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櫟選擇了一種誰都不曾想過的決絕方式為自己覆了仇。

魏家人一次又一次放棄他, 或許比楚蘅廢了他雙腿帶來的傷害更深。

所以他誰都沒放過，包括他自己。

大火怎麽燃起的無從探究，不過從半夜救火卻怎麽也撲不滅可以判斷出, 必是早有準備，才會如此。

剛跟魏子櫟合作完的穆文暉和惦記著找到魏子櫟將其碎屍萬段的晉王在次日得到消息都意外得很，也才明白，他們誰都不曾掌控過魏子櫟。

一個連自己都不放過的人，才是真的狠。

這一場大火, 死在大火中的魏家人成了百姓新的閑談，就連正在考試的舉子們都有些受影響。

這日正好趕上齊湛休沐，昨晚因為魏子櫟讓人送來的那封信, 穆汀翻來覆去半宿沒睡著。

主要實在沒想明白他怎麽就姓楚了，魏子櫟特指他姓楚，那肯定就不是普通人家的楚，而是跟皇室有關系。

一朝榮升皇親國戚, 跨度大的有點過分了。

穆汀最擔心的是會不會是跟晉王府有關系，要讓他認晉王當爹是絕不可能的。

不過沒多久穆汀就推翻了這種可能，魏子櫟上一次給的名字, 徐秋娘這個人是跟夏家有關的, 夏家乃太後娘家, 即便算關系，應該也是他和太後和當今皇上有關系。

親生爹娘不膈應人, 穆汀便覺得好受許多。

他睡不著，齊湛便陪著他，兩人躺著在被窩裏嘀嘀咕咕說了好多話。

都到這一步了，距離真相只是張口問一問的事，想再多也沒用, 齊湛又親親抱抱像哄孩子一般，哄著穆汀入了睡。

因為睡得晚，直接一覺睡到了次日中午，齊湛休沐，穆汀也想偷偷懶，兩人便磨磨蹭蹭許久才起床。

到吃午飯時他們才從青松口中知道昨夜魏國公府被一場大火燒了個精光的事。

穆汀便想到了魏子櫟給他寫的那句話，原來是訣別。

他一時心情覆雜，不知要說什麽好，魏子櫟不是個好人，從頭到尾都不是，他生不出同情，但這樣的結果依舊是穆汀沒想到的。

更像是一種唏噓，或像一種知道壞人把自己作死了的感慨。

吃完午飯，穆汀讓齊湛陪他去魏國公府看看。

雖然不知道穆汀想去看什麽，但齊湛還是一口答應了，兩人也沒坐馬車，慢慢溜達著走了過去。

衙門的人在善後，外面圍了無數百姓，邊看邊議論著昨晚那場怎麽都撲不滅的火。

穆汀擡眼看去，偌大的魏國公府被燒的只剩石頭和瓦，四周還泛著焦氣，地上一片漆黑。

衙差不讓人進去，穆汀他們也只能在外圍看著，穆汀凝視著前方，輕聲開了口，“魏子櫟，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那個人也不會接受你的道歉，我想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永遠都別再遇見你和楚蘅這樣的瘋子，別去打擾他。”

他不知那個穆汀是否像他這般幸運還能在另一個世界重活一次，但他希望他能過的好。

穆汀站在原地看穆國公府的廢墟看了許久，直到兩眼發酸，他才拉著齊湛轉身，“走吧，回去了。”

穆汀說的話齊湛全都聽到了，聽得有些糊塗，不過穆汀不說，他便不問。

察覺到穆汀情緒不高，齊湛便說，“汀汀，我們去玩兒吧，穆邱死了，魏子櫟也不在了，現在肯定不會有人來找我們麻煩的。”

今兒天色很好，春光明媚，很適合出去郊游踏春一番，穆汀便點了頭，“好，我們出城看看，去挖點野菜給你包餃子吃。”

