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25

關燈
唐臣接的訪談是三月就定下來的,是關於這些年演戲的經歷,感觸以及心境上的變化,再問一些遇到的挫折坎坷之類的,是一個比較正經的節目,到最後再問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八卦之類。

首先就問了唐臣的近期動向,選擇官微都已經官宣,他也就如實說了。

主持人是在娛樂圈裏能跟鄭旻並駕齊驅的老人了,問的問題不算刁鉆但也得讓你好好思考了再回答,也算是對藝人情商方面有一個考驗。

女主持笑著問他:“當初是因為什麽要進這個圈子?因為眾所周知的這一行不好做,有沒有想過不紅會怎麽樣?”

“原因挺簡單的,我喜歡演戲,當時還小,也沒覺得不紅要怎麽樣,我也經過過演了很多部戲都沒有被觀眾記住的經歷,說什麽只要有戲拍紅不紅無所謂的話我覺得太假了,每個藝人肯定都想大火,所以只能在自己本身的軟件條件上下功夫了。”

這也算是側面否決了自己因為跟高層糾纏不清而得到好資源的傳聞了。

問完了這些正兒八經地問題主持人表情一變,調笑著道:“咱們接下來還有些雞毛蒜皮的瑣事想要問一下呢。”

唐臣無奈地點頭:“行吧。”

“談過戀愛麽?”

“談過,高中的時候,半年左右吧。”

女主持拿著臺本捂嘴笑:“我才問了一個問題,你就全交代了,挺上道兒啊小哥哥。”

唐臣哈哈一笑:“坦白從寬嘛。”

“那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呢?”

這個問題一下把唐臣給問住了,他驀地想起來那天晚上醉酒跟容與那個略顯荒誕的吻,表情有一瞬地怔忪。

女主持見他半天不回答,心裏略微有點數了,笑道:“這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呢?”

“是還沒搞清楚。”唐臣聳了聳肩,無奈地笑了。

“那下一個問題,未來到三十歲的這幾年裏,有沒有什麽想要達成的目標,生活方面的。”

唐臣思索了一下:“希望在各方面都能穩定下來吧,家庭,伴侶,對。”

唐臣以前沒有接過這種類型的訪談,因為他既不想談家庭,也不想談感情,參加這種訪談沒設麽意思,這是頭一次,節目組總想從他嘴裏多挖點東西出來,連之前已經回應過的父母再婚的問題都拐彎抹角地又問了一遍。

等結束錄制天都黑了,因為跟公司算是鬧掰,以前在上海負責接送他的司機已經不再管他,來的時候是節目組負責接他的,錄完了人家要去吃飯,他急著趕飛機也沒辦法,唐臣閉著眼睛嘆了口氣,都準備用軟件叫趟車來了。

不過他這個想法沒有實施,下了節目他才發現容與給他打了個電話,不知道有什麽事,他邊往出走邊給他回過去。

“司機在門口等你呢。”容與如是說。

唐臣啞聲笑了:“你怎麽知道的?”

“腳指頭都能想得到,別太感動啊。”

唐臣擡頭看了看天,上海的夜也跟白天一樣亮堂,連星星都不見一個,可能是霓虹燈太刺眼,他覺得眼眶有點酸澀:“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感動了?”

“沒良心。”容與笑罵:“行了我明天得早起,要睡了,回來再說吧。”

唐臣低低地應了一聲,卻沒掛電話,突然又叫了他一聲:“與哥。”

“嗯?”

