與兩個孩子皆不見蹤影,這讓他有些困惑。

“宗梧,你看見赤哲和孩子們沒?我剛剛醒來便……”望舒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宗梧扶起,話說一半卻忽的楞住。

宗梧有些不明所以,啞聲道:“我沒看到,去找找他們。”

“你的手……”望舒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手臂,俊逸面容微微泛紅,眸中皆是不加掩飾的喜悅。

宗梧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去,只見渾身上下傷口皆愈合,衣衫亦恢覆原狀,就連斷了的左臂也完好如初。

“還好還好。”望舒放下心來,笑著道:“幸好死後還能給個全屍,將來投胎也不至於擔心殘疾。”

宗梧一時哭笑不得,但事已至此,望舒所言雖別扭,但亦算是一種寬慰。

“我們還是去找找赤哲吧,還有孩子們。”宗梧擡手粗糙指腹輕輕擦去望舒眼尾引激動而洇濕的淚痕,環顧四周,斟酌道。

能與宗梧同生共死,望舒早已沒了什麽怨懟,聞言欣然應下,二人相攜著朝不遠處一顆參天巨木處走去。

樹木郁郁蔥蔥,枝椏綿延數十裏,仰頭望去亦不見其邊際,不時有鳥雀從中飛出,望舒與宗梧足下踩著濕軟草地,朝那樹木走去。

樹下一道高大人影,負手而立背對望舒,一襲黑衣無風自動,氣度非凡。

望舒四顧一番,猶豫道:“這周圍好像沒有其他人了,要麽去問問?”

宗梧應聲,二人便朝那人影走去,日光透過枝椏灑落地面,男人悠然沐浴著日光微風,好似並未察覺到他人的靠近。

“這位兄臺,請問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可有看見一個抱著孩子的男人?看起來約莫三十多,膚色較黑,與我們是一起來的。”望舒在那人幾步開外停下,清了清嗓子,問道。

男人微微一動,轉過身來,日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之上,望舒卻不自覺地瞪大了雙眼。

那人與宗梧眉眼間幾乎有近五成相似,且周身氣度不凡,原先背對看不清,此刻接著日光望舒敏銳地察覺到那人脖頸處有一枚閃爍著流光的鱗片。

望舒倒吸一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一旁宗梧似是有所預料,直截了當問道:“你就是黑龍神?”

男人微微一笑,並未開口,聲音便傳出,“是我,你們能見到我,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這裏是我的識海,當年我被黃龍所害,臨死之際便預料到他不會如此輕易袖手旁觀,故而剖取龍珠扔下凡間。”

黑龍神不急不緩道,聲音悠遠而空洞,望舒聞言卻驀然升起一種想法,索性出言問道:“宗梧與你有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黑龍神悠悠回道,“我的龍珠托生為蛟,已經有了自己的魂魄,與我便沒有什麽關系了,此番你們進入識海之中,想必是外界發生了動亂。”

“你還記得心魔麽?北海海底的深域冰囚。”宗梧說道,“他為了找你,將魔神放了出來,現在魔神失控,已經肆虐蒼生。”

黑龍神微微一嘆,開口道:“我早知有此一劫,未料到卻是因他而起。”

說罷便揮了揮手,衣袖抖開萬千熒光,熒光在半空之中化作一支箭矢。

箭身流轉五色光華,虛虛漂浮於半空之中,黑龍神指尖微動,箭矢便被推著向望舒與宗梧二人飛來。

望舒連忙伸出一根手指抵著那箭矢,反駁道:“我可沒答應幫你做什麽,我們早就存了死志,現如今天下如何與我們已無關聯,我現在只想找到我的同伴們。”

黑龍仿佛早就預料到望舒會這麽說,“你的確不需要做什麽,我亦不會強求你們,我將這箭矢贈予你們,做與不做皆可。”

“我昔年用我們五位兄弟的龍魂制成一弓一箭,其中蘊有天道之力,足以擊散任何魔魂,但弓已被黃龍毀去,我生前將這箭矢藏入我的龍珠之內,為的便是以防萬一。”

“選擇的權利在你們手裏。”

“看來你早就做好了一切打算。”望舒忽而出聲道,“你既然想的這麽多,你有想過心魔會因為你而攪得這天地不寧麽?要說收拾爛攤子,也該是你去收拾吧?”

