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車站, 她跟顧千雲一起回了村裏的房子。

顧奶奶說，這是之前爺爺住過的地方，所以她哪裏都不想去。

家人沒辦法, 只好暫時從鎮上的新房搬回來。

“先進來吧。”

她小心地扯了一下江語寒的衣領, “爸媽還沒有回來, 坐這等等吧。……我去給你倒水。”

她說完話就要轉身走, 可是緊接著又被江語寒給拉了回來。

“怎麽啦？”看她表現有點惆悵，顧千雲眉頭一皺，“我也不走很遠。”

“我……我等會應該怎麽做？”

想她大學讀書那幾年，被人說過很多次一點都不註意小細節了，那會雖然總說無所謂，但是現在是面對顧千雲的家人, 她也不願意出差錯。

雖然總是被說要結婚生子才是正道，但顧父母畢竟老實人，也沒那麽多講究，“我爸媽，不在乎這些的。”

“你平常那樣就挺好的。”

她尷尬地點點頭, 但心裏一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好在哪裏。

約有三五分鐘過去，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顧千雲心裏一顫, 然後兩步跑了過去。

“奶奶回來了。”

門外慈祥的老人家，穿著一身灰色的短袖，手上提著兩大袋塑料袋子，看上去裝的是水果。

顧千雲關心她, 連忙伸手幫著接下了袋子，“你應該讓我去的。”

顧奶奶一笑，回答, “你不是去接人了嗎？”

“是啊，我們回來有段時間了。”

她使了眼神，江語寒慌張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奶奶好。”

“好好好。”和藹的老人輕輕摸了一把她的頭發，“來了就好。”

“坐下吧。”

“今天晚上，奶奶做好吃的給你們。”

老人家的神色看起來溫柔的很，沒有一點點排斥的心理，轉身又從袋子裏取出水果，放到她的面前。

雖然有點不適應，但她很快還是回答，“謝謝。”

“沒關系，要謝就謝千雲吧。”奶奶手撐著桌子，緩慢坐下來，“她每天都念叨著你。”

沒有她的念叨，估計也等不來這次見面的機會。

“那是……”

今天一定是江語寒心裏最緊張的時候了，以前雖然面對過老師，面對過教授，面對過不同的人，但現在是她人生中的轉折點。

她要贏下，才能把她的姑娘接回去。

“孩子，有話說嗎？”顧奶奶眉目一皺，“你的樣子看上去不自然。”

她長嘆口氣，“奶奶，我沒準備好。”

她說完話之後立刻轉身看著顧千雲，才註意到顧千雲的表情也有一些惆悵，不大好看。

可是，江語寒到底是沒辦法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那你做好準備，以後一直照顧她了嗎？”

這是當然的。

“我很早之前就想那麽做。”

所以姑且算是準備好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怎麽面對顧家人才好？”

江語寒畢竟是女生，很多能給的承諾，她畢竟給不了。

“那你相信奶奶嗎？”

突然覺得有一雙溫暖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和抓在她的手心裏，江語寒很快就把目光轉了過去。

她看到的是老奶奶堅定的眼神，像是一種對事情十拿九穩的樣子。

“我……”她說，“相信。”

“那你答應我了，一會兒在飯桌上不管被問到什麽問題，只管往好的方向想，往好的方向說。”她拍了江語寒的手，“其他的呢，交給我來。”

她松一口氣，“好！”

“那，握住她的手吧。”

“嗯。”

***

像是宣判死刑一樣，等了十數分鐘，顧父母外出回來了。

老實說，她這是第一次見到顧千雲的父母，近距離看見。

顧母很漂亮，快要五十歲了，還是沒有展現出一點中老年人的氣質。顧父的話，說白了和她老爹一樣嚴肅。

看上去就有點琢磨不透，讓她半天也不知道怎麽跟對方說話。

最後只是勉勉強強發出了聲音，“叔叔阿姨好。”

