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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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淮睡在他從前的房間裏,盛文曜則挑了一間客房睡覺。

雖然在夢中,他們經常睡一張床。但是現實裏,他們住在療養院中,盛文曜一直都睡在蔣淮的隔壁房間。蔣淮對過去的夢境的記憶,在醒來之前,就會被門臣用程序洗凈,他不會記得他們曾經那般親密過。

盡管如此,夢境的治療作用仍舊發揮著,蔣淮下意識地親近盛文曜,漸漸變得更有人氣,這是自然而然發生的變化。

盛文曜坐在蔣淮的床邊,看他陷入睡眠,臉頰壓在柔軟的枕頭上,眉眼舒展,一副放松的姿態。盛文曜伸手,小心翼翼地撩開他散落在眼睛旁的發梢,輕聲說了一句“晚安”,便只留了一盞小臺燈的光,走出了房間,輕輕闔上門。

客房在樓下,盛文曜走過長長的廊道,緩緩地從樓梯走下去。他走到一樓的酒櫃旁,開了一瓶酒,拿下掛在架子上的玻璃杯,倒了三分之一杯的紅酒。他向來有些失眠,習慣睡前喝點酒,才比較好入睡。

盛文曜只開了一盞頂燈,他搖了搖手中的酒杯,眼神望向客廳。那裏空空蕩蕩的,月色透過窗戶照進來,給沙發鋪上一層冰冷的銀色。

這個家並沒有給他太多溫暖,壓抑和期待伴隨著成長,讓他喘不過氣。

他依舊記得,母親白歆子叫他“寶寶”的樣子,她臉上的神情總是怪異的,溫柔得虛偽,抿緊的唇角,就像是極力在克制著某種快要爆發的情緒。他總是害怕,下一秒母親就會撕開柔和的面容,嘶聲裂肺地讓他滾,說他不是自己的蔣淮。而父親蔣亨,編造了這個謊言,每當他叫自己“蔣淮”的時候,從來不會直視自己的眼睛。父親的視線,經常落在他的頭頂,後來他長高了,視線就落在他的肩膀。

盛家也是冰冷的。

盛家當年的掌權人是盛文曜的爺爺盛泰豐。他們在盛文曜十歲的時候,就找到過蔣亨,表示要接回盛文曜。那時,盛文曜才剛改名為“蔣淮”一年。

盛文曜的親生父母死於他七歲的一場車禍,就在那場車禍裏,盛文曜失蹤了。盛泰豐一直在找唯一的孫子,找了三年,終於找到了被蔣家收養的他。

但是,當時的蔣亨,既需要一個兒子來撫慰妻子,又需要培養一個新的繼承人。毋庸置疑,盛文曜早慧,性格沈穩,註定會成才,蔣亨並不願意輕易放棄。

於是,蔣家和盛家做了協議。

具體的協議不過就是合作利潤的重新分割,盛文曜繼續呆在蔣家作為“蔣淮”這件事,為盛家帶來豐厚的利潤,盛泰豐就同意了。

直至盛文曜十九歲,盛泰豐感覺自己的身體大不如從前,而蔣亨也成功將找到蔣淮的責任傳遞給盛文曜,白歆子也不再時不時犯病。

兩家再次達成共識,讓“蔣淮”改名為“盛文曜”,接下了盛家的擔子。

盛文曜盯著杯子裏搖晃的紅酒,狹長深邃的眼中閃過壓抑和痛苦。

他冰冷地環顧這個熟悉的家,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盛文曜放下酒杯,走回一樓的客房,躺在陌生的房間裏,他以為他會睡不著。但是當他想到蔣淮的睡顏,白皙的臉上,柔軟的黑發散落在耳朵上,如同鴉羽一般黑而長的睫毛覆蓋著眼眸,他清澈的雙眼困倦地泛起水潤,漸漸闔上。淡色的嘴唇在睡夢中,微微勾起,像是在笑。

盛文曜不由得也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幸好他找到了蔣淮。

在這個想法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時,一陣困意就悄然襲來。

盛文曜睡著了。

半夜。

安靜的蔣家老宅,響起輕輕的腳步聲,徘徊在走廊上,伴著開門的聲音,不斷地響起。

蔣淮垂著眼睛,茫然地推開一間間空蕩蕩的房間。

“在哪呢?”他輕聲喃喃著,“哥哥,在哪裏?”

