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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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千雲有點猶豫, 尤其是人多的時候，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才能放下身段就這樣附在她的身上。
可是她要不上去，江語寒也沒有打算站起來的意思。
“校花放心, 這兒就咱們幾個知道, 沒別人。”段明軒示了一個眼神過去, “這小瘋子可是什麽流言都不怕, 她想做什麽，放心要她做。”
江語寒擡頭餘光瞟了她一眼，可那女生卻接著朝她比了個鬼臉。
她自知理虧，於是沒再回頭爭辯什麽。
“千雲，上來吧。”
“嗯。”
顧千雲應著話，然後慢慢地將自己的手給搭在了她的背上, 身子莫名向前一俯說，“謝謝。”
她站起來，小心地往前走了兩步。
……
顧千雲實在很輕，輕到江語寒覺得自己可能只是在背著什麽果籃子之類的東西。
她的手緊緊栓在江語寒的脖子跟前，不好意思地把頭低下來。
兩人的呼吸很近, 那種糾纏在一起錯亂的感覺讓江語寒覺得有點熟悉，像是六七年前, 或者更早之前就這麽做過。
那個她當年背進校醫室的女生。
是誰……？
她恍惚之間有點犯呆, 大致有三五秒鐘以後才往前小心地邁了一步。
西路口這邊向來人少不好打車，她將顧千雲放在一邊以後拿手機叫了快車。
“您好，到公園去。”
“好嘞！”
司機說完話，主動下了車接過江語寒手上的拐杖, 放進了後備箱。
她回頭貼心地對校花說了一聲，“來，上車吧。”
“嗯。”
“江語寒啊……”
段明軒在背後盯著她多看了一兩眼, 怕是信念堅定如她，也沒辦法制住這段感情。
高中到大學這麽多年，哪見過她打車啊？
不都是能走路就走路，不能走路地鐵公交總有能到的地方？
這兩天為了校花，才發現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
天氣轉涼，但是市中心公園的人數依然不減，甚至每天都有人幹起掃雪的活，讓這地方又多添了幾分和諧。
江語寒費了好半天的力氣，才把顧千雲給帶到湖心中央。
面前是一個石板凳子，她擡手用袖子稍微擦凈了上面的水，小心地把顧千雲抱上去坐著。
安置好顧千雲，女生仍然有點忙裏忙外。
邊上有個隨身攜帶的小背包，江語寒取出了那接滿水的保溫杯，倒了一杯出來呈到她的面前，“校花，喝水。”
她朝水杯吹了一口氣，擡頭看著前方稍微有點結冰的湖面，有些低聲下氣地說，“謝謝你。”
“沒關系，客氣什麽！”她伸手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自己的腦門，“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哎，總是這麽說。
哪有什麽該不該的？
天底下，估摸也就剩下江語寒對她這樣相敬如賓了。
……
顧千雲坐在石凳上嘆了聲氣，好一會兒才擡起頭望著自己邊上魁梧的桂樹。那樹的葉子上還飄著雪，好像清風一吹，雪花就會飄落在她頭上。
她無聊地用邊上的拐杖戳了一下那顆巨樹，轉瞬間葉子上的雪片便飄零下來落在她的手邊。
邊上的人好像有點呆住，好半天說不出話。
至少有段時間，顧千雲並不能猜到她在想什麽。
“怎麽了？”於是顧千雲放下自娛自樂，轉身湊過去貼著她的肩膀，“不開心嗎？”
“不是，在想事情。”她回答著，一邊心不在焉地踢了下腿，“最近總覺得腦子裏突然丟失了什麽東西一樣，好多事情明明那麽熟悉，就是記不起來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雙溫暖的手突然勾住了她的手腕，顧千雲那種突如其來的主動，實在讓她感覺心裏顫了一會，好半天才敢直視著她。
雖然腳踝受傷了，但她從來沒把不開心的情緒帶在身上，尤其面對江語寒的時候，臉上從來只掛著微笑，發自真心的笑。
顧千雲沖她說，“我能幫你嗎？”
她今天身穿著一件白色棉襖，與雪的顏色十分接近。
而女生的目光炯炯有神，溫柔如水，就像是畫裏走出來的公主，江語寒看的莫名有些癡。
雖然也不是什麽特別要緊的事情，但是非要說起來，江語寒都不知道應該從哪裏入手。
就是好半天，江語寒才小心地低頭問，“可以嗎？”
“沒關系，把你記得的事情告訴我就好啦！”她的聲音和笑容很甜美，“咱們高中三年都是一個學校的，而且大學的時候也修過心理學課程，一些片面的理論知識還是懂的。”
那天看著江語寒吃安定片當然是抵觸。
所以才想著，別人她不一定幫得了，心裏惦記著江語寒還是沒問題的。
“難怪……你看起來比高中那段時間好多了。”
那會兒顧千雲獨來獨往，哪怕後來好容易找了自己喜歡的人，但在流言蜚語中也沒見她真正開心幾天。
“是啊，我就是怕自己太惦記著往事，反而太為難自己。”她往背後一靠，“當時正好認識一個學姐，介紹了心理學課程，覺得不錯，就修了一學期，慢慢明白了些道理。”
知道要是自己還往陰暗的那一面走下去是無用的，所以幹脆放棄了。
“你要是有什麽困難的地方，我也想那樣幫你。”顧千雲蜷縮的身體離她很近，差一點就直接落入那人溫柔的懷抱。
“沒關系，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說都不能說嗎？”她扭捏地抓住江語寒的手，“你還從來沒跟我分享你心裏的故事呢——”
心裏的故事。
江語寒稍微停頓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來剛剛上高中那會背了一個女生去校醫院，她也是腳崴了來著。”
“哦——”她嘟著嘴回應了一聲，“那你覺得你跟那姑娘關系很好嗎？”
說起來顧千雲成天跟自己較勁吃醋的樣子有點傻裏傻氣，可她就是想聽聽江語寒說什麽。
“其實關系也不是很好來著。”她心虛地摸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然後接著強力辯解道，“就是當時看見了，想著助人為樂的精神就跑過去把她背起來了，完全不記得是什麽樣子，也什麽印象都沒有。”
“雖然後來大半夜去了校醫室，但是太黑了……”江語寒不安地把食指輕輕扭動了一下，“第二天原本想接著去的，可惜上了一整天課，放學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走了。”
當時也沒有手機，一周都不見得能打上幾次電話，聯系人也困難。
既然沒有緣分，不再見那就不再見吧。
顧千雲將頭扭回去，然後笑著說，“是不是覺得有時候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是啊，但還好我從來沒錯過你。”
