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去，這不是推不掉嗎？我媽對我死纏爛打的……”艾溪爾趕緊撇清責任。

“這有什麽推不掉的？我媽給我介紹的那些女人我一個都沒見過。”戴利口氣涼涼的哼了一句。

“……”艾溪爾心想他要是有戴利一半堅決的個性，估計第一個就先把戴利推了。

“你真不想去？那我去幫你說，就說周末咱們有事。”戴利極力阻止道。

“別啊，我媽最近已經嫌我跟你走的太近了，剛說讓我離你遠點，多關心一下個人大事呢。你現在還主動沖上去，這不是往槍口撞嗎？”艾溪爾覺得不妥。

戴利一楞，立刻就沈默了，手指習慣性的想去摸煙，沒摸到便煩躁的嘖了一聲。

艾溪爾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他還是洗洗睡吧，怎麽越說越錯呢？

“要不然……我們公開吧。”戴利突然破釜沈舟的來了一句。

“啊？”艾溪爾驚了，這進度太快了吧？

戴利看了眼艾溪爾明顯呆掉的表情，緩了口氣輕笑道：“開玩笑呢。等你準備好了，我再想提親的事。”

“什麽提親……”艾溪爾被戴利調戲的無力了，深更半夜缺乏睡眠明顯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連吐槽都不會了。

“困了嗎？那我送你回去。”戴利拍拍艾溪爾的手，站起身替他把外套披上。

艾溪爾只好照做，卻覺得突然此刻戴利過分的沈默讓他有點心虛。

戴利不會是因為他要去相親的事生氣了吧？

艾溪爾坐在車裏不時偷眼觀察一下全神貫註開車的戴利，心底有幾分惴惴。

戴利用餘光就知道艾溪爾正在打量他，微微有點竊喜。

看來艾溪爾還是在意他的反應的，那他要是說不讓艾溪爾去相親，艾溪爾是不是也會答應他？

戴利得意的尾巴都要搖起來了，卻仍舊不動聲色的開車。

雖然很享受艾溪爾小心翼翼偷看自己的模樣，但無奈路程太短，戴利還沒美夠，就開到了目的地。

“那我先回家了。”艾溪爾說著去推車門，卻突然被戴利從背後抱住了。

“艾溪爾，不聽你媽說的不好麽？反正再過個把月你的肚子也要瞞不住了，幹脆搬出來和我住吧。”戴利耍無賴。

艾溪爾定住動作，被戴利說的有些動搖。

現在在家裏住著說不緊張是假的，作為住在家裏唯一的兒子，難免不會被指使著做點強勞力。

好在家裏沒什麽搬磚抗煤的事，但就是叫他換一個燈泡，他現在也是懷著一顆忐忑的心爬上爬下。

但是想要搬出去也不是這麽容易的，他的新家還沒有建好，找什麽借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你讓我想一下……”艾溪爾拿不定主意。

“只要你說好，剩下的事我來幫你搞定。”戴利信誓旦旦。

“那你不如先幫我想想怎麽把這周六的相親推掉。”他就是沒懷孕也討厭這種兩個陌生人面對面幹瞪眼的尷尬場面，更何況肚子裏還帶著一個。

“這個好辦啊，交給我就是了。”戴利微微一笑，輕輕地親了親艾溪爾的耳垂。

修因值完夜班，活動著頸肩走出醫院大門。

醫院對面有一個常年賣煎餅的攤位，修因打了個呵欠，困倦的走過去掏錢說：“加倆雞蛋。”

老板嘿了一聲就熟練的舀綠豆面，手腕翻飛的動作流暢嫻熟，頃刻煎餅的香氣就在晨間的空氣裏四散開來。

修因肚子裏空落落的，正眼饞的等著熱騰騰的煎餅，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餵？”修因一手接過煎餅，站在馬路邊一邊吃一邊說。

“小子，我這幾天不理你，你就覺得自己沒危險了是吧？”戴利惡狠狠地說。

修因被剛出鍋的煎餅燙了一下，咧了咧嘴，唏噓道：“啊？你在說什麽？”

“裝傻是嗎？我出糗的事還沒找你算賬，把脖子洗幹凈了等著。”

“……我全身都拿消毒水泡過了，你來啊。”修因煎餅吃的噴香：“戴利，做人忘恩負義也要有個底線吧，要不是我你現在還一個人抱著枕頭蹭呢！”

“就是沒你那個損主意，艾溪爾也會原諒我，你以為艾溪爾跟你一樣一肚子壞水呢。”戴利絲毫沒有感激之情。

“你這麽說可就太沒良心了……”修因正說著，突然看見醫院門口多了個人影，一下子就楞住了。

特斯特穿著他那件深綠色的大棉衣，騎著一輛破破爛爛的電動自行車停在了醫院大門口，正努力的向內張望。

臥槽！修因心裏一突，急忙轉身，心想這小子怎麽找到醫院來了？

自從在溫泉那天開始，修因就一直屏蔽特斯特的聯系。

特斯特發短信也不回，打電話也不接，實在是問的太勤了，修因才簡單的發條消息說自己加班太忙。

他原本就是想找個炮友，排遣寂寞，並不打算負什麽責任。

起初他知道特斯特對他是認真的也沒太多負罪感，畢竟對他認真的人多了去了，他真負責也負責不過來。

但是自從溫泉那天二人聊天之後，修因心裏就猛地不平靜起來。

無關於特斯特的態度，而是他突然對自己難以把控的感情走向產生了某種恐懼。

那麽強烈的心動的感覺自戴利後還未曾出現過，修因突然間有些無法接受他的品味。

單純的身體關系當然只看身體就好，但是若是談感情的話特斯特就讓他有些無力了。

他從來不覺得這個圈子有什麽真愛，即便是有也不可能有像那種電影裏的浪漫情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像戴利那樣的癡情傻男人早已經絕種了，他周圍認識的男人裏，不是要年輕漂亮的，就是要有錢有勢的。