唐臣攥了攥拳頭:“沒事。”

那邊容與突然笑了,什麽也沒說。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看著挺和氣的,看見唐臣就笑了,一路上都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唐臣也難得沒在陌生人面前亮出刺兒來,有問必答。

也許是錄完節目那點煩躁都被容與一通電話給抹平了吧,不僅不煩了,甚至被摸得有點軟。

臨下車前,司機轉過頭來不好意思地看著他:“那個……唐老師啊,我家姑娘特別喜歡你,您看能不能勞駕給我簽個名兒我好拿回去哄她。”

“好啊。”唐臣欣然允諾,問司機要了筆和紙,刷刷簽了自己的大名:“您還想讓寫點什麽不?就祝福語之類的……算是我謝謝您,今天麻煩您跑一趟。”

大叔受寵若驚,磕巴道:“真的?那,那要不就祝她天天開心吧,我也不想要求別的啥,她開心就成。”

唐臣勾著唇角笑了一下,點點頭應了,按照要求給寫了兩行字,突如其來地,就有點想唐海其和寧蘇。

唐臣回到酒店已經是半夜一點了,正好明天一大早沒有他的戲,可以多睡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他睡到十點才起來,還是被蔣韜叫醒的,他拾掇好了之後去片場。

之前警局和法醫院的場地已經給人家退了回去,他們半個月前就已經換了場,現在拍的大多數是沈弋家,顧步家之類的地方,場地也是一處公寓。

場地裏正在拍容與的個人戲,沈弋這個人平時看上去冷漠又格格不入,但是他每個月的工資有大部分都做了捐助,捐助那些有心理疾病的患者,雖然錢數不多,但他從拿到第一個月的薪水時就一直在做,給自己只留夠交房租和日常簡單開銷的錢,這麽多年日子也是緊巴巴的,住的還是老式的居民樓。

劇組租了場地,這邊布置成了沈弋的家,樓上就是顧步的家,比樓下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也奢華不少,完全看不出來是同一片場地。

容與的這場戲就在家裏,需要抽煙。

唐臣還是頭一回見他抽煙,兩根指頭夾著煙,微微低側著頭,雙腿不羈地搭在茶幾上,翻著案件卷宗。

眉頭蹙得死緊,可見人是一種很煩躁的狀態。

這個場景在成片裏表現出來的是沈弋一個人在家裏看卷宗,看錄像看了整整一天的感覺,本來打光的話很快就可以完成,但是喬付巖不讓,所以每隔一個小時都得過來再拍一鏡,很是麻煩辛苦,但是效果要比打光出來的好得多。

期間唐臣也需要拍一場個人戲,喬付巖和副導招呼著攝影化妝師全都轉戰二樓。

又是一場他不需要露臉的戲,家裏也是黑的,只有電視開著,再循環播放沈弋跟著全體刑偵組成員開會討論案情的錄像,他把別人的發言都剪掉了,只留了沈弋一個人的,每一次他說完話,會議室裏總會有幾秒的鴉雀無聲,或許是覺得他說的太過於匪夷所思,然而只有顧步一個人知道他說的再正確也沒有,每當這時候,他都會笑出來,很欣慰的樣子。

其實拍這個鏡頭並不是只想表達顧步這個人極度扭曲的心理,還有一點也算是考驗觀眾觀察力的一個鏡頭,之後他們還要拍一條沈弋來顧步家取報告的戲,攝像會掃過電視機,大家會看到旁邊放了一個上了鎖的小小的紅色鐵盒,而如今房子裏即便只有電視的光亮,也依舊可以看清有那只盒子的存在,那就是讓觀眾篤定這個人就是兇手的關鍵性證據。

唐臣換了件黑色的外套,直接岔開腿坐在沙發上讓化妝師給自己上妝。

要播的錄像後期已經剪了出來存在U盤裏了,唐臣也不用進行無實物表演,姿態放松坐著觀看就行了,拍的很快。

午飯時間,容與照舊坐在他旁邊,問道:“昨晚沒睡好?”