她有些犯了懵，“啊？”
為什麽這麽說？
就高中那三年，被人傳得誤會可大了。四舍五入一下，她倆甚至連句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面對面像現在一樣談天說地了。
“雖然沒機會，但我心裏是記著你的。”
七年，她一直都記著。
“那你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感覺？”顧千雲把自己的手撐在公園的長凳子上，眼神直直地盯著江語寒，像是不得到什麽更好的答案，絕不罷休一樣。
江語寒那個時候已經夠宅了，高中時候除了上課，基本上人都是待在宿舍裏學習不出去的，更別說三好學生顧千雲了。
她剛剛讀書頭一年也和大家一樣，只聽說過這個傳聞中的“校花”貌美如花，又是禁欲系的那種美人，她就羨慕得不行。
……
真正“名義上”的見面是有天放假回家，她遠遠地就看見那姑娘站在花壇前面摘著花，不經意間就喜歡上了，只是後來才知道她是顧千雲。
“不好說……”
說起來多不好意思，有點像是白|嫖怪。
顧千雲懶洋洋地伸懶腰坐了回去，目中有點無精打采地說，“哦，那算啦——”
之後好像是一段時間的沈默。
等她再擡頭看著湖水中心，才發現已經差不多坐了一個下午那樣久。
江語寒見她坐的不太舒服才問，“回去嗎？”
顧千雲靦腆地點下頭，“嗯，好的。”
***
十二月底過去，算起來再有三個多星期就該過年了，顧千雲腳踝的傷似乎依然沒見怎麽好。
普通平常的一天裏，江語寒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牛奶放在她的桌子面前。
“喏，喝了吧。”
她友善地看著江語寒笑笑，“謝謝。”
“沒關系，關心照顧你本來就是我的責任。”江語寒把手環抱著，只可惜她仍然感嘆自己沒辦法做得更多或者更好。
“又說傻話。”她轉身摟住了她的腰部，“哪有什麽責任之說啊？”
要是不因為喜歡，誰會為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做這麽多？
“對了校花，感覺腳還疼嗎？”
聽她說著，顧千雲小心地動了下自己的小腳。
她還是不能走太久，所以並不能說得上好不好，只是稍微比前幾天看起來能站得住了一些。
也多虧了江語寒細心照顧，用心上藥，顧千雲心裏總是能覺得暖暖的。
顧千雲擡頭看著她回答，“還不錯呀。”
她有些發愁似得皺皺眉頭，“再差不多有段就過年了，希望能趕快好起來。”
“沒關系，今年我就不回家了。”
突如其來的決定。
可是印象中，校花以往到過年都會回家的，不管出什麽意外。
“嗯？為什麽啊？”
“傻瓜。”她叫喚道，“因為你呀。”
要是這次回去，可能就很難再回來了。
可惜江語寒這木魚腦袋也不聰明，實在猜不出個所以然來，顧千雲倒是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她，可是琢磨了半天，也不知到底是什麽理由。
“為了我……”江語寒遲疑了一會，“但是，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唉，煞風景。
“但是這幾年家裏小生意不忙。”她眉頭一皺，“回去不是要面對七大姑就是要面對八大姨，個個忙著給我相親。”
顧千雲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所以回不回去也變得無關緊要。
“而且開年了社團不是會很忙嗎？”顧千雲抓住了她的腰部，“那個時候我怕趕不回來幫你。”
她一邊癡癡地說，“也……也行。”
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顧千雲已經站在這裏有段時間，可是姑娘的腳傷還沒有完全好起來。
江語寒一拍腦門，好像頓時反應過來什麽，“先到床上坐著吧，我幫你換藥。”
“嗯。”
她想自己試著往前走一步，但江語寒到底還是比她更快一步，“來，我抱你吧。”
顧千雲也沒來得及說一句拒絕，就見對方那雙寬厚的手臂撩在她的身上，又擔心自己摔一跤，只好兩只手勾著她的肩。
不知道是懷裏的人又沈了些還是怎麽回事，江語寒費了半天勁才把她公主抱在懷裏，向前走了兩步用力放在床上。
“呼——”她好像有點累著，粗喘了一大口氣，伸手替顧千雲梳理了一下頭發，“坐好了。”
江語寒轉身走向桌臺的角落，將那邊小藥箱裏的藥和白紗布一起給取了出來。
她腳上纏著一層舊的白紗布，江語寒小心謹慎地將那東西輕輕扯了下來。
生怕弄疼了顧千雲，她擡頭小心地問，“疼嗎？”
她晃了晃腿，低頭看著那半蹲在地上的人，“沒關系，不疼。”
“嗯。”
那個溫柔的回應又讓顧千雲陷進去了一些，好容易才小心地換完了藥，江語寒把邊上廢舊的東西大致收拾了一下，然後將床邊緣坐著的人抱上床休息。
“好好休息吧。”她站直身體說，“你今天累一天了。”
“我就一直公園坐著而已，累的是你吧。”
……
別的不說，雖然小區環境還不錯，但畢竟老舊的房屋樓層低，這棟又沒有電梯，江語寒把她從一樓背上三樓，也沒見喊過什麽。
“對了，明天有什麽打算嗎？”
“明天估計先去社團轉轉吧。”她走之前咽了一口水下去，“這幾個月一直沒去過社團，工資發的少了，想看能不能做些什麽事情賺些外快。不過別擔心，應該最多一個上午就能回來。”
“早餐我會買點面包回來放在你床頭。中午……等我回來吧。”
“好，知道了。”
等到第二天上午，江語寒就起了大早，大約忙完了持家的事務，她才打著傘去了D大校區。
這兩天D城的天氣一直不太好，社團大部分的學生們都逃回了家鄉，剩下的只有幾個熟人，和八月之後一直沒走的二隊長。
“老師，這幾天有什麽活可以幹嗎？”
見那位中年男士的神情表現得十分嚴肅，他的雙手合十，然後又緊緊交叉在一起。
說起來已經這個時候了，還來求活幹的人實在有點少。
可能一整天下來也見不到一個，而江語寒居然還是主動提到這事情的。
“可是我聽說你朋友腳踝扭傷了，怎麽不去照顧？”
還不是因為窮是原罪？就這段時間下來，房租和給未來女朋友買藥的錢都快出不起了，更別說在這二線城市的日常開銷到底多少，她快連精打細算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她不太好開口向家人要錢，而二隊長是社團裏面唯一有點資源的，又是她的導師，別的事情做不了，資源可是一把一把的。
“照顧人哪有那麽容易啊……”她自言自語說了一句，然後又掃興地在旁邊蹲下來，“我快沒錢了。”
江語寒從前可沒有這麽發愁過。
……
“這都年邊上了，你真想再找點活幹？”
“是啊。”她說，“相對輕松一點的就可以了。”
二隊長深思熟慮了一會，考慮到她要照顧人，要跑太遠或者太重的粗活肯定做不了。本校的話，很多學院的學生都紛紛都放了假回家，這鬼天氣要找個人實在是難。