蔣淮踩著冷冰冰的地板,神色恍惚地走著,他走到樓梯口,扶著欄桿走到了一樓。一樓的客房就在樓梯的背面。蔣淮擡頭往前看了一眼,餐廳旁邊的吧臺上,紅酒瓶在月色裏照映下,顯出暗紅的顏色。

蔣淮歪著頭走去。

片刻後,他再次走進樓梯背後的黑暗走廊裏,他沒有開一盞燈,就慢慢地摸索著往裏面走,那裏面就是蔣家的客房。

盛文曜在朦朧的睡意中,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逡巡著。

感覺有人在直直地盯著他。

空氣裏也有了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

盛文曜迅速睜開雙眼,眼中清醒而冷厲,狠狠看向視線的來源,當看見蔣淮的時候,他的目光又變得柔軟起來。

盛文曜坐起身子,看著站在床邊頂著他的蔣淮。

“怎麽了?”

窗外還是深深的黑色,月亮高掛,像一把鋒利的鐮刀。

“我找不到哥哥了。”蔣淮的眼神仍舊死死地盯著盛文曜,“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盛文曜坐到床邊,兩條長腿垂下床沿,對著蔣淮張開手臂,“寶貝兒,過來。”他低聲道。

蔣淮緩慢地走過去,慢慢走到盛文曜的懷抱裏。

他低頭在盛文曜的脖頸處嗅了嗅,“是哥哥。”他的手扔下一個東西,在木地板上發出一個悶響。

盛文曜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估計是從餐廳拿的。

他沒有說什麽,就抱住蔣淮的腰,把他往懷裏帶。

盛文曜溫柔地撫摸著蔣淮的發絲,溫聲說道:“哥哥就在這裏。”

蔣淮打了個哈欠,雙手抱住盛文曜的脖子,帶著困意,小聲說道:“哥哥,我好困。”

“睡吧。”盛文曜把他抱上床。

蔣淮躺在他的身邊,盛文曜摸著他的臉,臉上都是冷汗。

“哥哥,你不要亂跑。”蔣淮嘟囔著。

“好。”盛文曜半擡起身子,從床頭抽了兩張紙巾,幫蔣淮擦汗。他像哄著孩子一樣,輕柔地拍著蔣淮的後背,“哥哥守著你,不會再亂跑了。”

早晨蔣淮醒過來的時候,盛文曜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上,看著手機處理事情。

盛文曜最近很少去公司,盛家和蔣家的事情,他一般就在療養院的辦公室處理。現在他帶著蔣淮外出,就用電話跟助理溝通。

當蔣淮迷迷糊糊地鉆進盛文曜的懷裏,盛文曜就把手機放到一旁,摸著他半睡半醒的臉龐。

等蔣淮徹底醒過來,他瞇著一雙朦朧的雙眸,起身抱住盛文曜。

兩個人的睡衣是同一個款式,都是黑色綢緞的,抱起來滑溜溜的,格外舒服。他用腦袋蹭了蹭盛文曜的肩膀,靠在上面,問:“我怎麽跑你房間來了?”

盛文曜揉了揉他的發頂,“你過來找哥哥了。”