要出城，便不好走著去，青柏回去趕馬車，穆汀他們便慢慢往城門口的方向走，邊走邊等。

要出城便是另一個方向，正巧要路過晉王府，他們走過時看著晉王府大門敞開，下人都著了素衣，披麻戴孝，還有拿著白帆往門口來。

穆汀和齊湛對視一眼，這說明晉王府也有人死了。

晉王府名正言順的主子就兩人，一個晉王，一個是楚蘅，楚君玉雖是晉王之子，可名分只是義子，便是楚君玉死了，晉王也不敢這般給他喪事。

所以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晉王，二是楚蘅。

兩人心中清楚，是楚蘅的可能遠超過晉王。

齊湛道：“我們去一趟餘家，讓餘旭堯找人打聽下。”

一行人轉去餘家，餘旭堯因為快要成親了，怕被未來媳婦兒嫌棄沒文化，最近都挺刻苦，休沐的日子也沒出去玩，悶在家裏用功。

不過實在不是什麽讀書的料，一聽說齊湛他們來了，便立馬從書房飛奔出來，見到齊湛就問，“來叫我出去玩兒？”

“玩兒什麽玩兒，”齊湛嫌棄的推他一把，“有正事，找個地方坐下說。”

餘旭堯便將人帶到他家後院的亭子處，又讓人上了熱茶和點心，“說吧，什麽事要哥哥給你們幫忙。”

齊湛也沒賣關子，把晉王府的事說了。

“你雖然沒出門，但魏國公府的事肯定已經知道了吧，這個我就不多說了，主要是讓你查查，晉王府到底誰死了，怎麽死的。”

餘旭堯拿了塊點心吃，“這還用查嗎，一想也知道是那瘋子，至於怎麽死的，巧了，我還真知道。”

餘旭堯這消息是從魏國公府傳出來的，可以算的上是魏子櫟故意放出去給人聽的，畢竟他們這些官宦人家誰家沒藏幾個別家的眼線，魏子櫟有意為之的消息更是傳的快。

“魏子櫟下的毒，先讓他變成瘋子，然後再下毒，毒發時間應該就是昨夜魏家起火的時間，睚眥必報，魏子櫟連自己親生爹娘都拉著一塊兒死了，怎麽可能放過楚瘋子。”

餘旭堯說，“其實這是好事，這些像一個娘生出來的壞東西死在他們自己人手上，便讓其他人的手幹凈了許多。”

餘旭堯意有所指，“比如你們二人。”

不必想法子報仇，去沾一條人命，哪怕那人該死，可手也會臟。

楚蘅做過很多旁人不曾知道的事，在穿來後見他的第一面，穆汀對他的形容是一個畜生，許多事都在藏在記憶中，穆汀也不願再提，楚蘅的死，不僅罪有應得，還大快人心。

穆汀點頭對餘旭堯的話表示讚同，“你說的對，我也覺得這樣很好。”

楚蘅死了，穆汀覺得是件很高興的事，理應慶祝。

他這慶祝二字話音還沒完全落下，餘旭堯就積極的問了，“那今天吃什麽？”

嗯，在他眼中，慶祝就得吃，尤其得吃好吃的。

“吃什麽吃，感情累的不是你媳婦兒，你們一群飯桶，每次吃飯汀汀都要忙很久，閉嘴吧你！”

齊。護妻狂魔。湛迅速上線，擡手就拍了餘旭堯一下。

然後齊湛抱住穆汀胳膊，“汀汀，說好了今兒出去玩，挖野菜的，不用做飯。”

餘旭堯摸著自己被打的肩，聽說挖野菜，連忙開口，“我也去，跟你們一塊去，對，還得叫上祝酒他們，我這就讓人去喊。”

餘旭堯立馬叫來自己的小廝，讓去跑腿，挖野菜這麽好的事肯定要人多，人多才挖得多，挖的多才有的吃嘛。

他算盤也是打的極好的。

齊湛哼了聲，早知道就不親自來找餘旭堯了，讓人傳個話就是，餘旭堯又不是不說。

穆汀摸摸齊湛的頭，給他順毛，“人多也好，熱鬧，挖完野菜咱們就在河邊煮了吃，順便看看有沒有賣魚的，我給你做石頭魚吃。”

齊湛一下就被勾起了興趣，“汀汀，什麽是石頭魚？長在石頭裏的魚還是把魚做成石頭的樣子？”

穆汀笑著搖頭，“都不是，做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然後穆汀看向餘旭堯，“餘公子，人多，鍋碗瓢盆還有調料都得帶上。”