“我所僅剩的龍息,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將你們送出去了。”黑龍神長嘆一聲,面上露出些許悵然之色,“我與他,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的,但我確實虧欠他良多,若說彌補,我早已神魂皆隕……”

“我們要怎麽用這枝箭矢?”宗梧打斷了望舒與黑龍神的交談,出言道。

望舒早有預料宗梧會答應這件事,故而方才那般話也只不過是一抒心中郁氣罷了。

“我知你心中不滿。”黑龍神只一眼便似乎能看穿望舒心中所想,淺笑道:“喚醒我的唯一途徑便是龍珠碎裂,之前我短暫地清醒過,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黑龍神話雖未盡,其中深意卻足以讓望舒瞬間清醒。重生一次的機會,對他而言彌足珍貴,若事實如此,那麽他便欠了黑龍神一份大恩情。

望舒久久未語,黑龍神亦不出言打擾,一時間耳畔幾乎能聽見足下草地上,春草舒展綠葉的嚓嚓聲。

一陣微風夾雜著花草香氣侵入鼻尖,望舒手上感知到一陣溫熱,宗梧溫柔而堅定的聲音響起,“我答應你,你告訴我怎麽做就行。”

“只需要將箭簇刺入魔神體內,他們便會被瓦解。”黑龍神說道。

“魔神那麽多,且早已脫離控制四散奔逃,只有一個箭簇。”宗梧沈聲道,“這樣危險太大,而且殺死一個魔神的同時,會引起其他魔神反噬,究竟能不能抗住還需另談。”

“需要一個載體。”望舒喃喃道。

黑龍神垂下雙眸,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向後幾步擡手掌心按在樹上,瞬間那巨木之上顯出無數道怪異紋路,平地忽起驟風,將三人裹挾其中。

黑龍神的身影逐漸透明,望舒驚道:“等等!你話還沒說完!赤哲在哪裏?我的孩子在哪裏?”

黑龍神在颶風中已近透明,身影被那颶風不斷拉長,變形,最終融入那巨木之中。

“只要將魔神除去或封印,天地重歸平衡,他們便能覆生。我的靈息將要消散,我送你們出去……”

“等等!”

一聲龍吟幾要震破耳膜,巨龍身影自那巨木之中騰飛而起,如一道風將望舒與宗梧二人裹挾著朝天際湧去。

二人只能看見腳下草地愈來愈遠,身子則被那巨龍帶著朝蒼穹飛去,周遭景色幾番變化,宗梧奮力將望舒拉至懷中,二人緊緊相擁,望舒手中抓著那支箭矢,由巨龍卷著二人送出識海。

原本和煦的微風此刻乍如刀鋒般凜冽,鼻尖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望舒睜開眼,卻見周遭黑霧彌漫,魔息漫天。

他們竟是回到了現實。

天地一片晦暗,已然將要成為魔神肆虐的場所,望舒看到不斷有黑霧翻滾咆哮著向他與宗梧沖來, 每每魔霧靠近之時,他們周遭便生出一道護障將其屏退。

一道熟悉人影痛苦地跪伏於黑霧之中,望舒恍惚間好似明白了些什麽。

黑霧皆從那跪伏的人身上湧出,裸|露於外的肌膚之上布滿赤色花紋,像是在忍受著莫大的痛楚。

那道龍息將二人穩穩地送至那人身前,望舒忽而感到有些可悲,手中握著的箭矢感應著那近在咫尺的魔息不斷嗡鳴著發顫,望舒攥緊了箭矢,久久凝望那痛苦半跪的人。

“你又將魔神都吸了進去麽?”望舒喉口發幹,沈聲問道。一旁的宗梧卻如夢初醒反應過來,下意識看了望舒一眼,卻見望舒眼中皆是覆雜情緒,握著箭矢的手隨之發顫,指尖泛白。

鳳王痛苦呻|吟幾聲,聽見聲音緩緩仰頭,嘴角微動,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卻在看見那箭矢之時驀地瞪大雙眼,好似受了什麽刺|激一般,嘶啞著發出幾聲狂笑,嘴角溢出鮮血。

