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江覓又留院觀察了一周。

出院那天，程青然?在局裏匯報應急救援系統的制改成果，趕不回來，江覓被常夏嵐帶回了家休養,整日好吃好喝伺候著,還?以太?冷為由?不讓她出門,沒幾天臉就圓潤了一圈,每到晚上和程青然?視頻,都會氣得她賣力吐槽。

程青然?總笑著等她發完火,溫溫柔柔地說：“這樣更可愛。”

江覓臉一紅，嘟囔幾聲‘又哄我’,然?後期期艾艾地抱怨,“程程，我好多天沒見到你了。”

臨近年?關，本?該是成年?人?一年?到頭最輕松的時?候，北一飛卻忙得一塌糊塗。

從江覓出院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周，程青然?一次請假的機會也?沒有,不出意外，今年?除夕夜她還?要在隊裏值班。

“對不起。”程青然?內疚。

江覓後知後覺自己說了讓程青然?為難的話?,眨眨眼把思念藏回去，笑著說：“沒關系呀，我就是太?閑了，隨口跟你抱怨的，你別當真。”

“……”怎麽會不當真,死裏逃生又經歷了數月昏迷的江覓現在最是需要人?陪的時?候。

“覓覓，吃飯了。”視頻裏有常沐嵐的聲音。

江覓遠遠搭腔，“來了。”隨後轉回來,仔細叮囑程青然?，“不飛的時?候記得抱著暖寶寶暖焐手，知道嗎？”

江覓剛醒來那會兒情緒很不穩定?，一閉上眼就會做噩夢，夢到鄧惠手裏拿著鐵棍，還?有直直朝程青然?沖過去的車子，一定?要枕著程青然?的手才可以入睡。

不巧她那會兒剛從救援現場回來，一雙手折騰得慘不忍睹，摸到臉上刮得疼，江覓親眼看到，哭得差點又暈過去，當天就催著常沐嵐去買了暖寶寶，之後每回視頻完了一定?要叮囑這麽一句，還?威脅她一個月之內養不好手，以後就不給她碰了。

江覓說這話?的時?候，一家子長輩全在，各自望天的怪異表情弄得程青然?臊得慌，本?想糊弄兩句混過去，偏偏江覓已經哭紅了眼，不依不饒地威脅她發誓。

程青然?沒辦法，只得當著所?有人?的面做出保證，至於實際行動……聊等於無。

從發誓到現在，大半個月過去，除了結痂的傷口有所?好轉，其他更甚。

程青然?心虛地摸摸鼻子說：“知道。”

江覓瞇起眼，湊近屏幕，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

在程青然?以為江覓下一秒就要兇巴巴地吼她一聲‘騙子’時?，她卻忽然?軟下聲音，柔柔地說：“程程，等雪停了，我去找你。”

————

年?前?最後一場雪洋洋灑灑下了五六天，一直持續到除夕夜還?沒有停的意思。

江覓窩在家裏出不去，怏怏地裹著毯子趴在窗邊，忽悠常沐嵐，“小姨，天氣預報說雪快停了。”

“那就等它停。”

“不能在車裏等嗎？”

“不能。”

“車裏有暖氣呀。”

“沒家裏的好。”

“……”

江覓說不過，悶不吭聲地抱著腿轉過去不看常沐嵐。

常沐嵐放下手機，無奈地笑笑，“醫生說你這回生病動了底子，得好好養一陣，數九寒天的還?是盡量別在外面瞎跑，萬一凍感冒，這段時?間就白養了。”

江覓不是三歲小孩兒，自然?能理解家裏人?的苦心，可是，“再見不到程程，一年?就過去了，這是我和她的第?一個新年?。”

常沐嵐還?欲再勸，看到常夏嵐遠遠沖她點頭，改了口，站起來拍拍江覓低垂的腦袋說：“想去就上樓換衣服，現在趕過去興許還?能趕上團圓飯。”

江覓一楞，歡天喜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說：“謝謝小姨！”又蹦又跳的動作差點沒給常沐嵐嚇出心臟病。

常沐嵐兩手護在旁邊，心驚膽戰地說：“姑奶奶，你這腿才剛好點別折騰，趕緊下來！”

江覓縮著脖子吐了吐舌頭，乖乖下來抱住常沐嵐，在她耳邊輕聲說：“小姨，謝謝你。”

