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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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

南玄英從一片漆黑的房間醒來,深色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全部的光線,讓人分不清時間,只能呆呆地看著緊閉的房門,他剛醒,意識不大清醒,渙散的目光不知在看哪裏。

房門口,一個高挑的女生作出開門的動作,她穿著白色的搖粒絨高領外套,是前年秋天最流行的打扮。長發,很瘦,四肢纖細,皮膚白皙,是非常受歡迎的那種女生,但是氣質卻很溫柔。

“姐姐,別走了吧。”南玄英自顧自地說。他的目光轉向天花板,並不看著她,但是他知道她還在那裏。片刻後,他從旁邊摸出一臺手機,點亮屏幕,光照在他的眼睛上,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他下午還有課。

於是他摸黑換好了衣服,在黑暗中悉悉索索的摸索了起來,畫夾、幾張水彩紙、吸滿墨的鋼筆、一盒分裝水彩、教科書,全部塞進深藍的挎包裏。吸墨的時候找不到顏色,昨天記得媽媽今天要把貓放到他這裏來,怕貓來的時候把他桌上的東西弄亂,他隨手把東西都塞進了抽屜裏,現在太黑,分不清了。他打開燈,從整齊的排成一排的彩墨裏挑了一瓶藍色的,擡起頭掃視了一眼,明亮的房間裏果然已經沒有了她的蹤跡。他叼著個包彎下腰系鞋帶,出了門。

“阿姨,要個肉包。”“哎呀這個點了哪還有包子啊,沒有了沒有了,你來的不巧的啦,剛剛最後幾個被別人買走了,我們都要關門了。”“啊,這樣……”南玄英尷尬的低頭走掉了,走進校門時聽見旁邊一個似乎紮著高馬尾的女生對旁邊的人說“今天的天空真好看啊,好藍!”他也擡起頭,看著面前的天空,確實是非常溫柔的藍,但是卻蒙著一層灰色。

究竟是從哪天開始,天再也沒有明亮過了呢……

大概是那一天,南玄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拿著媽媽的手機登上了自己的QQ號,看著自己已經三四個月沒有點開的小窗,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對方焦急的詢問自己去哪了,然後就整整一個月沒有發消息了。南玄英一時竟不知道怎麽跟他說,於是拍了一張病房外的天空發給他,但是明明大年三十高三生都已經放假,正是大家拿著手機玩的時候,他卻遲遲沒有回自己。在等待的間隙中,他看向窗外的天空,發現本是天空明亮的早晨,窗外的景色竟是如此暗淡,好像已經這樣很久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天一直是灰的,他卻直到那天才發現。

那天是18年的大年三十,他一個人躺在醫院裏,各種各樣的幻覺和海浪般的耳鳴聲幾乎要將他淹沒。

不知不覺,南玄英已經走到了教室門口,老師已經來了,正站在第一排前面說些什麽,他很輕的說了聲報告,沒什麽人聽見,然後徑直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坐下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一個紮著高馬尾戴著頸飾的女生在門口一閃而過。

老師開始講課,聲音不小,可是教室裏很嘈雜,最後一排還是聽不清楚,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坐最後一排,然後又開始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想著今天貓要來有沒有好好的把桌上的東西收好、下了課該去食堂裏吃些什麽、吃完飯是應該去圖書館自習還是回家看動畫片……

猛的一下,他看見一個人從窗戶上跳下去,四周很正常,還是那麽嘈雜,並沒有人發出驚呼聲,這種嘈雜幾乎要將他刺痛。

又是幻覺。

胃好痛,昨天晚上熬夜的時候就已經很餓了,但是實在沒有精力下樓買吃的,就這樣餓了一晚上,又醒的太遲了,沒有買到想吃的包子。好餓啊,餓得胃裏不斷的攪動,雖然沒有發出丟人的叫聲,但是胃裏非常痛,可能不僅僅是饑餓的原因。