“這樣吧，我在校外有個開藝術相館的朋友，以前他也是老師來著。”中年男士思考了一下，接著解釋，“生意雖然說不上特別火爆，但至少每次寒暑假總會有不少人光顧。我給你個地址，你去那邊轉轉，就當提前磨煉一下自己。”
“那我就說是去兼職的嗎？”
“放心，我就打個電話說你去幫幾天忙，頂多過年邊上就走，應該也沒關系。”那男士一副信心滿滿地說。
“好，謝謝老師！”
校外的藝術相館離這有點距離，通勤時間最快也要三十分鐘，而且還不算路上可能會發生的意外事件，從今天開始上班，她怎麽也得十二點半才能到家。
江語寒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信息：“千雲，等我中午回來。”
約有半分鐘左右得時間，她才收到了顧千雲的消息，可是只有短短幾個字：“好。”
“小瘋子。”
看看……
顧千雲跟段明軒學的也叫她小瘋子了。
江語寒眼不眨，眉頭卻皺了一下，接著發回消息：【難道我不應該是白馬王子嗎？】
校花：【那你為什麽是白馬王子？】
這個問題好像有點考驗她了，因為江語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是白馬王子，只是覺得自己在她心裏應該有些地位而已。
【因為你是小公主呀。】
聽起來真是一點也不害臊。
顧千雲很快發回了消息：【你先上班吧，我不打擾你了。】
… …
然而人生地不熟，今天又是江語寒第一天兼職，除了偶爾接幾個客人進去，她能幹的事情實在不多。倒是那位店長是導師的死黨，她也得到了不少關照。
各地來藝術相館照相的游客和路人也互相存了聯系方式。
“江同學。”
“在呢！”她應了一聲，放下手上的事情向那人走了過去，“金老師，有什麽事情嗎？”
那位金老師以前也是D大攝影專業的副院長，據外界說有幾年實在身體不好，年紀也大了，幹脆就提前辭職，再後來就是幾年不見人，只有二隊長知道。
難得工作在外還能見到同校的熟人，江語寒才略感有些親切。
“有空嗎？上二樓休息廳坐坐吧。”
“嗯，好的。”
二樓的休息廳是一個很大的公眾區域，但這會不是飯點時間，休息廳幾乎沒什麽人在。
她在休息廳的門口停了下來，“老師，有什麽事嗎？”
金老師有點開門見山，“說來最近幾天相館裏的任務有點多，咱們這裏實在分不開身再去接別的業務了。”
江語寒雖然認真地聽那人把話說完了，但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還能做點什麽。
“昨天有家服裝設計公司來找我們合作，希望我們這裏能提供能走秀的模特和藝術照片之類的東西幫助他們宣傳品牌。”
雖然相館是稍微有些知名度，但聽上去實在比較扯，至少不是個什麽專門為模特和演員打造機會的平臺。
店裏反正是一直沒什麽人想接下它，但往細了說，這起碼是一筆收入來源，要是一直放著不管的話，損失可就大了。
金老師拿著角落桌上的熱水壺往塑料杯裏倒了杯水遞給她，“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要把這個活讓給你和社團的那些同學們。”
那人的表情時而會很嚴肅，好像這事十分重要一樣。
“可我也沒辦法去找模特呀。”
D大那麽多院系，當屬攝影和影視專業數一數二，其中攝影專業更是不乏國際交換生，那些個老師手裏面資源也是一大把多的數不完，回頭找個影視專業的過來幫襯一下，模特不就解決了嗎？
“怎麽會找不到？”金老師一楞一楞地看著江語寒，“學校裏不是還有很多學生嗎？”
“哪有人願意幫咱們啊？”她說著說著，語氣莫名有點洩氣或者完全不自信的樣子，“再這樣下去，社團估計連老本都不夠吃了。”
“那也總得接觸一些新的東西吧？”旁邊的人一發笑，“對了，你身邊有什麽氣質還可以的同伴嗎？”
她遲疑了一會。
雖然說江語寒認識的人實在不多，但仔細盤算起來也不是完全沒有。
至少校花她是認識的，氣質也不算太差。
要不是要求很高的話，估計拍攝些宣傳照片是沒問題的。
……
就是最近腳傷，江語寒想讓她好好休息。
“老師，能給我點時間好好想想這事嗎？”
“沒問題。”金老師好像對此也是充滿自信，連連說道，“我記得昨天收到的郵件裏寫的是一個月內有答覆就行，你要最近沒空的話，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答覆我。”
“到時候要真不想，我再聯系別人接這業務就可以了。”
“嗯，謝謝金老師。”
那位老師大方地擺了擺手，“別見外，都是一個學校裏出來的，你又是攝影專業的學生，該幫還是得幫。”
她沒回答，顧著把頭點了兩下。
“那我看今天時間差不多了，以後有想法了隨時聯系我。”
“好嘞！那我先走了。”
趕上地鐵的時候，時間已經剛剛好十二點鐘整。
回D大的路是往市中心的方向，來回的地鐵上都很多人，甚至有些人要等兩班才能趕上一輛。
而擁擠的地鐵上，能站的位置也十分局限，江語寒只能靠地鐵車廂末尾的窗戶邊上站著。
好容易半個小時過去下了地鐵，她才隱約覺得有點見光。
冬天的地鐵上開著暖氣，味道十足的大。
她下了地鐵之後連喘了幾口氣，從背包裏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我快到家了，千雲。”
似乎沒收到對方的發回的消息，但也無所謂。
已經十二點半鐘，她不由得加快了些速度。
雖然還是盡量趕在一點前到了家，但一想想女朋友腳上有傷，還得跟著她一起活受罪就覺得虧欠。
今天正好是個周六，送花的小哥將花放在了門口的消防栓上。
江語寒眉頭一皺，擡手將玫瑰花拿了下來。
她將花拿下來放在房間的桌上，“對不起，今天回來的有點晚了。”
房間裏的人還在躺著，好半天看到江語寒回來才把手一撐著坐起來，“沒關系，能趕回來就好啦！”
“嗯？你剛才是在跟人聊天嗎？”
“不，就是奶奶打電話給我了。”她低下頭輕輕一嘆氣，“她在電話裏問我為什麽今年沒回去。”
顧奶奶啊……
江語寒有幸在高中的時候見過一兩次，那老人看起來就和藹可親的樣子，所以她也印象深刻。
“奶奶也希望你回去相親嗎？”
“不！”她好像焦急想要辯解什麽，“奶奶從來不強迫我去跟別人相親，反而一直跟我說什麽時候有喜歡的人了就帶回去看看。”
可是……可是就這幾年裏，老人家身體一直不怎麽好，她也很擔心身體問題，怕如果不回去就見不到了。
“那……”
她的話即刻被打斷，“我有時候會覺得好累，江語寒。”
那種逼迫的日子，絕對不是人過的。
有時候竟然覺得，就這麽算了也不是不行。
……
可是怪就怪她實在舍不下江語寒。
“你是怎麽想的？”突然之間才見江語寒把頭低下來，她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失落一樣，好像擡頭不是，不擡頭也不是。
“我今年這樣，確實不方便回去。”顧千雲思考了一下，“我打算以後再找機會回去看奶奶。”