唐臣扒了口飯:“還成吧,就是睡得有點晚。”

“下午只有一場戲吧?回去再睡會兒,晚上要趕夜戲呢。”

唐臣點點頭。

晚上的夜戲應該算是整部戲裏挺精彩的一個場景了,僅次於最後沈弋和顧步打得那一架。

沈弋通過一天一夜地觀察,幾乎斷定了顧步就是兇手,但是沒有證據,所有都是他一廂情願地猜測,所以他沒有辦法申請逮捕令,只能在顧步每天的必經之路上堵他,希望能有點什麽線索。

唐臣穿了一身很得體的藏青色三件套,做演員的穿的正式也是經常性的事兒,但是他不太習慣,覺得領帶有點太勒了,難受得扯了扯。

容與依舊是簡簡單單的T恤長褲,說不上來多寒酸但跟唐穿的還是差遠了。

“你一會兒自己小心點,不拍正面我還能護一下你的頭,拍正臉就不行了,你別把腦袋磕壞了。”容與叮囑道。

“行我知道,你直接推就行了不用管我。”唐臣點點頭。

喬付巖見倆人都準備好了,招呼著無關人員都趕緊撤離,只留兩個人在鏡頭裏。

唐臣跟容與分開,退回樓道,容與點了支煙叼在嘴裏,喬付巖等他的煙快燃到尾了才喊卡。

唐臣從樓道裏走出來,並沒有看見黑暗裏的容與,擦的鋥亮地皮鞋踩在空曠的走廊間帶著回響,他剛準備擡手看一下腕表,就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力量直接推搡到了墻面上,他手一松,公文包便哐地砸在地上。

容與把他整個手臂反剪在身後,胳膊抵著他的後背把人摁在墻上,唐臣掙動不了,只能被動地被他摁住,側臉緊緊貼著墻面,狼狽的樣子跟他衣冠楚楚的外表完全不搭。

容與吐了煙,用腳踩滅,在他耳邊陰惻惻地啞著嗓子道:“把人命踩在腳底下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特別爽?因為經常有人說你太臟太惡心,所以你恣意妄為,你嗜血成性,可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變態是麽,你沾沾自喜,無可救藥。”

唐臣被他壓得喘不過氣兒,聽了他的話卻是哧哧地笑了:“沈警官,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啊?”

容與又使了點勁兒,唐臣被他壓得一聲悶哼。

“我是不是該謝謝你對我了解的那麽清楚,那天案發現場的繩子是你給我準備的吧?知道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看到類似鞭子的東西就會恐懼,你希望我想起以前被淩虐的過往,你希望我背上的傷還隱隱作痛,你最希望我能因此被激發仇恨,跟你一樣,與你為伍。”

“但是你不配。”容與一字一頓地冽然道。

唐臣的眼神一變,猛烈地掙紮起來,奈何他一個法醫,論身手怎麽可能是刑警沈弋的對手,自然是掙脫不開,容與擡腿,用膝蓋在他後腰上狠狠一踢,唐臣發出一聲嘶鳴,直接軟了腿。

容與松開他,任由他表情痛苦地坐在地上,然後拽了拽褲管在唐臣面前蹲下,伸手惡狠狠地掐住他的下巴,那眼神和表情,都讓唐臣惡寒:“我跟你不一樣,顧步。你那紅色的鐵盒裏,裝著的是你反抗時,那個男人被你咬下來的指頭,還是後來他被你剁成碎渣的命根子啊?長了這麽一張漂亮的臉,是不是也挺苦惱的?”

唐臣倏地擡眸,眼神裏的兇狠做不了假,跟平日裏溫和紳士的顧法醫完全沒有相似之處。

容與殘忍地笑了一下,起身走了。

唐臣擡手扯了扯領帶,從地上爬起來,沖著容與的背影詭異地笑了一聲,整個人的神態就像是被人提著線的木偶,很假,卻又帶著真實的諷刺:“沈弋,你跟我一樣,我們都是怪物,你背上的傷一輩子也沒辦法抹去,就像你心裏的那道陰影。”

容與腳步一頓,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卡!”

容與換了副神情又走回來,摁了摁唐臣的後腰問道:“還行吧?”

“好著呢。”

容與笑了:“看你演那麽逼真,還以為我真把你弄疼了。”

唐臣睨了他一眼:“那是我演得好行不行!”

“好什麽呀?”喬付巖看完回放,笑瞇瞇地道:“重來一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