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歲從學校裏出來，再次給洛鴻英撥了一通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他懷疑對方可能把他的手機號也拉黑了。

弟弟柳廷接觸洛鴻英這件事絕對不小，必須要盡快解決，但他毫無辦法，連這兩個人都聯系不到。

肯定不能驚動父母，不然母親免不了又要擔心操勞，她已經夠累了。

柳歲思前想後，最後坐進車裏，直接一腳油門殺去了洛鴻英的住處。

洛鴻英果然按照《商界巔峰》裏寫的那樣沒有住洛家本宅，自己單獨出來買了一套小別墅，門口的門衛本來打算攔住柳歲，但打量了一番他開的車和他那一身行頭，默默放他進去了。

洛鴻英顯然沒有料到柳歲會找上門來，房門被敲得震天響，他出來開門的時候似乎剛剛洗完澡，頭發都還在滴水，看到柳歲滿臉錯楞：“哎喲，柳少啊，哪兒的風把您給吹來了？”

柳歲懶得和他廢話：“我弟弟在不在你這？”

洛鴻英眨眨眼：“你弟弟？我想想啊……他不是還在讀書嗎？上次在老頭的生日宴見過一次，挺乖的。”

“你別他媽給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洛鴻英！”柳歲怒了，拉開門就要往房子裏走，“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洛鴻英顯然也不是吃素的，他險些沒把房門給扯住，暗道這小子怎麽力氣跟牛似的，臉上還是堆笑：“柳少這樣強闖民宅不太好吧？你弟弟的事跟我交代一聲，有消息我當然會幫著留心，沒有的話也不能隨便汙蔑人啊。”

“我弟弟就在你這。”柳歲直視洛鴻英的眼睛，看得他心頭一慫。

洛鴻英剛要變臉把他關在門外，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清冽的少年音：“哥。”

“你跑出來幹什麽？”他急著把柳歲堵住，結果沒想柳廷自己下樓來了。

柳廷看了洛鴻英一眼：“沒事，我和我哥有話要說，他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柳歲看他和洛鴻英熟悉的樣子，眼裏更冷：“洛鴻英，你他媽給我等著。”他拉過柳廷的手腕就要把他帶回家，但柳廷掙開了。

“哥，我來和你說幾句，不是要跟你走。”

“什麽？”柳歲一時半會沒能理解他的意思。

兩人順著別墅門前的石子路走到對面的街燈下。

柳廷比他矮上不少，從小身子骨就弱的原因，整個人瘦瘦小小，這會近距離站在他面前讓柳歲直心疼：“你怎麽穿這麽點……”

“柳歲！”柳廷一把把他的手拍開，“你別假惺惺了行不行？”

柳歲的動作頓住，不解：“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學習壓力大？”

柳廷聽了好笑般地嗤了一聲：“就那些學校裏的東西也配讓我有壓力？”他譏諷地挑起嘴角，“哥，我馬上就是成年人了，我自己在做什麽事我腦子很清醒，不需要你天天跟在我後面，我想和誰一起和誰做朋友都是我的事。”

“你不了解洛鴻英。”柳歲看著他，突然覺得弟弟很陌生，“洛家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我是想保護你，你跟我回家，這幾天的胡鬧我不跟你追究，郵輪上的事我也沒告訴爸媽。”

“你覺得我在胡鬧？”柳廷像是被他戳中了痛腳，“又是這個樣子……你們老是這個樣子，我是不是不管做什麽都在你們眼裏和過家家沒區別？你說洛家人不好，你自己不也是上趕著湊到今朝哥哥身邊了嗎？你有什麽資格來管我？”

柳歲擔心他情緒太激動會影響心臟，放緩語速盡可能溫和道：“我去找洛今朝是有我的安排，這些事我以後都會慢慢告訴你，你先和我回家。”

柳廷呼吸有點急，鼻尖開始冒汗，他抖著手擦了一把：“你當然有你的安排，你所謂的安排就是和洛鴻英聯合起來陷害今朝哥哥，是不是？”

“你從哪聽來的？”柳歲扶住他，“洛鴻英告訴你的？他的話你也信？”

柳廷冷笑：“我沒從哪裏聽來，我不信他，我也不信你，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和我的判斷，事實就是你出賣了今朝哥哥還要把黑鍋推給他，現在又跑來裝什麽好人？今朝哥哥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嗎？”

柳歲啞然。

他沒法解釋。

說他是防患於未然？如果他不這樣做，那洛今朝未來就會把他們柳家全部吞並。

可是現在洛今朝的確沒有對柳家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損害，他確實拿不出什麽證據證明洛今朝是個惡人。

柳廷看他說不上話，面色更寒，推開柳歲：“我真不知道為什麽今朝哥哥會……”

他後半句話沒說出口，被跑出來的洛鴻英打斷：“兩位？事情談完了沒有？哎呀，柳少你也是的，小廷身體不舒服，你怎麽還這樣氣他呢。”

