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考結束不久就是元旦,負責學生會工作管理的李老師親自找到班主任，希望江覓能作為主持人參加這次文藝匯演。

“我們學校已經連續四年沒人拿過聯考第一了，江覓這次爭氣,人長得也漂亮,她往那兒一站就是實打實榜樣的力?量。”李老師說。

“確實。”班主任也覺得?這想法不錯,不過，她能松口更傾向於自己學生的身心發展，這是他們高考前的最後一次大型活動,要盡可能給他?們參與感,只是一味地逼著學習很有可能適得?其反。

“行，我先?找江覓談談,答不答應,咱們也得?聽聽學生的意見。”班主任說。

李老師喜上眉梢，“那我就等您好消息了啊。”

————

課間休息,江覓被班主任叫出去談了很久。

程青然心下好奇，趴在窗戶上可勁兒往出瞄。

只能看到江覓微低著頭，神情很是猶豫。

“我同桌一學期到頭惹不了一次事,你說班主任說了啥才能讓她這麽為難？”程青然不解地問周浩。

周浩隔著桌子和她排排趴，兩手托腮，娘裏娘氣,“好事也說不定啊。”

程青然不以為然，她同桌的眉心都快擰出一座小山了。

驀地,江覓擡頭,和班主任說了句什麽,就見她疑惑地往這邊看過來。

程青然和周浩兩人急忙縮回去背對外面，一左一右托著臉假裝談心，順便交換了個眼神——難不成?和咱倆有關？

正想著,窗戶被人拉開，江覓站在外面，拍了拍程青然的腦袋，“程程，你轉過來。”

程青然正和周浩裝腔作勢地聊歷史，聞言立馬轉過去趴在窗臺上，笑瞇瞇地說：“來了。”

程青然沒站起來，凳子高度偏低，她趴在窗臺上時需要揚起臉才能和江覓對視。

這個角度的她看起來非常乖巧可愛。

江覓忍不住多看?兩眼，想起班主任還在等自己回覆，眉毛皺了皺，嚴肅地問：“你覺得?我有能力做元旦文藝匯演的主持人嗎？”

“主持人？”程青然一下子坐了起來，“班主任找你就說的這個？”

“對啊。”江覓鼓了下腮幫子，垂頭喪氣地說，“我覺得?我不行，我沒在那麽多人面前說過話。”

“嗯。”程青然也怕硬接下來，江覓又壓力?大得睡不著，“能拒絕不？”

江覓搖頭，欲言又止。

程青然拉過她被冷風吹透的手焐著，想了下說：“還有其他顧慮？”

江覓，“老師說活動結束會給?我們每個人發一枚紀念章，我問她能不能多要一枚，她說可以。”

“然後呢？”

“我想送給?你一枚。”江覓看?著程青然少年感未退的臉說，“高中結束就再也回不來了。”

————

最終，江覓還是接下了主持人的重任，和她搭檔的男主持是高一小學弟，長相奶奶的，笑起來竟然還有一對酒窩。

“笑屁啊，跟沒斷奶的二哈一樣，傻不拉幾的。”程青然坐在觀眾席裏，吐槽不停，“你看?他?那個蘭花指，我天，比我還娘，還有那個扭捏做作的表情，不行了，我午飯吃太多，要吐了……”

跟她一起的周浩二郎腿一翹，零食嚼得嘎嘣脆。

嘖，這酸味大得?整個活動中心都能聞見。

“耗子，你說我現在上去把他?的腦袋擰下來，會不會引起騷亂？”程青然說，幽幽目光死盯著臺上因為討論串詞和江覓幾乎碰上腦袋的小學弟。

周浩把最後一口零食倒進?嘴裏，和程青然一樣兩手扒拉著前排座椅的後背，整個人藏在後面，只露到一雙半瞇的眼睛，“會，而且，你再想跟進?來陪你同桌排練基本沒啥可能了。”

程青然動作緩慢地轉過來看周浩一眼，又慢慢騰騰地轉回去，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一旁，周浩默默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排練結束，程青然第一時間拎著江覓的水杯竄上去，對她噓寒問暖，關懷備至，扭頭對上小學弟，橫眉冷目，表情嚇人。

小學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楞楞地站在旁邊做不出反應。

還是江覓喝水的時候瞟見程青然對他?單方面的碾壓式對峙，才小聲笑出來說：“今天謝謝你幫我修改串詞，快回家吧，一會兒天黑了。”

