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這樣……他明明已經改變了劇情，可這件事還是發生了。

柳歲掛了電話，手都有點發抖。

家裏果然又是空無一人，這次連王姨都出門送飯去了，他也無心再多想，抄起車鑰匙就一路狂飆到了西街公司樓底下。

這家公司做的是新興快消業務，包裝網紅主播那一卦的，在柳家眾多資產中算不上什麽，要不是他已經經歷過一輩子知道柳家覆滅就是從這裏開始，恐怕柳歲根本不會想起來他們還有這樣一家小公司。

柳歲心裏帶著氣，下車關車門的時候難免力氣大了一點，不小心扯動腰上的傷處，當即就疼得腦仁一抽：“嘶……”

他下意識按了一下腰腹處。

沒時間給他看傷口，他母親還在樓上，不知道和洛家那些人談得怎麽樣了。

柳歲忍著疼進了大樓，公司在寫字樓裏占了一層，他剛下電梯就聽見一個尖銳的女聲。

“阿姨，我看您還是回老家好好養病吧，這公司的事交給年輕人就好了。哦，我差點忘了，您的兩個兒子……一個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一個除了念書什麽也不會，哎，這可有點難辦了。”

緊接著是他母親略帶虛弱的聲音：“你們這樣……裏應外合，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哎哎哎，您可不要隨便亂給我們扣帽子啊，您說的那種事可是犯法的，我們洛家人從來不做違法的勾當，咱們都是好公民呢。我本來看著您是長輩，柳家歷來又跟咱們洛家交情還不錯，想著這次見面能和和氣氣皆大歡喜，結果您非要這麽給臉不要臉……”

“算了，這件事就這樣吧，程飛，你看她那樣子，你說她是裝的還是真的？我真怕我再說一句她就要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碰瓷我了。”

柳歲忍無可忍，推開幾個攔在會議廳門口的保安，破門而入。

會議廳內的幾人聽見動靜齊刷刷安靜下來，回頭盯著他。

“哎這不是柳大少嗎？好久不見。”緊接著他就看見程飛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什麽風竟然把柳少給吹來親自辦事了？不過你可來晚了，咱們已經談完了。”

站在他旁邊的嬌小女人翻了個白眼：“本來就沒什麽好談的。”

“盼盼說的是，咱們和這種鬼混的人可談不來。”程飛特意把鬼混二字重讀，眉眼間盡是譏諷。

上輩子這人拒絕幫助他時也是這個表情，一模一樣，一點都不差，站在他旁邊的洛盼盼也跟記憶裏尖酸刻薄的人臉完全重合。

柳母蒼白的面色就在他面前，柳歲腦海裏最後一點理智也當即繃斷，長臂一伸就是一拳頭飛速落在程飛臉上。

“啊——！”女人驚恐的尖叫響徹整層大樓，“保安！打人啦！保安！！”

程飛被當著洛盼盼的面打了一拳，臉上掛不住，立馬反身一膝蓋頂回去，剛好頂在柳歲腰間的傷口處。

撕裂般的劇痛讓柳歲整個人都蜷縮起來，眼前發黑，聲音都卡在嗓子眼。

沖進來的保安把兩個人拉開。

“柳歲！”柳母揪心痛呼。

“我靠，當媽的裝出那副要死不活的鬼樣子，當兒子的也跟著學？我可沒用力打他啊，你們都看見了，是他先動手打的我！媽的，這一家子人都是什麽垃圾，你們幹脆開個班教別人怎麽碰瓷算了。”程飛啐了一口，剛剛柳歲打他那一拳頭可不輕，嘴裏盡是血腥味。

旁邊的人聽了紛紛低笑。

“媽？”柳歲摸到傷處印出的濕濡，估摸著是出血了，但他顧不上管自己，忍痛回頭道，“媽，你怎麽樣？”

柳母被他那副樣子和洛盼盼的尖叫嚇得不輕，眼看著氣都喘不過來，柳父動作熟練地摸出一小瓶藥餵給她。

程飛和洛盼盼幾人早就跑了，他們怕柳母真的發病，到時候責任免不了怪在自己頭上。

“開車送你媽去醫院，你去按電梯。”柳父把柳母抱起來。

等兩人把柳母在醫院裏安頓好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柳歲站在旁邊幫不上什麽，看著醫生和父親忙前忙後照顧，他心裏像是被壓了一百塊大石頭。

程飛也沒說錯，他只會礙事。

什麽用都沒有。

就連重活一輩子，拿著這個世界的劇本，都還搞不定這些洛家人。

柳歲踉踉蹌蹌扶著傷處慢慢往醫院外走。

洛今朝也真是厲害。

他都已經把老城區那塊項目給搞黃了，沒想到他還是能有本事把手伸到他們柳家。

這次還比上輩子更絕，一邊和他裝作濃情蜜意，一邊背地裏盤算怎麽把他們家給吞得一幹二凈，可真有你的。

虧他昨天……還覺得洛今朝可憐。

他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是真的有點後悔騙他。

他真是傻逼，傻逼透頂了，這種人從裏到外心都是黑的，根本不值得他同情。

柳歲從醫院出來，外面是大晴天，正下午兩點陽光最烈的時候，太陽一照，直讓他頭暈目眩，兩個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褲子口袋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人：暗鯊對象。】