鳳王一手按著心口,另一手支著地,跌跌撞撞起身,一張精致面容之上布滿血汙,“是他讓你來的,是他讓你來的……”

鳳王重覆低喃著這句話,間或幾聲嘶啞地低吼,恰如幾萬年來的信念在瞬間被擊潰一般,雙眸空洞無神,留下兩行血淚。

“我竟……如此可笑。”鳳王顫著手,欲舉未舉,目光卻是眨也不眨地看著那散發的五色神光的箭矢。

望舒擡起手,宗梧輕聲道:“且慢。”

望舒卻搖了搖頭,將箭矢遞於鳳王身前。

他無需再說什麽,鳳王想必比誰都清楚,擊敗魔神需要一個寄體,而他們又得到了黑龍神所贈的箭矢。

與此同時,鳳王又掌握了吞噬其他魔神的方法。

種種加在一起,足以表明,鳳王就是那個寄體,而這一切,是從萬年前,黑龍神便開始謀劃的。

黑龍神是什麽時候開始謀劃的,是從發現黃龍的異心?還是弓被摧毀的那一刻。

應當蠱惑人心的心魔,到頭來卻被另一人欺瞞了上萬年。

鳳王握住箭矢的一剎那,掌心便猶如火燎一般發出滋滋聲,登時冒起濃煙。鳳王卻恍若未感覺到那痛感一般,看著手中的箭矢又哭又笑,神色癲狂。

良久,鳳王才低垂著頭,啞著嗓音道。

“你拿著,夷辛的軀體在流火宮中,我給他餵了回魂丹。”

“把內丹給他服下。”

一顆紅色內丹自鳳王懷中飄出,朝望舒飛去。宗梧擡手將其接下,二人皆未多說一言。

“他有話和我說麽?”鳳王面色慘白,兩道血淚在臉上顯得尤為可怖,此刻那雙平素毫無波瀾疏離而高高在上的雙眼中卻帶上了一絲近乎期待的意味。

望舒本可以借著這個由頭欺騙鳳王,但事到如今,他卻只覺得喉口哽著什麽東西一般,竟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鳳王眸中星火逐漸黯淡,望舒沈默良久。

“他說,若有來生……”

望舒側頭,略帶驚訝地看了眼宗梧,卻見宗梧面色如常,語調平淡,並未有其他反應,感知到望舒的目光,便伸手輕輕握住他手腕。

鳳王嗤笑著搖頭,身形踉蹌,幾乎難以站穩。

“那麽,便如他所願。”

鳳王笑了起來,布滿血汙傷口的臉此刻顯得格外猙獰,而那雙眼睛卻是格外平靜。

仿如一潭死水。

鳳王高舉箭矢,朝眉心刺去,箭矢於半空之中化作一道流光,呼吸間便從眉心貫穿而出。

一道業火自鳳王體內燃起,霎時間無數的哀嚎尖叫如細針般紮入望舒頭腦之中,痛苦非常。

沖天的魔氣如有指引般紛紛朝著鳳王的體內躥去,望舒眼見無數道魔神身影哀嚎著欲從鳳王體內掙脫而出,卻只能徒勞無功,生生被那烈焰焚燒成灰。

天際顯出蔚藍,日光灑落人間,入目皆為斷肢殘臂,屍身血海。鳳王身軀在烈焰之中化為星星流光,火焰凝聚成鳳凰狀,羽翼流火,尾翎曳地,鳳凰發出一聲清鳴,裹挾著火焰沖向雲霄。