秋收是個比較忙碌的季節，若是選擇那個時候回去看奶奶，也許能避開父母不見。
但真到那個時候，又是差不多大半年過去了。
對身體不好的老人家來說，也不知道是等得起還是等不起。
“這樣，下次回去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吧？”江語寒心急如焚地往顧千雲身邊一坐，“我記得高中的時候咱家離得都不遠，要是我在你旁邊的話，是不是能讓你安心一些？”
“可是……”她掙脫開江語寒的手，“父母可能要誤會的吧？”
顧家父母和親戚們那個麻煩的勁，什麽問題都要問一下，江語寒又比較呆，有的時候不見得能轉過彎來想想。
她自己倒是無所謂，就怕這會給江語寒帶來不少麻煩的。
“哦對，我倒沒想那個。”
“沒關系，我都能逃出來幾次了，也不差這一次兩次。”
她點點頭，然後在床邊緣的角落躺下去休息一會。
可是腦子裏終歸還是有點混亂，想了一堆事情，卻不知道該從何入手。
“你今天上午累著了吧？”顧千雲看她賴在床上有點沒勁的樣子才說，“看你這麽晚才回來。”
“倒是事情不多，就是忙著接客。那店裏一個上午少說也有十多個客戶光臨，估計生意一直做的還不錯。反正聽介紹工作的老師說這店主在D城當地名望是挺高的。”她說著，一邊嘆聲氣，“今天晚回來，是因為把大多數時間花在路上了。”
“是嗎？在哪？”
“梨城巷口那邊。”
梨城巷口說偏不偏，但就是不屬於市中心，據說原來只是個不知名的小城鎮，後來D城實在發展太快，才劃分過來的。
顧千雲念叨了兩句，“那兒確實挺遠的。”
“還有個麻煩事呢。”她頓了一下，“那店裏的老師推薦了一個活給我幹……”
“那不是挺好的嘛？”顧千雲看著她才稍微精神了，“怎麽見你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好什麽嘛？”她苦惱地搖了搖頭，“我正愁無從下手呢。”
金老師畢竟之前是攝影專業的副院長，從他的介紹上分析這活兒好像也是含金量十足，而服裝廠的品牌就更不太可能是什麽小廠。
要是能夠做的起來，對社團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別的不說，八月份的評選應該是管夠了。
“不介意的話，說來聽聽？”
“是服裝設計廠的合作，說要拍商業宣傳片。咱們學校很多攝影學生都夢寐以求。”她的手放在頭發下，然後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可那服裝設計廠的人說要讓咱們自己找模特或者聯系人過來拍商業宣傳片。”
活是好活，就是聽起來有點考驗人。
“哦……就這些嗎？”顧千雲又不確定地多問了一句，“你沒什麽更好的主意？”
“有就不會這樣發愁了。”江語寒轉過身去，眼睛直楞楞地看著顧千雲，“老師讓我一個月之內回覆他。”
可是這會是年邊上，常在社團的學生老師大部分都走了，就連消息也沒見回，讓她跟誰商量去？
顧千雲看著床邊的人，她的眼睛裏展現的是惆悵，好像世界沒什麽溫度，但對方這種模樣，顧千雲基本沒怎麽在她身上看見過。
她稍微擡頭看了會天花板，心裏盤算了一會，“對了，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
“不是之前跟你說過嘛……”她往江語寒的邊上爬了一些，然後手指尖輕輕戳了下對方的臉頰，“我大學時候接過類似服裝品牌的宣傳，雖然是售賣產品，和你的專業不同，但至少客戶資源在那，應該能幫上忙來著。”
“能行嗎？”江語寒心生疑慮地問了一句，“模特的話，得有標準吧？”
“我的客源基本都來自大學教師和導師的推薦。”
想著那畢竟是國際大學，而且顧千雲當時又是國際貿易專業的學生，大多數時候接觸的還是國際品牌，認識的人肯定不是隨隨便便的普通人。
別說模特，什麽樣的人沒有？
“雖然見也沒見過，但大概沒什麽問題吧。”
江語寒突然松了一口氣，“那也行……”
要是顧千雲願意幫忙，那模特的問題倒是解決了。
關於商業宣傳片制作的話，社團裏也有不少是學過後期的學生。
“那我明天看看能不能去幫你聯系一下？”顧千雲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九成自信才道，“你正好一早也可以聯系導師接下這事。”
“沒事，不著急。”她伸手握住顧千雲的手，然後慢慢撐著床板坐直了身子，“剛剛開始，要求肯定沒那麽嚴格，國際上的業務先擱置一下吧。回頭等開學了，我先跟影視專業的老師和社團的同學們聯系一下。”
“也行，那你需要的話記得找我。”
“嗯。”
“那我去做飯啦？”
“去吧。”
江語寒從冰箱裏拿出來昨天晚上吃剩的飯菜，又隨意炒了一些家常菜放在桌上，等能吃上一口飯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有一點半鐘。
顧千雲撐著門把手慢慢走了出來，在客廳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江語寒木訥了一會，“怎麽沒見你喊我幫忙？”
“就那麽一點小事而已。”她說，“你已經夠累了，我怎麽還舍得讓你做那麽多？”
她從儲物櫃裏拿出兩雙碗筷，“來吧，多吃些。”
“好！”
顧千雲心裏有些滋味，雖然大多數時間要被現實壓著，甚至迫於無奈她遲早得回鄉嫁人，可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都會幻想著自己能永遠留在她身邊。
“千雲，有什麽願望嗎？”
“願望？”那女生恍惚之間一怔住，好像什麽都回答不上來，於是好半天才反問了一句，“怎麽突然今天這麽問？”
“你幫我好多次了，我卻沒什麽能給你的。”
“胡說什麽呢？”
江語寒帶來的東西，可比她付出的要多太多了。
每周一送的玫瑰花和那青花瓷碗，顧千雲只怕做的再多也不及她給的一點。
“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她的信心滿滿，像是在計劃著更長遠的路，“我還計劃著等我讀研到畢業，咱們倆還能在一起呢。”
那會她們的關系，肯定不能還是像現在這樣不清不楚。
顧千雲低下頭，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只寬大的手已經將她整個手心給握住，像為寒冷的冬天增加了一些溫暖。
“說嘛——”她有些死皮賴臉地要問下去，“我保證，也不告訴別人。”
顧千雲哪裏不想像現在這樣，一輩子就喜歡她一人？
“願望……”
她的眼神真誠裏看著江語寒。
也很簡單，就是想嫁一個對她好的人。
“那你剛才說，我們以後還能在一起，這句話是真心的嗎？”