正因為像他這樣財貌兼具，所以才能在這個圈子混的風生水起，游刃有餘。

他喜歡游遍花叢，片葉不沾身的瀟灑自由，既不喜歡被束縛，也不喜歡被控制，因此從來不想深入任何一段感情。

為了沒有保障的愛情壓上自己的人生實在不是個明智的選擇，聰明如修因也自然在人生規劃中自始至終沒有把愛情放進其中。

他並非對女人完全不行，因此只是想趁年輕時好好放縱，等到了玩不動的年紀再找個同樣聰明能幹的女人結婚生子，安享晚年。

原本他正沿著他自己規劃好的地圖順利前行，而特斯特就好像突然從天而降的一個路障，告訴他前方的筆直公路走不通了，讓他去繞一旁泥濘坎坷的崎嶇小路。

修因到現在還記得那天特斯特將他抱在懷裏專註而認真的眼神，不帶一絲討好或調笑的跟他說要從小養起來的狗才夠忠心。

那一瞬間，修因想到了一輩子，也不得不承認他稍稍動了下心。

一輩子對於修因簡直是個不可思議的長度，而他竟然對著一個毫不熟悉、只做了幾次的小男孩冒出這樣大膽的想法，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甜言蜜語、山盟海誓他聽得多了，哪一個男人在床上動情時不會說上幾句。

而特斯特的話修因甚至都無法判斷那算不算是情話，因為特斯特只是在敘述他所認定的一個事實，而並非要討他歡心。

大約只是恰好，特斯特的話正正好好敲在他內心其實最柔軟、最渴望的部分。

真愛……

修因是極其渴求愛情的，但是正因為想要的太狠了，就變得更不敢去接近。

他承受不了一旦失去的那種打擊，也承受不了他選擇錯誤、感情失敗的羞辱，所以，他一向是最早抽身的那個。

愛上戴利也是如此，他愛那個眼中只有艾溪爾的戴利，因為他看著戴利，能夠嗅到愛情的味道，即便那個對象不是他，也仍舊讓他能夠感受到一絲安全。

修因想著，這樣的男人若是屬於他的該多好，同時他又不相信這世上還存在這樣的男人。

特斯特呢？特斯特會不會是那個只屬於他的男人？

修因突然間變得渴求起來，占有欲的背後卻又是無盡的驚恐。

這樣大的一把賭局他不敢賭，特斯特不是戴利，特斯特年輕單純沒錢沒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現在他只是沈迷在肉欲的享受中樂不思蜀，總有一天他會接觸到這個圈子的黑暗面，然後因無能為力而選擇默默退出或腐爛變質。

而他自己呢，就會因為走錯一步，滿盤皆輸……

“餵！我跟你說話呢，你別告訴我你根本沒在聽！”戴利大聲的吼了一句。

修因立刻回了神，心不在焉的哼哼兩聲，沿著和特斯特相反的方向走：“聽著呢，你說什麽？”

“靠……”戴利啐了一句：“你小子睡蒙了吧？我說周六艾溪爾要被逼去相親，你幫我個忙，你整我的事我就不計前嫌放過你……”

修因默默地聽著戴利說他的腦殘計劃，暗自好奇這人旺盛的戰鬥力到底是從哪來的？

還有艾溪爾也是個單細胞，說原諒戴利就原諒了，然後就像沒事人一樣的你儂我儂，根本都不去想將來的路多難走，看上去半點都不擔心。

難道人生在他們眼裏就是一點難度都沒有的游戲嗎？不知道gameover了根本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嗎？

“你這主意真的用到大腦了嗎？”修因忍不住吐槽：“還是你覺得反正現在艾溪爾也到手了，大腦已經沒有用了，直接丟了，把營養全用來供給下半身比較好？”

“……你今天沒吃藥？”戴利擔心道。

“吃是吃了，大概是吃錯了。”修因煩躁不堪的嘆了口氣。

戴利這下是真的擔心了，慎重道：“你沒事吧？不是跟患者吵架了吧？用不用哥幫你？”

修因回頭看了一眼，特斯特已經化作一個很小的身影，似乎還在醫院門口探頭探腦。

他心裏沈沈的，突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戴利我問你，你真的覺得你和艾溪爾這事能成麽？要是萬一，你倆最後還是分了，這份打擊你受的了嗎？”

“……”戴利沈默了一下，還是道：“不可能不成的。”

“怎麽呢？”修因似乎聽到了很好笑的事：“這個世界也不是繞著你轉的啊，艾溪爾也好，其他人也好，總不能一直以你的意志為轉移吧？”

“那又怎樣？我對我自己有信心就好了，只要我的意志夠堅定，別人不想轉移也得給我轉移。”戴利霸道的神邏輯。

修因眉毛一挑，又望了望特斯特的方向，沈默幾秒還是轉身朝著特斯特走了過去，笑道：“我能說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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