餘旭堯大方的表示，“沒問題，我讓人去廚房搬，我家什麽都有。”

看這架勢是要把整個廚房都給帶上。

穆汀默了默，道：“還是我去吧，只帶需要的東西就行。”

餘旭堯自是巴不得，趕緊給穆汀帶路。

鍋碗瓢盆不能少，要做餃子，面粉也不能少，還有調味料，雖沒將餘家的廚房給搬走，但東西也少了大半，還得單獨拿馬車裝。

這邊東西裝好，那邊祝酒等人也來餘家了，一聽要出城玩兒，還有好吃的，一個個都積極的很。

還有人帶了家眷，齊湛就餘旭堯出主意，“你去問問謝姑娘唄，我再讓人把表妹叫上，女眷多，也有人說話，你們還能多培養培養感情。”

餘旭堯一聽，覺得可行，“那我先去謝家，咱們一會兒城門口見。”

說完人就火急火燎的跑了。

讓沒帶家眷的也紛紛說要回去帶媳婦兒一塊。

只有祝酒紋絲不動，並邀請齊湛他們坐他的馬車。

齊湛就問他，“你真不著急啊，要是以後我們出門都帶媳婦兒出去，就你一個人單著，豈不顯得你很可憐。”

祝酒拿出了扇子，扇著風，一臉淡定，“急也沒用，若真碰上喜歡的人，我自是不會放手，但碰不到嘛，這樣也挺好。”

對於祝酒的這種想法，穆汀表示了支持，並不許齊湛往後再問人這種話了，簡直像極了現代過年回家碰上的愛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這樣不好。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然後在城門口集合，等人來齊了才出發往城外走。

具體也不知哪兒野菜多，便順著河邊走，看到有人時就問問，走走停停，看著沿路的景色，田地裏忙碌的百姓，在路上奔跑打鬧的小孩兒，便是什麽都不做，也覺得極好。

走了好一會兒，才在一個莊子附近的河邊停下，開始挖野菜撈魚。

現在這種時候正是吃芥菜吃香椿和春筍的好時候。

這莊子很大，周圍田也多，芥菜正好長出新一茬兒，還有些香椿樹，女眷們在底下挖芥菜，穆汀就和齊湛玩起了爬樹摘香椿的比賽。

刻苦練功的齊三公子最近體力越來越好了，方先生教他的招式也學的有模有樣，非常適合表演個爬樹來證明自己，想炫耀的某人就一定拉著穆汀比賽。

這種事穆汀一般都縱著他，齊湛要比便跟他比了。

剛開始爬樹的速度都很快，但香椿樹又高又直，沒有落腳點，到中間的時候便有些困難了。

好在還帶了木棍綁著的鐮刀上來，舉著木棍可以割一些香椿，只是爬到頂端是不可能了。

兩人在樹上耗費了許多力氣也沒摘下多少香椿，下來後齊湛默認是打了個平手，又鬧著一塊去摘附近小香椿樹上的香椿。

穆汀把一朵香椿遞到齊湛鼻子前讓他聞，“覺得怎麽樣？”

齊湛：“……”

他忍了忍，沒忍住，說，“惡心，想吐。”

穆汀便順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那多半是有了。”

齊湛跟著樂，“你的，你要負責。”

“好，”穆汀配合他，繼續摘香椿。

聞著味兒後，齊湛對這玩意兒就沒什麽期待了，“汀汀，這真的好吃嗎？”

“明明叫香椿，味道卻這麽臭，一點對不起它的名字。”

穆汀道：“有人喜歡，也有人不喜歡，一會兒做好了你嘗嘗，不喜歡便不吃。”

像香椿香菜這些，最是容易兩極分化，有人喜歡的不行，有人聞個味兒都覺得難受。

“哦，”齊湛乖乖地點頭，幫穆汀拿著他摘的香椿，中間湊近聞了下味道，然後決定還是不要為難自己了。

摘菜釣魚也花了不少時間，他們帶出來的下人已經將地方都布置好了，穆汀就洗了手過去和面，同時指揮齊湛等人去撿鵝卵石。

知道穆汀是要用來做石頭魚的，一群人積極的很，一股腦沖了過去，開始往桶裏裝，不過沒裝多久，又玩起了潑水，一群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打起水仗也是誰也不服誰，笑鬧著如同七八歲的孩子一般。