最後一聲鳳凰鳴叫,如泣血般刺痛著望舒耳膜,火焰在風中消散,漫天赤色鳳羽飄搖落下。

風起,雲散,流火宮前那棵參天梧桐似有所感,樹葉摩梭著發出沙沙聲,隨著清風片片落下,梧桐葉沿著風飛向天際,在日光的照耀下化作成千上萬只白色的小鳥。

白鳥穿梭於鳳羽間,紛紛銜起一枚鳳羽飛向人間,鳳羽所過之處,枯木覆生,鮮血殘骸頃刻間消失不見,白鳥化作一縷縷溫柔和煦的春風,吹開了枯枝上萎靡的花苞,萬物覆蘇,魔氣徹底消弭於天地間。

“麻煩你將這珠子送去流火宮。”望舒將夷辛內丹拖於掌心,緩聲道。

一只白鳥撲扇著翅膀微微晃了晃小腦袋,隨後輕啄幾下銜著這紅珠朝天邊飛去。

望舒目送那白鳥飛走,旋即輕嘆一聲,卻見鳳王燃盡之處遺落一顆通體透明的流璃珠,珠子內蘊含著無限生意,仿若有改天換日之能。

望舒將這琉璃珠拾起,側頭看向宗梧。

“捏碎吧,把這股力量還給這天地。”宗梧上前,輕輕自下托住望舒的手背,二人雙手相交,將琉璃珠合於掌心之中,微一用力,只聽哢啦一聲,琉璃珠碎,浩瀚如汪洋的生息瞬間充盈於天地之間。

被魔神吸幹生息而亡的生靈逐漸覆蘇,恰似新生兒一般沐浴著這天際溫柔傾瀉的靈雨。

“我這是……”

熟悉的嗓音自望舒宗梧二人身後響起,轉身只見赤哲一臉茫然的抱著兩個孩子,眉頭微微皺起,見四周雲淡風輕,還未回過神來。

望舒笑了笑,上前接過孩子抱在懷中,四周白鳥穿梭,越來越多的仙者被生息所覆活,卻好似失去了記憶般見人便問這是哪兒。

“回去吧。”望舒摟著孩子,對宗梧笑道。

“去哪兒?”

“天上人間,隨便哪裏,帶著這兩個小拖油瓶。”

望舒將懷中孩子舉起來朝著宗梧揮了揮,嬰孩咯咯笑地開心,咿咿呀呀地伸出肉乎乎小手去夠宗梧,宗梧連忙伸手接著,聞言笑道:“聽你的。”

“你要去找他麽?”望舒側過身,看向一旁有些出神的赤哲,赤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遲疑少傾,嘆了口氣,“再說吧。”

望舒與宗梧對視一眼,不好強求,便略一頷首,各自抱著一個嬰孩預備離去。

霎時間成百上千道龍影穿破雲層直直地飛上蒼穹,齊齊繞著望舒與宗梧二人盤旋,龍吟聲此起彼伏,似乎是龍族的某種儀式。

“他們這是做什麽。”望舒有些不解。

“這是來見他們的小王子了。”宗梧伸出指尖逗弄著懷中娃娃的小手,笑道對望舒道。

二人相視一笑,身影消散於雲端,與此同時,流火宮,梧桐樹下,一道身著緋紅色衣袍的人凝視遠方久久不語,掌心一枚鳳羽已然失色,黯淡無光。

紅衣人長嘆一聲,自懷中以指腹撚著一枝枯萎孱弱的花莖,灑落人間,花莖顫顫巍巍地被風裹著抖了幾下,隨後枝葉舒展,開出一朵熒藍色的小花。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感謝所有一路看到這裏的讀者!!!期間我非常惡劣地鴿子了,我再次對各位寶寶深表抱歉,對不起請大家原諒我5555,新文也請大家多多支持!1.30號新文開始更新,後續會保持一個穩定的更新,不會再鴿子了!新文傳送門在我的文案上,希望大家都可以去點一下收藏,貢獻一點點的小海星,【哭泣】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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