小學弟如獲大赦，火速走人。

小學弟一走，江覓再也忍不住，額頭頂著程青然的肩膀笑得?停不下來。

程青然黑著臉不說話，光哼哼。笑夠了，江覓站直身體，捏著程青然氣鼓鼓的腮幫子，軟聲說：“你不要老嚇他?呀，他?主持經驗豐富，一直在幫我。”

程青然並不領情，“他?要是離你遠點就更好了。”

語畢，程青然用一根手指勾著江覓袖口的蝴蝶結，郁悶地說：“說詞就說詞，就不能不深情款款地對視？”

江覓笑出聲，幹凈的眼睛裏攏著一束亮光，“程程，你不講道理。”

程青然胸脯一挺，幹脆道：“那又怎樣？”

“嗯……”江覓拖著音，越看?越覺得?可愛，“那我想想好了。”

“啊！”程青然一跺腳，突然晃著她的手撒嬌，“不行，現在就要點頭答應。”

江覓被她晃得?心窩子發軟，眼底的光也跟著浮蕩，“嗯，答應了。”

程青然高興地圍著江覓轉。

這完全不足以表達她的心情。

再次繞到前面時，程青然一把箍住江覓的腰，將她抱起來轉圈。

江覓沒防備，嚇得?尖叫一聲緊緊摟住程青然的脖子說：“程程！你慢點呀，頭暈！”

程青然置若罔聞，抱著她轉了一圈又一圈。

舞臺上方的燈光明亮，像星星的眼，藏著另一個平凡又瑰麗花花世界，裏面只住著她和她。

————

正式上臺這天，天空還飄著鵝毛大雪。

活動中心暖氣設備陳舊，制暖效果?一般，江覓光是看著那套露肩的禮服就心生畏懼，更不要說是一穿五六個小時，再加上心底無?法?克制的緊張感，江覓從坐下就沒停止打顫，弄得?化妝老師拿著眼線筆不知道怎麽下手，“小姑娘，你放松點，畫眼線不疼。”

江覓閉著眼，牙齒打架，“好，好。”越努力控制抖得?越誇張。

化妝老師沒辦法?，只能讓她去旁邊等著，先?給?其他人化。

程青然從後門悄悄摸進來時看到的畫面就是江覓孤零零地坐在人群外，低著頭，不聲不響，冷得瑟瑟發抖。

程青然心裏像被小螞蟻夾了下，細細麻麻的痛感很清楚，偏死活找不到根源的那一點。

她左右瞅了兩眼，見沒老師在，火速貓著腰跑過去，從後面抱住江覓，用外套將她緊緊裹在熱意滾燙的懷裏。

江覓嚇了一跳，險些叫出來，聞到程青然身上熟悉的味道，楞了楞，下巴縮進?她的衣服裏，軟綿綿地說：“程程，你身上好暖和。”抱著她的時候，她好像都不那麽緊張了。

程青然‘嘿嘿’兩聲，把江覓抱得更緊。

旁邊學生會的小學妹看?到，羨慕地說：“學姐，你們感情真好啊，我和我同桌一天吵八回，第九回 ，她一定放狠話，讓我去跟別人坐。”

江覓笑笑不說話，甜蜜味道在心裏快速蔓延。

她的同桌和誰都不一樣。

是誰都羨慕不來的那一個。

“江覓。”化妝老師重新叫江覓過去。

江覓禮貌地應了聲，偏過頭，用側臉貼著程青然的下巴說：“程程，我緊張，你能不能等會兒再走呀？”

程青然用下巴蹭蹭她，堅定地說：“我不走，一直看到你念完最後一句主持稿下臺。”

————

“倒計時準備，五，四……一”

“尊敬的各位領導。”

“親愛的同學們。”

“大家，晚上好。”

“……”

程青然站在後臺一側，目不轉睛地看著站在最中央的江覓——身量窈窕，落落大方，如畫眉眼間已初見女人的嬌美。

“餵，你怎麽跑後臺來了啊？難怪我到處找不到你。”不知道怎麽混進來的周浩突然出現。

看?到程青然懷裏抱著暖水袋，周浩伸手去搶。

他?剛在外面溜達了一圈，差點沒給?凍死。

剛摸到，周浩‘嘶’一聲撤了手，“你就不覺得?這溫度有點問題？”剛殺的豬才要用這麽熱的水燙好吧！

程青然波瀾不驚地把暖水袋往衣服裏裹了裹，沒給他?一個眼神，“你跑這兒幹嘛？”

周浩‘哦’一聲說：“班主任點名沒見你，讓我來找找。”

“你就說我拉肚子，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廁所。”

“班主任可能會親自進去找。”

“……”