柳歲沒理他，這一瞬間，他發覺柳廷看他的眼神無比熟悉。

和在郵輪上碰見的方清言當時的眼神一模一樣，分毫都不差。

“沒什麽好談的，走吧。”柳廷平覆好呼吸，頭也不回地率先走了。

柳歲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倆的背影消失在別墅門口，他從口袋摸出一支煙來給自己點上。

“操了。”他腦子裏一團亂麻。

柳廷竟然是這樣想的？他在家裏被忽視被冷待了嗎……

他怎麽能跟洛鴻英這種垃圾人攪和在一起，看樣子好像還有一段時間了，連他跟對方的交易都被柳廷知道得清清楚楚。

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這樣的事。

偏偏他現在還沒什麽辦法，話也不敢說重了，怕一個不小心把柳廷刺激到。

柳歲抖了一把煙灰。

他上輩子在外面玩慣了，連父母都少有關註，更別說這個平時在家默默無聞的弟弟。

他對柳廷的印象完全還停留在柳家日益衰敗以後的場景……那時候的柳廷……似乎也經常不見人影，但總體來說還算聽話懂事，沒有給他和父親再添什麽麻煩，知道家裏經濟條件不如以前，他也沒有鬧過要零花錢或者生活費的事情。

是個很乖很早熟的小孩。

柳廷上輩子扯住他的衣袖眼睛通紅的模樣又在柳歲腦海裏閃過，他按滅了煙，靠在車邊又靜靜看了幾分鐘洛鴻英的別墅大門，最後只能拉開車門離開。

“柳歲少爺回來啦。”柳歲回到家，剛一進門就聽見王姨帶著笑意的聲音。

家裏還有父母愉悅的交談聲，他放下外套換好鞋子，走進門：“今天有什麽高興的事？”

“小歲，快來。”說話的是柳父，“這可不只是高興，是大好事。”

柳歲走過去問：“旺山區的事情解決了？”

目前柳家除了這件事好像還沒什麽能讓他父母這樣在意。

“嗯，這可多虧了洛家那小子。”柳父滿面紅光，看了柳母一眼，“你看看，人家這回就記著和咱們家兒子關系好，幫了大忙了，早說了讓你把那點偏見收起來，小輩之間交朋友是好事嘛。”

柳母顯然心情也不錯，放下湯匙，難得沒反駁柳父的話：“是，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對。”

“等等。”柳歲還沒反應過來，“爸，你說什麽？旺山區的事是洛今朝幫忙解決的？”

柳父詫異：“你不知道？我還以為你們這段時間關系這麽好，他會告訴你。看來這小夥子還很謙虛啊，不在朋友面前邀功，難得難得。”

這回柳歲是真的懵逼了。

他們在旺山區的房產出事不應該就是出自洛今朝之手嗎？

怎麽會這樣？

洛今朝現在反而成了幫助他們的人？

接二連三的變化讓柳歲一個頭兩個大：“我現在不怎麽餓，晚點再吃。”

他說完摸出手機走上樓。

“小歲，記得好好謝謝人家！”柳父在樓下爽朗大喊。

柳歲回了房間，關上門。

洛今朝還是一如既往很快接通了電話：“歲歲……”

正準備了一肚子問題準備拋出來的柳歲聽到他濃重的鼻音，輕輕蹙眉：“你怎麽了？”

“沒事，可能沒休息好。”洛今朝語氣聽上去很明顯十分虛弱，毫無說服力。

柳歲問：“是不是上次耳朵感染又嚴重了？”

他記得醫生走之前還開了藥，也不知道洛今朝這段時間有沒有塗。

“歲歲今晚回來陪我嗎？”洛今朝沒回答他，反而問。

柳歲捏著手機沈默了半晌，又看了一眼時間。

才下午六點多，夠他去一趟洛今朝那裏再回家了。

“我馬上過來，你在家？”

洛今朝的聲音這才有了點活力：“在。正好來和你商量一下幾號出去玩的事。”

“今朝哥。”柳歲把車鑰匙放進口袋，推開房門，還是沒忍住問了：“我爸今天跟我講了旺山區的事……是不是你幫忙……”

洛今朝笑了笑：“小事情，歲歲最近不是心情不好嗎？都沒怎麽理我，我想這樣能讓你開心一下。”

這段時間背著洛今朝幹了不少壞事的柳歲心虛，趕緊岔開話題：“你想幾號出去玩？”

“周末吧，往後幾天的天氣不太好，航班估計會延誤，周末天晴，正好能出去。”

“行。”柳歲給父母打了一聲招呼，出門鉆進車裏，“時間你定吧，我……我可以陪你玩久一點，不急著回來。”

他得再多和洛今朝相處相處，看看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事情發展會和《商界巔峰》上面寫的相差這麽大。

治療方案的事他也得找個理由試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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