顧千雲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要是能知道答案，她也許能鼓起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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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要不上去，江語寒也沒有打算站起來的意思。
“校花放心, 這兒就咱們幾個知道, 沒別人。”段明軒示了一個眼神過去, “這小瘋子可是什麽流言都不怕, 她想做什麽，放心要她做。”
江語寒擡頭餘光瞟了她一眼，可那女生卻接著朝她比了個鬼臉。
她自知理虧，於是沒再回頭爭辯什麽。
“千雲，上來吧。”
“嗯。”
顧千雲應著話，然後慢慢地將自己的手給搭在了她的背上, 身子莫名向前一俯說，“謝謝。”
她站起來，小心地往前走了兩步。
……
顧千雲實在很輕，輕到江語寒覺得自己可能只是在背著什麽果籃子之類的東西。
她的手緊緊栓在江語寒的脖子跟前，不好意思地把頭低下來。
兩人的呼吸很近, 那種糾纏在一起錯亂的感覺讓江語寒覺得有點熟悉，像是六七年前, 或者更早之前就這麽做過。
那個她當年背進校醫室的女生。
是誰……？
她恍惚之間有點犯呆, 大致有三五秒鐘以後才往前小心地邁了一步。
西路口這邊向來人少不好打車，她將顧千雲放在一邊以後拿手機叫了快車。
“您好，到公園去。”
“好嘞！”
司機說完話，主動下了車接過江語寒手上的拐杖, 放進了後備箱。
她回頭貼心地對校花說了一聲，“來，上車吧。”
“嗯。”
“江語寒啊……”
段明軒在背後盯著她多看了一兩眼, 怕是信念堅定如她，也沒辦法制住這段感情。
高中到大學這麽多年，哪見過她打車啊？
不都是能走路就走路，不能走路地鐵公交總有能到的地方？
這兩天為了校花，才發現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
天氣轉涼，但是市中心公園的人數依然不減，甚至每天都有人幹起掃雪的活，讓這地方又多添了幾分和諧。
江語寒費了好半天的力氣，才把顧千雲給帶到湖心中央。
面前是一個石板凳子，她擡手用袖子稍微擦凈了上面的水，小心地把顧千雲抱上去坐著。
安置好顧千雲，女生仍然有點忙裏忙外。
邊上有個隨身攜帶的小背包，江語寒取出了那接滿水的保溫杯，倒了一杯出來呈到她的面前，“校花，喝水。”
她朝水杯吹了一口氣，擡頭看著前方稍微有點結冰的湖面，有些低聲下氣地說，“謝謝你。”
“沒關系，客氣什麽！”她伸手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自己的腦門，“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哎，總是這麽說。
哪有什麽該不該的？
天底下，估摸也就剩下江語寒對她這樣相敬如賓了。
……
顧千雲坐在石凳上嘆了聲氣，好一會兒才擡起頭望著自己邊上魁梧的桂樹。那樹的葉子上還飄著雪，好像清風一吹，雪花就會飄落在她頭上。
她無聊地用邊上的拐杖戳了一下那顆巨樹，轉瞬間葉子上的雪片便飄零下來落在她的手邊。
邊上的人好像有點呆住，好半天說不出話。
至少有段時間，顧千雲並不能猜到她在想什麽。
“怎麽了？”於是顧千雲放下自娛自樂，轉身湊過去貼著她的肩膀，“不開心嗎？”
“不是，在想事情。”她回答著，一邊心不在焉地踢了下腿，“最近總覺得腦子裏突然丟失了什麽東西一樣，好多事情明明那麽熟悉，就是記不起來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雙溫暖的手突然勾住了她的手腕，顧千雲那種突如其來的主動，實在讓她感覺心裏顫了一會，好半天才敢直視著她。
雖然腳踝受傷了，但她從來沒把不開心的情緒帶在身上，尤其面對江語寒的時候，臉上從來只掛著微笑，發自真心的笑。
顧千雲沖她說，“我能幫你嗎？”
她今天身穿著一件白色棉襖，與雪的顏色十分接近。
而女生的目光炯炯有神，溫柔如水，就像是畫裏走出來的公主，江語寒看的莫名有些癡。
雖然也不是什麽特別要緊的事情，但是非要說起來，江語寒都不知道應該從哪裏入手。
就是好半天，江語寒才小心地低頭問，“可以嗎？”
“沒關系，把你記得的事情告訴我就好啦！”她的聲音和笑容很甜美，“咱們高中三年都是一個學校的，而且大學的時候也修過心理學課程，一些片面的理論知識還是懂的。”
那天看著江語寒吃安定片當然是抵觸。
所以才想著，別人她不一定幫得了，心裏惦記著江語寒還是沒問題的。
“難怪……你看起來比高中那段時間好多了。”
那會兒顧千雲獨來獨往，哪怕後來好容易找了自己喜歡的人，但在流言蜚語中也沒見她真正開心幾天。
“是啊，我就是怕自己太惦記著往事，反而太為難自己。”她往背後一靠，“當時正好認識一個學姐，介紹了心理學課程，覺得不錯，就修了一學期，慢慢明白了些道理。”
知道要是自己還往陰暗的那一面走下去是無用的，所以幹脆放棄了。
“你要是有什麽困難的地方，我也想那樣幫你。”顧千雲蜷縮的身體離她很近，差一點就直接落入那人溫柔的懷抱。
“沒關系，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說都不能說嗎？”她扭捏地抓住江語寒的手，“你還從來沒跟我分享你心裏的故事呢——”
心裏的故事。
江語寒稍微停頓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來剛剛上高中那會背了一個女生去校醫院，她也是腳崴了來著。”
“哦——”她嘟著嘴回應了一聲，“那你覺得你跟那姑娘關系很好嗎？”
說起來顧千雲成天跟自己較勁吃醋的樣子有點傻裏傻氣，可她就是想聽聽江語寒說什麽。
“其實關系也不是很好來著。”她心虛地摸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然後接著強力辯解道，“就是當時看見了，想著助人為樂的精神就跑過去把她背起來了，完全不記得是什麽樣子，也什麽印象都沒有。”
“雖然後來大半夜去了校醫室，但是太黑了……”江語寒不安地把食指輕輕扭動了一下，“第二天原本想接著去的，可惜上了一整天課，放學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走了。”
當時也沒有手機，一周都不見得能打上幾次電話，聯系人也困難。
既然沒有緣分，不再見那就不再見吧。
顧千雲將頭扭回去，然後笑著說，“是不是覺得有時候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是啊，但還好我從來沒錯過你。”
她有些犯了懵，“啊？”
為什麽這麽說？
就高中那三年，被人傳得誤會可大了。四舍五入一下，她倆甚至連句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面對面像現在一樣談天說地了。
