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柳父依舊早起去旺山區處理事務，柳歲陪同柳母到醫院去覆查。

兩輩子加起來他都沒怎麽在這間診室裏待過，看著母親和醫生講話，他有點手足無措，把手機摸出來反覆翻看最近的新聞消息，實際上註意力全在醫生那邊。

“關於有針對性的治療方案……我們還在努力，您的病情目前在國內都沒有可以參考的例子，所以進度有點慢，我們必須保證每個步驟都萬無一失，這樣也是對您負責。”主治醫師談到這個話題有點為難，“我還是建議您暫時先用藥物控制，飲食方面以養為主。”

柳歲聽著眉頭一皺：“沒有治療方案？治療計劃書呢？半成品也沒有嗎？”

醫生面上更加尷尬：“沒有的，但是我們會加快進度研究……”

“您確定嗎？就是……測試版的治療計劃書之類的東西也沒有過？”柳歲走過來問。

柳母扯了一把他的衣袖，看向醫生：“小孩子比較擔心我的身體，性子又急，他沒有別的意思。”

醫生笑了笑：“沒關系，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治療計劃書是治療方案出來以後才會有的東西，在沒有明確的方向之前是不會有的，也沒有什麽測試版這一說法，咱們畢竟是給您的母親治病，哪能亂試呢？”

“好吧。”柳歲看他說得很篤定，心中更為不解。

上次他明明在洛今朝的辦公室裏看見了很厚一疊治療方案計劃書，怎麽會……

覆查結束，柳歲把柳母送回家，思前想後還是決定開車回一趟洛今朝的別墅。

他看了一眼微信，這兩天沒和他發消息，洛今朝竟然也破天荒沒聯系他。

估計是公司和旺山區那邊的事忙得他連應付自己都沒空了。

柳歲嗤了一聲，停好車，按開小別墅的指紋鎖開門。

“歲歲？”

他剛把門闔上，背後就有腳步聲。

柳歲嚇了一跳：“洛……今朝哥哥。你在家啊？”

靠。

大白天的這人待在家裏幹什麽。

洛今朝似乎挺高興看見他，走過來幫柳歲把外面穿的厚外套給脫了掛好，低頭試圖親一下他的額頭。

柳歲後退半步躲開，隨口扯開話題：“我有點餓，我們晚餐吃什麽？”

剛見到他就要動手動腳的，果然沒安什麽好心思。

洛今朝被拒絕了也還是神色如常：“隔壁街開了一家新酒店，味道還不錯，去那家吃嗎？”

“不去。”他果斷拒絕，“我想吃你做的飯菜，外面的吃不慣。”

開玩笑，好不容易有個能使喚洛今朝的方法，他怎麽可能輕易放過。

“好。歲歲先吃點零食等一會。”洛今朝答應得很快。

柳歲看他進了廚房，自己在客廳裏坐下，開了一場鬥地主，順手摸了摸褲子口袋裏的鑰匙。

洛今朝在家裏，那他就只能等半夜三更的時候再爬起來摸進書房了。

晚飯做得很快，洛今朝請的阿姨每天都會在冰箱裏換上新鮮食材，柳歲看著一桌子好菜也沒和自己的肚子過不去，還是坐下來吃了很多。

洛今朝就跟把他當作沒長手的小寶寶一樣伺候，又是盛湯又是幫著添菜，這過程中難免頻繁有肢體接觸，柳歲想著晚上還有大事要做，強忍著沒發作他。

“你別老是黏著我行不行？”等吃晚飯，他靠在沙發上看電視休息，洛今朝又靠過來，還趁他不註意偷親了一口，柳歲實在是受不了了。

之前還能勉強接受洛今朝的接觸，現在只要一想到柳家那些事，再想想這個人虛偽的一面，他就惡心得慌。

洛今朝沒說什麽，默默起身：“好，那你早點休息，我先回房間了。”

總算把人弄走了，柳歲親眼確認他關上房門，這才躺在沙發裏籲了一口氣。

真不容易。

要是洛今朝再不依不饒湊過來，他真的可能會控制不住給他一拳。

那可就全完了。

淩晨，洛今朝在臥室，沒像柳歲想的那樣早早睡下，他靠在自己房間對著街道那邊的小陽臺上抽煙，微信電話裏是徐乘的聲音：“房子的事給你辦好了，記得早點發圖給我，我好去聯系設計師。”

“嗯。辛苦你了。”他聽見走廊傳來的小動靜，但連頭都沒回，只是眼睫垂了下去。

徐乘察覺他語氣不太對勁：“你沒事吧？柳少還沒回來？”

洛今朝：“回了，沒事，你那邊什麽動靜？”