穆汀看了幾眼，搖了搖頭，沒打擾這群人尋找童年樂趣。

出城時買的豬肉剁成肉糜，與切碎的薺菜裝一起，加上兩個雞蛋，各種調味料，一塊順著一個方向攪拌，直到拌勻有些黏稠了才停下。

除了芥菜，還有從農戶家中買的筍子，都是煮好用水泡過的，加上羊肉，可以蒸一籠羊肉鮮筍餡兒的包子，那味道一樣不差。

切碎的香椿混進攪散的雞蛋中，做一道香椿玉子燒，可以當飯前點心，這是女眷們的最愛。

包餃子和包子時全部人都跑來幫忙了，女眷們在家中都被教導過廚藝，還算有模有樣，這群男人，大概應了他們自己口中那句話，除了能吃，一無是處。

後面就被穆汀趕走了，讓他們燒火燙石頭去。

包子蒸上鍋，餃子一半做蒸餃，一半用水煮，有人看著火，穆汀便去處理魚。

這魚僅有兩三條小魚是他們抓的，大魚全是跟河邊打漁人買的。

讓魚骨肉分離，魚骨切成段，肉片成片，先用魚頭熬一鍋湯，魚肉魚骨放入裝著燙好的石頭的木桶中，配料放進去，再倒入與魚湯，就這麽在桶裏燙上小會兒，這魚便能吃了。

蓋子揭開時魚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花椒的麻，辣椒的辣，魚的香裹挾著熱氣瞬間撲鼻而來，讓人聞著生津。

齊湛他們也在旁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的石頭魚，有意思。”

齊湛扒著穆汀的手問，“汀汀，能吃了嗎？”

穆汀往旁邊看了眼，包子已經上了好一會兒的氣，差不多可以吃了，熱水也燒開，只需將餃子放下煮熟就行。

“那你們開始擺東西吧，我調一個餃子的蘸料，餃子煮好就能吃了。”

等了這麽久，終於能吃了，一群人可不積極的很，找了個平坦的地方，搬了些石頭來，就開始擺碗筷了。

包子和蒸餃都是整籠端去的，石頭魚一共煮了兩桶，兩邊各放一桶，餃子就裝在盤裏，配上一碗蘸料，自己夾來吃。

而香椿做的玉子燒之前已經吃完了，一點沒剩。

席地而坐，每個人都朝著自己喜歡的吃食下手，有媳婦兒的也沒忘記照顧媳婦兒，尤其是齊湛，專門找了個大碗放穆汀旁邊，給他夾了滿滿一碗，讓他慢點吃，這樣就不用跟其他人搶了。

穆汀先吃了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包子這面發的極好，宣軟蓬松，帶著絲絲麥子的甜味兒。一口咬下去，裏面的湯汁就流出來了，是羊肉和竹筍混在一起的鮮，羊肉沒有一點腥味，也絲毫不油，是極合適的搭配。

一個包子完全不過癮，好在做的不大，穆汀又接連吃了兩個才轉去吃蒸餃。

芥菜餡兒的餃子，一股獨屬於春天的味道，蒸餃的表皮偏幹，皮也比水餃更有嚼勁兒，裏面鎖滿了汁水，一咬開便是一股熱氣冒出，有些微燙，但更多的是香，吃著清爽又美味。

齊湛拿了兩雙筷子，一邊夾著蒸餃一邊在夾魚，完全是一口餃子一口魚，他覺得這樣吃味道好極了，魚片格外下餃子。

他小夥伴還有樣學樣，一個個吃的恨不得埋碗裏去。

吃過蒸餃後穆汀也吃起了魚，剛打上來的魚，是極新鮮的，又嫩又滑，石頭的熱度燙的剛好，加了辣椒後，這魚更入味兒了，麻辣舒爽，若有飯絕對能下好幾碗。

水餃也不錯，尤其配上蘸料，天生一對，最完美的配對。

吃這水餃大口大口的更好，嚼著便有股幸福感，尤其是轉眼便能看到美好秀麗的風景，聽著潺潺流水聲，便是一種享受。

美食美景，與美好的人，美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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