“雖然沒機會，但我心裏是記著你的。”
七年，她一直都記著。
“那你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感覺？”顧千雲把自己的手撐在公園的長凳子上，眼神直直地盯著江語寒，像是不得到什麽更好的答案，絕不罷休一樣。
江語寒那個時候已經夠宅了，高中時候除了上課，基本上人都是待在宿舍裏學習不出去的，更別說三好學生顧千雲了。
她剛剛讀書頭一年也和大家一樣，只聽說過這個傳聞中的“校花”貌美如花，又是禁欲系的那種美人，她就羨慕得不行。
……
真正“名義上”的見面是有天放假回家，她遠遠地就看見那姑娘站在花壇前面摘著花，不經意間就喜歡上了，只是後來才知道她是顧千雲。
“不好說……”
說起來多不好意思，有點像是白|嫖怪。
顧千雲懶洋洋地伸懶腰坐了回去，目中有點無精打采地說，“哦，那算啦——”
之後好像是一段時間的沈默。
等她再擡頭看著湖水中心，才發現已經差不多坐了一個下午那樣久。
江語寒見她坐的不太舒服才問，“回去嗎？”
顧千雲靦腆地點下頭，“嗯，好的。”
***
十二月底過去，算起來再有三個多星期就該過年了，顧千雲腳踝的傷似乎依然沒見怎麽好。
普通平常的一天裏，江語寒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牛奶放在她的桌子面前。
“喏，喝了吧。”
她友善地看著江語寒笑笑，“謝謝。”
“沒關系，關心照顧你本來就是我的責任。”江語寒把手環抱著，只可惜她仍然感嘆自己沒辦法做得更多或者更好。
“又說傻話。”她轉身摟住了她的腰部，“哪有什麽責任之說啊？”
要是不因為喜歡，誰會為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做這麽多？
“對了校花，感覺腳還疼嗎？”
聽她說著，顧千雲小心地動了下自己的小腳。
她還是不能走太久，所以並不能說得上好不好，只是稍微比前幾天看起來能站得住了一些。
也多虧了江語寒細心照顧，用心上藥，顧千雲心裏總是能覺得暖暖的。
顧千雲擡頭看著她回答，“還不錯呀。”
她有些發愁似得皺皺眉頭，“再差不多有段就過年了，希望能趕快好起來。”
“沒關系，今年我就不回家了。”
突如其來的決定。
可是印象中，校花以往到過年都會回家的，不管出什麽意外。
“嗯？為什麽啊？”
“傻瓜。”她叫喚道，“因為你呀。”
要是這次回去，可能就很難再回來了。
可惜江語寒這木魚腦袋也不聰明，實在猜不出個所以然來，顧千雲倒是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她，可是琢磨了半天，也不知到底是什麽理由。
“為了我……”江語寒遲疑了一會，“但是，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唉，煞風景。
“但是這幾年家裏小生意不忙。”她眉頭一皺，“回去不是要面對七大姑就是要面對八大姨，個個忙著給我相親。”
顧千雲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所以回不回去也變得無關緊要。
“而且開年了社團不是會很忙嗎？”顧千雲抓住了她的腰部，“那個時候我怕趕不回來幫你。”
她一邊癡癡地說，“也……也行。”
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顧千雲已經站在這裏有段時間，可是姑娘的腳傷還沒有完全好起來。
江語寒一拍腦門，好像頓時反應過來什麽，“先到床上坐著吧，我幫你換藥。”
“嗯。”
她想自己試著往前走一步，但江語寒到底還是比她更快一步，“來，我抱你吧。”
顧千雲也沒來得及說一句拒絕，就見對方那雙寬厚的手臂撩在她的身上，又擔心自己摔一跤，只好兩只手勾著她的肩。
不知道是懷裏的人又沈了些還是怎麽回事，江語寒費了半天勁才把她公主抱在懷裏，向前走了兩步用力放在床上。
“呼——”她好像有點累著，粗喘了一大口氣，伸手替顧千雲梳理了一下頭發，“坐好了。”
江語寒轉身走向桌臺的角落，將那邊小藥箱裏的藥和白紗布一起給取了出來。
她腳上纏著一層舊的白紗布，江語寒小心謹慎地將那東西輕輕扯了下來。
生怕弄疼了顧千雲，她擡頭小心地問，“疼嗎？”
她晃了晃腿，低頭看著那半蹲在地上的人，“沒關系，不疼。”
“嗯。”
那個溫柔的回應又讓顧千雲陷進去了一些，好容易才小心地換完了藥，江語寒把邊上廢舊的東西大致收拾了一下，然後將床邊緣坐著的人抱上床休息。
“好好休息吧。”她站直身體說，“你今天累一天了。”
“我就一直公園坐著而已，累的是你吧。”
……
別的不說，雖然小區環境還不錯，但畢竟老舊的房屋樓層低，這棟又沒有電梯，江語寒把她從一樓背上三樓，也沒見喊過什麽。
“對了，明天有什麽打算嗎？”
“明天估計先去社團轉轉吧。”她走之前咽了一口水下去，“這幾個月一直沒去過社團，工資發的少了，想看能不能做些什麽事情賺些外快。不過別擔心，應該最多一個上午就能回來。”
“早餐我會買點面包回來放在你床頭。中午……等我回來吧。”
“好，知道了。”
等到第二天上午，江語寒就起了大早，大約忙完了持家的事務，她才打著傘去了D大校區。
這兩天D城的天氣一直不太好，社團大部分的學生們都逃回了家鄉，剩下的只有幾個熟人，和八月之後一直沒走的二隊長。
“老師，這幾天有什麽活可以幹嗎？”
見那位中年男士的神情表現得十分嚴肅，他的雙手合十，然後又緊緊交叉在一起。
說起來已經這個時候了，還來求活幹的人實在有點少。
可能一整天下來也見不到一個，而江語寒居然還是主動提到這事情的。
“可是我聽說你朋友腳踝扭傷了，怎麽不去照顧？”
還不是因為窮是原罪？就這段時間下來，房租和給未來女朋友買藥的錢都快出不起了，更別說在這二線城市的日常開銷到底多少，她快連精打細算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她不太好開口向家人要錢，而二隊長是社團裏面唯一有點資源的，又是她的導師，別的事情做不了，資源可是一把一把的。
“照顧人哪有那麽容易啊……”她自言自語說了一句，然後又掃興地在旁邊蹲下來，“我快沒錢了。”
江語寒從前可沒有這麽發愁過。
……
“這都年邊上了，你真想再找點活幹？”
“是啊。”她說，“相對輕松一點的就可以了。”
二隊長深思熟慮了一會，考慮到她要照顧人，要跑太遠或者太重的粗活肯定做不了。本校的話，很多學院的學生都紛紛都放了假回家，這鬼天氣要找個人實在是難。
“這樣吧，我在校外有個開藝術相館的朋友，以前他也是老師來著。”中年男士思考了一下，接著解釋，“生意雖然說不上特別火爆，但至少每次寒暑假總會有不少人光顧。我給你個地址，你去那邊轉轉，就當提前磨煉一下自己。”