“哦，哈哈，我這不是看柳少的那位小朋友還挺和我胃口，跟他玩玩。”徐乘語氣很隨意，電話那頭還有男女的歡呼聲，深更半夜還鬧得很嗨。

“高天涯？”洛今朝動作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莞爾，“祝你好運。”

“？”徐乘楞住，“什麽意思？哎，別掛電話啊！”

洛今朝站在陽臺上，一直等隔了一道墻的另一邊書房裏動靜徹底結束才低頭把已經滿了的煙灰缸收好，回房休息。

柳歲大半夜跑出來發現客廳的暖氣沒關，還挺驚喜。結果等他拿著上次配的鑰匙開書房的門，差點給他急死，擰了好久才有反應，他都要擔心那鑰匙給斷在鑰匙孔裏面。

真是劣質，早知道上回先試試再放那工人走了。

他輕悄悄確認了一下洛今朝的房門，沒動靜，這才進了書房裏。

上次他翻過的文件還是原封不動放在書桌上，柳歲輕車熟路打開，卻發現那一疊治療計劃書全部是密密麻麻的德語，看不懂。

他只能重操舊業，大半夜也不敢開燈，怕被洛今朝察覺，只得趴在書桌上拿著手機後面的照明，一張一張把六七十頁紙的治療方案全部拍下來。

從書房走出去，他把房門鎖好還原，再次看了一眼洛今朝的臥室。

門緊緊關著，沒被發覺。

大功告成。

翌日，柳歲心裏記著事，一大早沒有鬧鈴也自己醒了。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上網找了一家翻譯工作室，把文件全部傳過去讓人幫他翻譯。

客服：“親親，這邊是要日常閱讀型還是專業論文型呢？”

柳歲疑惑：“有什麽區別？”

客服：“您發的文件專業性很高，如果翻譯成日常閱讀型的話可能會有較大出入哦。”

懂了，這個日常閱讀估計就是機翻一遍再花點時間潤色。

柳歲道：“那就用你們那最專業的翻譯給我照著來就行，價格不是問題。”

客服：“好的呢，因為翻譯工作量很大，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哦。”

柳歲：“？”

柳歲：“一周？！最快什麽時候？加錢能更快一點嗎？我想今天下午就拿到。”

客服：“……”

他家的翻譯要是有這本事還會出來接散單？

客服：“親親，一周已經是最短的時間了，我們會盡可能給您安排加急的。”

柳歲搜了一下別的幾家，名號都沒他們家大，給的時間也更久，只能付了款。

他處理完這件事，餓著肚子到客廳，果不其然，洛今朝也早就起了，飯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份煎蛋餅和牛奶。

服務還挺周到。

柳歲煩躁的心暫時被美食安撫。

“歲歲。”洛今朝從廚房出來，“這麽早起來和誰打電話？”

“沒誰，一個朋友，你不認識。”柳歲鎮定自若地接著拿餐叉戳盤子裏的餅。

洛今朝在他旁邊坐下，幫他把額頭上的碎頭發撥開：“下周有沒有時間？”

“怎麽了？”柳歲問。

洛今朝從酒櫃上拿來一張精美的信封遞給他：“紅酒節宴會，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想邀請你作為我的男伴一起去。”

“不知道歲歲能不能賞個臉？”他笑得很溫柔。

柳歲心裏卻已經驚濤駭浪，強作鎮定道：“我……我考慮一下。”

洛今朝怎麽會突然邀請他去紅酒節宴會？

《商界巔峰》裏不是寫的他自己一個人去，還在宴會上碰見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位情人嗎……

他不會察覺自己最近的動作了吧？

洛今朝把邀請函放在他面前：“那這個你先收下，還有一周時間，慢慢考慮，不急。”

柳歲仔細觀察了一下洛今朝的臉色，似乎真的只是很普通尋常地邀請他一起出席活動而已。

是他想多了。

反正他也是想借這個機會把洛今朝的下一輪生意弄垮，跟他一起去比他單獨一個人去更方便行事，省的到時候去了現場還要托人找關系才能和那些老奸商搭上話。

柳歲放下心，假意思考了一下就笑著把邀請函塞進口袋：“行啊，我陪你去。”

多出一張邀請函，他還能把自己的送給高天涯，讓他帶著女朋友一起來。

他想了想：“但是我朋友也想來，能不能也帶上他？”

人越多越好，方便他混淆視聽。

洛今朝答應得很痛快：“可以，你想帶幾個朋友都行。”

嘖，這牛皮吹的，紅酒節宴會的邀請函整個國內的商業巨擘估計也就十來張，他不信洛今朝手裏能有多少名額。

柳歲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無所謂，只要這次的目的能達到，他就算是真正傷了洛今朝立足的根本，短期之內絕對不會再讓他有機會插手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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