中年男士清了清嗓子回應，“嗯。”

她倒吸一口涼氣，可是還沒有冷靜下來多久就又被問話，“你們認識多久了？”

她緊張地說，“我們，高中時候認識的。”

“怎麽認識的？”隨之而來的又是一個聲音，像是不問出所有的事情就不罷休。

“她高中的時候傷到腳踝了，我背著她去了校醫院。”

“好像是有這事。”

“不過千雲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是你背她過去的。”他邊說著，走到餐桌旁邊拉開椅子坐下，“她母親和奶奶去做飯了，你先來大概跟我說一下你的事情吧。”

“好。”

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她還是竭盡全力把顧父想要知道的細節說了全部出去。

對方聽的反正是有些半懵半懂，不懂什麽攝影，更不懂什麽商業大會，只好顧著點頭，投來認可的眼神。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更嚴肅的問題？”

她愚昧地搖頭，也沒好意思說不知道。

“叔叔的意思是？”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你不喜歡她怎麽辦？”中年男士一邊喝了杯水，一邊問話，“你會把她扔開嗎？”

江語寒只知道自己永遠不會這麽做，可是突然之間卻不知道怎麽和對方解釋。

“爸，你相信我……”知道讓江語寒回答這種問題就是在為難她，顧千雲想了想還是主動上來幫忙解圍。

可是話沒說完，顧父便伸手示意顧千雲停下，“你別打岔。”

顧千雲吃了個幹癟，只好低下頭去什麽話都不說，可是她心裏緊張，總怕要發生什麽一樣。

“讓她自己跟我說。”

江語寒實在不知道要給什麽樣的承諾才能讓對方滿意，但總覺得一定不簡單。

“叔，我不會讓您失望的。”她說，“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她也許可以。

“那萬一有一天，千雲不喜歡你了怎麽辦？”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也許會鬧矛盾的，雖然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積極的，但假如真的有那一天怎麽辦？

總得承諾點什麽對吧？

“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江語寒咽了口唾沫，“放心吧，如果哪天千雲想放手，我一定會舒舒服服地還給她想要的自由。”

“相反，要是她還不想離開，就給我個照顧她一輩子的機會。”

顧千雲聽到這話，也不知道是要笑還是要哭，這種感覺十分矛盾，就好像是喜歡這個承諾，又不怎麽喜歡這個承諾。

顧父聽完了她的回答，之後就一直表現的很安靜，雖然江語寒很想問問對方能不能同意她的請求，但既然顧父不說話，江語寒也只好什麽都不說。

飯桌上，除了奶奶偶爾給她夾夾飯菜，說點溫柔的閑言碎語，之後就沒有別的了。

半個多小時，一頓尷尬的飯總算吃完。

不過習慣性地喜歡飯後站著，江語寒就去了院子裏。

“江語寒。”

她知道她這個時候不開心了，“其實他們已經答應了的，你不用這麽……”

“可是，我一定沒有表現得很好。”

她性格就這樣，遇上沈重的事情就不太自信，盡管有時候看起來大大咧咧。

“別這樣想，你已經表現的很好啦！”

顧千雲跑了兩步過去，雙手摟過去抱住她的腰，“你說過要帶我走的，這會兒，別丟下我了好不好？”

“不會的……”

話落，後背傳出什麽聲音來。

那是清脆的咳嗽聲，讓顧千雲情急之下停手。

“媽。”她咬著嘴唇，“您怎麽來了？”

中年婦女搖了搖頭，“跟她去吧。”

既然答應了就是答應了，不會反悔。

“啊？”

“想家了，記得回來看看。”

“嗯，謝謝媽。”

中年婦女說完話就轉身走運，甚至沒有偏頭看江語寒一眼，但這麽走了總像是不完整一樣。

“阿姨。”

她停下來了。

“我會用行動來證明，我會照顧好千雲的。”

……

她也會，很愛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