操。

柳歲正一肚子氣，洛今朝還敢往他槍口上撞，他看都懶得看直接手指劃過去掛斷。

掛了沒幾秒，手機又開始震動。

依舊是洛今朝打來的。

柳歲接著掛斷，他扶著腰，慢吞吞走到廣場旁邊一處樹蔭下面的長椅邊，找了個空位置挨著一個拉二胡賣藝的老乞丐坐下。

電話掛了六七次，他以為洛今朝還會打，手指都放在屏幕上按好了等著，結果等了半天沒動靜。

他嗤了一聲，點開屏幕。

未接來電七個，全部來自【暗鯊對象】，現在這人又在轟炸他的微信。

【早晚鯊了你：歲歲？怎麽不接電話，你在哪裏？】

關你屁事，大騙子。

【早晚鯊了你：是在忙嗎？】

沒在忙，就是單純不想搭理你。

【早晚鯊了你：有空了看到消息回覆我一下。】

沒空，不回，滾。

柳歲捏著手機的力氣逐漸加重，心裏恨不得寫了八百字的臟話小作文，卻還是憋著一個字都沒打在輸入框裏。

他點進洛今朝的微信名片，目光落在加入黑名單上。

【加入黑名單，你將不再收到對方的消息，並且你們互相看不到對方朋友圈的更新。】

【確定，取消】

他咬牙切齒了半天，最終還是點了取消，把手機重重往口袋裏一塞。

不行。

不能因為一次收了挫就這樣意氣用事，那就真成了程飛口中說的廢物了。

老天給他重活一次的機會，還讓他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是想讓他報仇，讓他保護自己的家人，不是再一次重蹈覆轍自暴自棄。

而且這才是剛剛開始，他還有辦法。

柳歲瞇起眼睛回憶《商界巔峰》上的內容。

洛今朝拿下洛家之後，緊接第一件事其實並不是收購柳家的小公司，或者也可能這件事對於他這名主角的人生目標來說太小了，不值得作者花費筆墨去描寫。

書裏寫的他做的第一件讓S市震動的事是拿下了海外一家公司的獨家合作代理權限，這家公司叫蔚藍海島，C國無數商界大佬想和他們合作，甚至讓利給他們，蔚藍海島公司都沒答應，他們不需要，國內這塊市場在高端產業鏈裏的占比太低，他們看不上。

別人不知道洛今朝是怎麽做到的，但他知道。書裏講的很清楚，一切的開始源於洛今朝給這家公司發的一封郵件。

郵件內容他不清楚，他也沒想去了解，他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覺從洛今朝的電腦裏把這封郵件給篡改一下換成亂碼就行，或者幹脆直接撤銷。

劇情內容飛速從他腦海中劃過，柳歲聽著老乞丐閉眼漫不經心拉出來的二胡聲，也逐漸冷靜下來。

他靜靜聽了一會，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紅票子，折了折，塞進老乞丐破爛不堪的上衣口袋中，扶著腰腹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老乞丐難以置信地低頭把錢拿出來，又四周看了看，最後躲在衣服裏頭數了幾遍，緊緊捏在手心，在柳歲走後對著他的背影磕了好幾個響頭，嘴裏念念有詞：“好人平安，謝謝謝謝，菩薩保佑您……”

柳歲沒回柳家大宅，他開著車來了洛今朝的小別墅。

別墅裏沒人，但洛今朝早就把他的指紋錄入進了大門的電子鎖，他輕巧開門，隨意甩掉鞋子踩在地毯上，進屋按開暖氣。

屋子裏裝修很精美又不落俗氣，他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覺得養眼，現在他看不得洛今朝一點好，越看越來氣。

柳歲低頭一腳踹翻了門口的裝飾瓷具，瓷具應聲落地，碎成滿地的狼藉。

他又走到客廳中間，上次他買給洛今朝的那一束玫瑰被好生生插在茶幾上的花瓶裏，那花瓶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限的古物，價值不菲。

過了這麽幾天，玫瑰花還是嬌艷欲滴，被保養照顧得很好。

柳歲走過去在花瓣上掐了一把，鮮艷的玫瑰上很快就露出一道不完美的指印。

他還覺得不解氣，幹脆手一揮。

“哐啷”一聲，連花帶瓶子全部砸爛在了地上，花瓣夾雜著碎片飛濺出好遠。

舒服了。

發洩完，柳歲看著被他弄得亂七八糟的客廳和玄關，呼出一口氣，躺上沙發，悠哉游哉地摸出手機給洛今朝發了一條微信。

【歲：我在家，給你五分鐘，我要見到你。】

洛今朝不是喜歡在他面前裝深情嗎？

柳歲磨了磨後槽牙。

那就裝到底吧，他就不信這個人怎麽樣都不會露出一點狐貍尾巴。

作者有話要說：  傻兒，他那可不是狐貍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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