程青然扭頭，一言難盡地看向周浩，“你就不能變通變通，找個更好的理由？”

周浩微微笑，話說，這關他什?麽事！

不等?他?繼續說服，江覓已經說完了節目串詞，正在往這邊走。

程青然看到，立馬把能燙死人的暖水袋塞到了衣服帽子裏。

等?江覓過來後，程青然把她拉到角落，熟練地拉開衣服，讓她鉆到自己懷裏取暖。

周浩站了一會兒沒說話，無?意看到程青然手掌邊緣通紅的皮膚時，攥了攥發麻的手指。

他?剛只是碰了一下暖水袋，手就燒到了現在。

程青然卻一直抱著，就為在江覓下來時給她一個熱烘烘的擁抱……

————

活動結束已近5點。

高三不上晚自習，大家難得在‘白天’回家。

程青然後座載著江覓，騎得?很慢，“同桌，你晚上準備幹嘛？過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

江覓藏在程青然後面躲風，卻依然凍得鼻尖通紅，“不知道。”她說，家裏沒人，是不是新年對她來說沒什麽差別。

程青然身體前傾，上坡，到了平地才又開口，“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們家今晚會做很多好吃的，慶祝新年。”

“!”驚喜一閃而過，江覓扭捏，“會不會打擾叔叔阿姨呀。”

“不會，我爸媽喜歡你都來不及！”有回方從筠可是當著程青然的面兒說了句，“我要是有覓覓這麽個女兒就好了。”方從筠說話時看她的那個眼神呀，太嫌棄了。

程青然一想到那個畫面就悲從中來，“我懷疑，如果?狗血家庭倫理劇的抱錯孩子橋段發生在咱倆身上，我媽會毫不猶豫地把我還回去，換你過來。”

“真的嗎？”江覓樂得?咯咯直笑，“原來阿姨這麽喜歡我啊。”

程青然嘆氣，“何止，有你的在的時候，我爸也仿佛不是我爸。”

江覓有感覺，她每次去程青然家，程柏都會忙前忙後給她做好吃的，他?是個樸實但?很溫暖的好父親。

“快說，去不去！”程青然催促。

江覓擡頭望著天空，唇角揚得很高，“去呀。”

————

這一晚，程青然徹底失寵，說一句被方從筠懟一句，想找程柏求助，他?一顆老父親的心全撲在了給?江覓夾菜的筷子上。

洗漱完回到房間，程青然還在感嘆自己的命運如何淒涼，聽得一向含蓄的江覓捧腹大笑，“哈哈哈，程程，你們家人一直是這麽鬥嘴的嗎？太可愛了。”

程青然拉開窗簾，關了燈，拉著江覓並排躺在她的小床上，看?著窗外被白雪照亮的天空小聲說話，“是不是覺得?還挺好玩的？”

“是啊，我們家食不言寢不語，很無?聊。”

“那我以後經常帶你回家。”

“好。”

江覓側身，兩手放在臉側，直楞楞地盯著程青然看，“程程，再過幾個月你就十八歲了。”

程青然翻身和她相對，近在咫尺的距離，她能感受到她炙熱的呼吸，“嗯，過了十八歲，我們就能一輩子在一起。”

“一輩子很長，我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再久你會煩嗎？”

“不會，我們還有很多事沒有一起做過，一起考大學，一起工作，一起旅游，一起變老，還有……一起做情侶才會做的事情。”

“……唔，你期待嗎？”

“迫不及待。”

房間裏很安靜，不知道是誰的心臟在胸腔裏敲鑼打鼓，好像要把她的緊張昭告天下。

程青然承認，是自己。

“同桌。”她往江覓挪了一點，她往後縮，“嗯。”

再縮，無?處可退。

程青然的身體貼上江覓，鼻尖碰碰她藏在被子裏的下巴。

江覓擡起來，被她捉住了嘴唇。

沒有任何試探，也不如以往小心翼翼。

靜默裏，兩人循著本能不斷摸索。

從柔軟的嘴唇到細長脖頸，還想往下，去看看?女人最美的禁區。

“程程……”江覓緊張得?渾身發抖。

程青然目光一震，動作戛然而止。

片刻後，程青然重新回到江覓充血的唇間不再亂動，胸腔不安分的心跳依然在劇烈跳動。

江覓抓著程青然的睡衣，在她越來越深的親吻下斷續地開口，“程程，不要著急，等?，等?你過了十八歲，我就把自己給?你。”

這是你予我真切的渴望，也是我予你一生的誓言。

你的十八歲，才是我們戀愛真正的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