“唔。”蔣淮甩甩頭,沒記起來,就抱著盛文曜,靠在他肩上睡了一會兒回籠覺。

過了半個多小時,兩個人一起去衛生間洗漱。

蔣淮看著浴室了,一對一模一樣的黑色杯子和兩只擺放方位相同的牙刷。

盛文曜拿起牙刷給蔣淮擠上牙膏,遞給他。

蔣淮心情很好地笑了,笑出了小酒窩,他接過牙刷,等盛文曜也拿起牙刷,兩人才一起開始刷牙。

鏡子裏的兩個男人,一高一矮,都穿著同款的睡衣,用同一個姿勢刷著牙。

一張臉英俊野氣,一張臉俊美略帶稚氣,頭發都亂七八糟的,看起來格外溫情。

盛文曜沒有馬上帶蔣淮回療養院。

他走出蔣家老宅,看著溫暖的陽光,側臉看向蔣淮,說:“我們去吃早餐吧。”他牽起蔣淮的手,走在馬路的人行道上。

人行道上種滿了大樹,樹枝伸展著,上面長滿綠色的葉子,為他們遮擋陽光,金色的光斑從葉縫中灑落,照射在臉上。

空氣裏有股夏日特有的花香。

他們漫步走過街道,來到熙熙攘攘的大路上。

盛文曜帶著蔣淮來到一個小攤前。

攤主是一對老年人,頭發花白,但是都著裝整潔幹凈,看到他們來,就露出慈祥的笑,臉上的皺紋都帶著溫度。

“林伯,2碗餛飩,4籠蒸餃,多加花生醬。”盛文曜找了個空桌,拉著小板凳,帶著蔣淮坐下。

“好嘞!”穿著白背心和短袖襯衫的老頭,吆喝一聲,就開始煮餛飩。

留著花白的短發的老太,雙手捧著一疊的蒸餃,走過來,給他們放桌上。

“小盛,好久沒來吃了。”老太的眼神慈愛,看了眼盛文曜,又看蔣淮,誇獎道:“這你常提的弟弟嗎?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本人呢。”

盛文曜笑著跟老太太打招呼,說:“林嬸,這是我弟弟,剛回家,就帶他來嘗嘗您的手藝。”

蔣淮看著老太太,乖乖喊他:“林嬸好。”

老太太笑著說:“好好好。”

盛文曜看著桌上的蒸餃,對老太說:“您的蒸餃從我第一次吃就忘不掉。”

“想起來,第一次看到你,你才那麽小,問你叫什麽名字你也不說。”老太太在圍裙上,擦擦手,懷念道:“一轉眼,你都成大人了。”

盛文曜說:“那時候我還在孤兒院,跑出來沒找到家,走到這兒,餓得不行,是你們給我拿了蒸餃和湯。謝謝。”

老頭煮好蒸餃,端著兩個大碗,走過來往桌上一放,笑著道:“這麽一點小事,你說這麽多年。”

老太也說:“你讀書的時候,每天路過都找我買蒸餃,照顧我的生意。一眨眼,你跟弟弟都長這麽大了。”

老太好奇地看了一眼蔣淮,“這就是小盛嘴裏常念叨的弟弟小淮吧。可真好看,小盛一直說他弟弟長得好,如今一看,這話真沒錯。”

“老板——”

有客人喊道。

老頭和老太趕緊沖盛文曜擺擺手,“你們慢吃。”

盛文曜給蔣淮拆了筷子,遞到他手中,“這家我從小吃到大,老太太的手藝很不錯,吃了這麽些年,我還是每天都想著吃一碗。就是後來搬了家,工作忙,就比較少過來了。”

蔣淮看著一顆顆圓溜溜的混沌,鮮白的湯,上面飄著些蔥花。蒸餃也一顆顆長得整齊好看,淋著濃郁的花生醬,香氣四溢。

他的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地叫起來。

蔣淮迫不及待地拿過筷子,夾了一顆蒸餃,裏面夾著肉餡,陪著柔韌的面皮和花生醬,格外鮮美。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勺混沌湯,混沌皮很薄,軟軟地抱住裏面的餡料,隨著湯進入口腔,一下子就融化了。

蔣淮胃口大開地吃著,咀嚼的時候,不時露出兩頰的酒窩。

盛文曜露出一抹笑。

夏日的清晨,陽光柔和燦爛,兩個人圍坐在路邊的方形桌邊,坐著一張塑料小凳。

盛文曜吃了一口蒸餃,他曾經無數次地對兩個老人說,“林伯林嬸,我以後一定帶我弟弟來。他長得可好看了,又乖巧。”

等我找到了,我一定帶他來看看你們。

在我無助迷茫的時候,是你們給我一處庇護,給我端了熱騰騰的湯。

在我漫長的少年時光中,所有人都叫我“蔣淮”,我是蔣淮的替身。只有在你們面前,我才是蔣淮的哥哥,我是“小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大部分地區的高考結束啦~~~

寶寶們,快點享受一下長長長的假期吧

我的小天使們,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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