他輕輕地呼了一口氣,想從各種負面情緒中掙脫出來,既然聽不見老師的聲音,那就自學吧,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候鳥從操場邊的香樟樹上飛過時,帶起天邊漫無邊際的紅霞,對面音樂教室響起了鋼琴聲,前一排的傻大個偷偷的把書塞進包裏。大概是要下課了。南玄英想著,然後精疲力盡地把臉埋進手肘裏。頭發長得有些長了,埋下頭時幾乎能把整個臉罩住……

下課了。

他把教科書和筆一股腦塞進包裏,然後順著人流往外走,被人流包裹著走下旋轉的樓梯,仿佛掙脫一個無盡的夢境。到教學樓門口,“嘩”的一下豁然開朗,教學樓兩旁種滿了銀杏樹,金黃的葉片落在地上,像破碎的陽光。夕陽映在樹上照出斑駁的樹影,他慢慢的走向食堂,冬天少有這樣晴朗的天氣,讓人心情格外的好,胃也不怎麽痛了,似乎已經餓過了頭。

忽然,身後一個女生被人群擠了出來,她一個踉蹌,撲到了另一邊的路上,那是去往圖書館的方向。她坐在地上,很尷尬的看著他,然後很快爬起來,往圖書館的方向走了。

這個人………好眼熟……

他不由自主的跟著她走向了圖書館,然而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他終於意識到這種行為很變態,於是他從她身邊走過,率先上了二樓,走向美術類的區域,因為他看這個女生手上拿著教科書,應該是要去自習室自習的。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跟著他一起去了二樓,幾乎是尾隨著他走到了美術區,看見他想拿比較高層的那本書有點困難,也把手伸了過去,很輕松的拿了下來,這時他才發現,這個女生比自己高了一小截,雖然自己只有一米七,但是一米八的女生在南方還是很少見。

女生紮高馬尾,帶著黑色的choker,眉毛英氣,長的非常漂亮,但是怎麽看怎麽眼熟。

她欲言又止的看著南玄英,南玄英也看著她,終於,她說:“你叫什麽名字啊?我覺得你很眼熟。”

他脫口而出:“南玄英。”

不妙。

耳朵裏忽然開始泛起某種尖銳的聲音,他艱難地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只能重覆之前的話語。

“我……叫作南玄英……”

無法再繼續下去,腦袋像被人關掉的收音機,一片漆黑,耳鳴的雜音幾乎要化為實質。嘈雜聲和心臟的劇烈跳動在某一個瞬間交集成熟悉的頻率,顱內微震,幾近失聰,喉嚨被人掐住,發不出聲音。像是……像是……

發病了。

今天真是不妙啊,他不甚清醒的想著,然後低下了頭,看見了那女生正拿著的手機。

一瞬間,他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她的手機鎖屏是一張熟悉的照片,少年躺在草地上,陽光明媚,笑容燦爛,只是照片似乎被截去了一半,少年的肩膀上還有另一個人深色的頭發。

是許臨。

許臨。

這個熟悉又溫暖的名字,熟悉到只要嘴裏念到這個名字,身上就會泛起暖意,似乎跌入溫暖的水裏,而水的名字叫回憶。

盡管他已經記不清他的樣子了。

“好暖和呀。”

某個夏天的體育課,他們在操場上曬著太陽,雖然很奇怪,但是許臨沒有問他為什麽,因為他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人。

“對吧,像冬天的陽光。”南玄英記得自己是這麽說的,然後許臨就非常突兀的說:“也像你一樣。”

他到現在都記得他那時的語調,非常古怪,像是在念什麽咒語:“我喜歡你。”

許臨對他說:“我喜歡你。”

這個人是他的前男友,準確的來說,是初戀,但是最重要的是,其實他們還沒有分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英英:俺還餓著呢嗚嗚嗚,又沒吃到包子又沒吃到飯,好餓好餓好餓,媽咪!!飯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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