“那我就說是去兼職的嗎？”
“放心，我就打個電話說你去幫幾天忙，頂多過年邊上就走，應該也沒關系。”那男士一副信心滿滿地說。
“好，謝謝老師！”
校外的藝術相館離這有點距離，通勤時間最快也要三十分鐘，而且還不算路上可能會發生的意外事件，從今天開始上班，她怎麽也得十二點半才能到家。
江語寒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信息：“千雲，等我中午回來。”
約有半分鐘左右得時間，她才收到了顧千雲的消息，可是只有短短幾個字：“好。”
“小瘋子。”
看看……
顧千雲跟段明軒學的也叫她小瘋子了。
江語寒眼不眨，眉頭卻皺了一下，接著發回消息：【難道我不應該是白馬王子嗎？】
校花：【那你為什麽是白馬王子？】
這個問題好像有點考驗她了，因為江語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是白馬王子，只是覺得自己在她心裏應該有些地位而已。
【因為你是小公主呀。】
聽起來真是一點也不害臊。
顧千雲很快發回了消息：【你先上班吧，我不打擾你了。】
… …
然而人生地不熟，今天又是江語寒第一天兼職，除了偶爾接幾個客人進去，她能幹的事情實在不多。倒是那位店長是導師的死黨，她也得到了不少關照。
各地來藝術相館照相的游客和路人也互相存了聯系方式。
“江同學。”
“在呢！”她應了一聲，放下手上的事情向那人走了過去，“金老師，有什麽事情嗎？”
那位金老師以前也是D大攝影專業的副院長，據外界說有幾年實在身體不好，年紀也大了，幹脆就提前辭職，再後來就是幾年不見人，只有二隊長知道。
難得工作在外還能見到同校的熟人，江語寒才略感有些親切。
“有空嗎？上二樓休息廳坐坐吧。”
“嗯，好的。”
二樓的休息廳是一個很大的公眾區域，但這會不是飯點時間，休息廳幾乎沒什麽人在。
她在休息廳的門口停了下來，“老師，有什麽事嗎？”
金老師有點開門見山，“說來最近幾天相館裏的任務有點多，咱們這裏實在分不開身再去接別的業務了。”
江語寒雖然認真地聽那人把話說完了，但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還能做點什麽。
“昨天有家服裝設計公司來找我們合作，希望我們這裏能提供能走秀的模特和藝術照片之類的東西幫助他們宣傳品牌。”
雖然相館是稍微有些知名度，但聽上去實在比較扯，至少不是個什麽專門為模特和演員打造機會的平臺。
店裏反正是一直沒什麽人想接下它，但往細了說，這起碼是一筆收入來源，要是一直放著不管的話，損失可就大了。
金老師拿著角落桌上的熱水壺往塑料杯裏倒了杯水遞給她，“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要把這個活讓給你和社團的那些同學們。”
那人的表情時而會很嚴肅，好像這事十分重要一樣。
“可我也沒辦法去找模特呀。”
D大那麽多院系，當屬攝影和影視專業數一數二，其中攝影專業更是不乏國際交換生，那些個老師手裏面資源也是一大把多的數不完，回頭找個影視專業的過來幫襯一下，模特不就解決了嗎？
“怎麽會找不到？”金老師一楞一楞地看著江語寒，“學校裏不是還有很多學生嗎？”
“哪有人願意幫咱們啊？”她說著說著，語氣莫名有點洩氣或者完全不自信的樣子，“再這樣下去，社團估計連老本都不夠吃了。”
“那也總得接觸一些新的東西吧？”旁邊的人一發笑，“對了，你身邊有什麽氣質還可以的同伴嗎？”
她遲疑了一會。
雖然說江語寒認識的人實在不多，但仔細盤算起來也不是完全沒有。
至少校花她是認識的，氣質也不算太差。
要不是要求很高的話，估計拍攝些宣傳照片是沒問題的。
……
就是最近腳傷，江語寒想讓她好好休息。
“老師，能給我點時間好好想想這事嗎？”
“沒問題。”金老師好像對此也是充滿自信，連連說道，“我記得昨天收到的郵件裏寫的是一個月內有答覆就行，你要最近沒空的話，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答覆我。”
“到時候要真不想，我再聯系別人接這業務就可以了。”
“嗯，謝謝金老師。”
那位老師大方地擺了擺手，“別見外，都是一個學校裏出來的，你又是攝影專業的學生，該幫還是得幫。”
她沒回答，顧著把頭點了兩下。
“那我看今天時間差不多了，以後有想法了隨時聯系我。”
“好嘞！那我先走了。”
趕上地鐵的時候，時間已經剛剛好十二點鐘整。
回D大的路是往市中心的方向，來回的地鐵上都很多人，甚至有些人要等兩班才能趕上一輛。
而擁擠的地鐵上，能站的位置也十分局限，江語寒只能靠地鐵車廂末尾的窗戶邊上站著。
好容易半個小時過去下了地鐵，她才隱約覺得有點見光。
冬天的地鐵上開著暖氣，味道十足的大。
她下了地鐵之後連喘了幾口氣，從背包裏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我快到家了，千雲。”
似乎沒收到對方的發回的消息，但也無所謂。
已經十二點半鐘，她不由得加快了些速度。
雖然還是盡量趕在一點前到了家，但一想想女朋友腳上有傷，還得跟著她一起活受罪就覺得虧欠。
今天正好是個周六，送花的小哥將花放在了門口的消防栓上。
江語寒眉頭一皺，擡手將玫瑰花拿了下來。
她將花拿下來放在房間的桌上，“對不起，今天回來的有點晚了。”
房間裏的人還在躺著，好半天看到江語寒回來才把手一撐著坐起來，“沒關系，能趕回來就好啦！”
“嗯？你剛才是在跟人聊天嗎？”
“不，就是奶奶打電話給我了。”她低下頭輕輕一嘆氣，“她在電話裏問我為什麽今年沒回去。”
顧奶奶啊……
江語寒有幸在高中的時候見過一兩次，那老人看起來就和藹可親的樣子，所以她也印象深刻。
“奶奶也希望你回去相親嗎？”
“不！”她好像焦急想要辯解什麽，“奶奶從來不強迫我去跟別人相親，反而一直跟我說什麽時候有喜歡的人了就帶回去看看。”
可是……可是就這幾年裏，老人家身體一直不怎麽好，她也很擔心身體問題，怕如果不回去就見不到了。
“那……”
她的話即刻被打斷，“我有時候會覺得好累，江語寒。”
那種逼迫的日子，絕對不是人過的。
有時候竟然覺得，就這麽算了也不是不行。
……
可是怪就怪她實在舍不下江語寒。
“你是怎麽想的？”突然之間才見江語寒把頭低下來，她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失落一樣，好像擡頭不是，不擡頭也不是。
“我今年這樣，確實不方便回去。”顧千雲思考了一下，“我打算以後再找機會回去看奶奶。”
秋收是個比較忙碌的季節，若是選擇那個時候回去看奶奶，也許能避開父母不見。
但真到那個時候，又是差不多大半年過去了。
對身體不好的老人家來說，也不知道是等得起還是等不起。
“這樣，下次回去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吧？”江語寒心急如焚地往顧千雲身邊一坐，“我記得高中的時候咱家離得都不遠，要是我在你旁邊的話，是不是能讓你安心一些？”
“可是……”她掙脫開江語寒的手，“父母可能要誤會的吧？”
顧家父母和親戚們那個麻煩的勁，什麽問題都要問一下，江語寒又比較呆，有的時候不見得能轉過彎來想想。
她自己倒是無所謂，就怕這會給江語寒帶來不少麻煩的。
“哦對，我倒沒想那個。”
“沒關系，我都能逃出來幾次了，也不差這一次兩次。”
她點點頭，然後在床邊緣的角落躺下去休息一會。
可是腦子裏終歸還是有點混亂，想了一堆事情，卻不知道該從何入手。
“你今天上午累著了吧？”顧千雲看她賴在床上有點沒勁的樣子才說，“看你這麽晚才回來。”
“倒是事情不多，就是忙著接客。那店裏一個上午少說也有十多個客戶光臨，估計生意一直做的還不錯。反正聽介紹工作的老師說這店主在D城當地名望是挺高的。”她說著，一邊嘆聲氣，“今天晚回來，是因為把大多數時間花在路上了。”
“是嗎？在哪？”
“梨城巷口那邊。”
梨城巷口說偏不偏，但就是不屬於市中心，據說原來只是個不知名的小城鎮，後來D城實在發展太快，才劃分過來的。
顧千雲念叨了兩句，“那兒確實挺遠的。”
“還有個麻煩事呢。”她頓了一下，“那店裏的老師推薦了一個活給我幹……”
“那不是挺好的嘛？”顧千雲看著她才稍微精神了，“怎麽見你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好什麽嘛？”她苦惱地搖了搖頭，“我正愁無從下手呢。”
金老師畢竟之前是攝影專業的副院長，從他的介紹上分析這活兒好像也是含金量十足，而服裝廠的品牌就更不太可能是什麽小廠。
要是能夠做的起來，對社團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別的不說，八月份的評選應該是管夠了。
“不介意的話，說來聽聽？”
“是服裝設計廠的合作，說要拍商業宣傳片。咱們學校很多攝影學生都夢寐以求。”她的手放在頭發下，然後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可那服裝設計廠的人說要讓咱們自己找模特或者聯系人過來拍商業宣傳片。”
活是好活，就是聽起來有點考驗人。
“哦……就這些嗎？”顧千雲又不確定地多問了一句，“你沒什麽更好的主意？”
“有就不會這樣發愁了。”江語寒轉過身去，眼睛直楞楞地看著顧千雲，“老師讓我一個月之內回覆他。”
可是這會是年邊上，常在社團的學生老師大部分都走了，就連消息也沒見回，讓她跟誰商量去？
顧千雲看著床邊的人，她的眼睛裏展現的是惆悵，好像世界沒什麽溫度，但對方這種模樣，顧千雲基本沒怎麽在她身上看見過。
她稍微擡頭看了會天花板，心裏盤算了一會，“對了，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
“不是之前跟你說過嘛……”她往江語寒的邊上爬了一些，然後手指尖輕輕戳了下對方的臉頰，“我大學時候接過類似服裝品牌的宣傳，雖然是售賣產品，和你的專業不同，但至少客戶資源在那，應該能幫上忙來著。”
“能行嗎？”江語寒心生疑慮地問了一句，“模特的話，得有標準吧？”
“我的客源基本都來自大學教師和導師的推薦。”
想著那畢竟是國際大學，而且顧千雲當時又是國際貿易專業的學生，大多數時候接觸的還是國際品牌，認識的人肯定不是隨隨便便的普通人。
別說模特，什麽樣的人沒有？
“雖然見也沒見過，但大概沒什麽問題吧。”
江語寒突然松了一口氣，“那也行……”
要是顧千雲願意幫忙，那模特的問題倒是解決了。
關於商業宣傳片制作的話，社團裏也有不少是學過後期的學生。
“那我明天看看能不能去幫你聯系一下？”顧千雲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九成自信才道，“你正好一早也可以聯系導師接下這事。”
“沒事，不著急。”她伸手握住顧千雲的手，然後慢慢撐著床板坐直了身子，“剛剛開始，要求肯定沒那麽嚴格，國際上的業務先擱置一下吧。回頭等開學了，我先跟影視專業的老師和社團的同學們聯系一下。”
“也行，那你需要的話記得找我。”
“嗯。”
“那我去做飯啦？”
“去吧。”
江語寒從冰箱裏拿出來昨天晚上吃剩的飯菜，又隨意炒了一些家常菜放在桌上，等能吃上一口飯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有一點半鐘。
顧千雲撐著門把手慢慢走了出來，在客廳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江語寒木訥了一會，“怎麽沒見你喊我幫忙？”
“就那麽一點小事而已。”她說，“你已經夠累了，我怎麽還舍得讓你做那麽多？”
她從儲物櫃裏拿出兩雙碗筷，“來吧，多吃些。”
“好！”
顧千雲心裏有些滋味，雖然大多數時間要被現實壓著，甚至迫於無奈她遲早得回鄉嫁人，可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都會幻想著自己能永遠留在她身邊。
“千雲，有什麽願望嗎？”
“願望？”那女生恍惚之間一怔住，好像什麽都回答不上來，於是好半天才反問了一句，“怎麽突然今天這麽問？”
“你幫我好多次了，我卻沒什麽能給你的。”
“胡說什麽呢？”
江語寒帶來的東西，可比她付出的要多太多了。
每周一送的玫瑰花和那青花瓷碗，顧千雲只怕做的再多也不及她給的一點。
“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她的信心滿滿，像是在計劃著更長遠的路，“我還計劃著等我讀研到畢業，咱們倆還能在一起呢。”
那會她們的關系，肯定不能還是像現在這樣不清不楚。
顧千雲低下頭，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只寬大的手已經將她整個手心給握住，像為寒冷的冬天增加了一些溫暖。
“說嘛——”她有些死皮賴臉地要問下去，“我保證，也不告訴別人。”
顧千雲哪裏不想像現在這樣，一輩子就喜歡她一人？
“願望……”
她的眼神真誠裏看著江語寒。
也很簡單，就是想嫁一個對她好的人。
“那你剛才說，我們以後還能在一起，這句話是真心的嗎？”
顧千雲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要是能知道答案，她也許能鼓起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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