常沐嵐寵溺地摸摸江覓的頭發，同樣小聲說：“還?要謝謝爸爸媽媽，沒他們?允許，你以為你一個沒名沒分的姑娘能在除夕夜出得了這扇門？”

江覓俏聲，“等下就去。”

語畢，江覓一刻不停地拖著因為長期昏迷還?沒有完全恢覆的腿跑去了樓上換衣服。

江覓走得急，滿心都是馬上要見到程青然?的喜悅，完全沒留意到另一邊的常夏嵐，常沐嵐走過去，推著她的輪椅說：“看到沒？這還?沒嫁出去呢，一顆心就飄到了婆家，以後還?怎麽得了？”

常夏嵐彎了眉眼，“我們?家才是娶。”

常沐嵐挑眉，竟是忘了程青然?出發去支援災區前?的那條微博，“既然?這樣，過年?陪媳婦回門似乎也?能理解？”

姐妹倆相視一笑，心裏不約而同有了個想法——錯過這麽多年?，該是時?候幫著她們?兌現承諾了。

————

北一飛食堂，過年?回不了的家十?幾人?湊在一塊兒包餃子。

程青然?手巧，三兩下包完自己那盆餡兒，在眾人?的揶揄中，拿著手機去了門外。

外面雪正大，她站在路燈下撥通了江覓的微信視頻。

響過兩聲後被掛斷了。

再打，還?是這樣。

程青然?眉心擰作一團，快速發了條信息過去：【在忙？】

江覓冷淡得讓人?陌生：【嗯】

程青然?不知道江覓那邊發生了什麽，猜想可能是因為新年?也?不能陪她，在鬧脾氣，心裏頓時?悶得透不過氣。

她以前?老覺得過年?沒人?打擾清靜，現在，異常羨慕正常人?的生活。

程青然?攥著手機站在燈下，好一會兒沒有反應。

不多時?，隊友抱著門，探出半顆頭出來叫她回去拍照，程青然?才恍惚應了句，“馬上。”

隨後又給江覓發了條信息：【新年?快樂。】

發完信息，程青然?將手機塞回口袋，披著一身落寞轉身往回走。

第?一個新年?就這麽過了？

“餵，一條微信就完了嗎？”身後忽地傳來熟悉女聲，帶著多年?不曾聽過的俏皮。

程青然?剛踏上臺階的步子猛地頓住，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一直到她再次出聲，幾乎哽咽著叫她，“程程。”程青然?才如?夢初醒，快速回身看向路燈下亭亭玉立的江覓。

心裏縱有千言萬語，一時?卻相視無言，漫長的目光糾纏裏裹挾著濃濃愛意。

江覓耐不過思念的折磨，先程青然?一步開口，帶著說不盡的委屈，“我的腿還?在恢覆期，不能跑，你過來抱我。”

程青然?偏過頭笑了聲，眼睛忽地紅了，她擡起手，用手背擋住眼睛，低聲應允，“好。”

江覓朝程青然?張開雙臂，看她一步一步慢慢走來。

背後昏黃的光像可以穿越時?間的門，她每走進一步，時?間就往回退一段，到四目相對，江覓仿佛透過眼前?這個程青然?看到了初見。

她的年?少張揚沒有變，而她，終於在一團寂寞裏摸到了光的樣子。

江覓兩手從程青然?腰側穿過，在她身後打了結，貪婪地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再也?不肯松開。

程青然?到這一刻才確定?自己不是做夢，她低下頭，呼出來的氣息落在江覓劉海上，將她抱了滿懷，“不是說雪停了再來找我嗎？”

江覓腦袋在她脖間拱了拱，還?想往她懷裏鉆，“太?想你了，等不到明年?。”

“那剛怎麽對我那麽冷淡？”

“想給你驚喜，結果好像弄巧成拙了。”一想到程青然?剛才失落的表情，江覓心裏就擰巴著疼。

程青然?不在意，心像是被火烘著，一跳一跳地隨時?要撞出來，“今年?是最後一年?，明年?人?手肯定?夠，輪不到我值班。”她在解釋。

江覓只是搖頭，冰冰的臉頰蹭著她熱烘烘的脖子，“我知道啊，就是稍稍抱怨一下嘛。抱怨是女朋友的權力，但?是抱怨完了還?會有理智。”

程青然?輕笑，抱著江覓的力道又重了些，“今晚隊裏包餃子，一會兒一起看春晚，想不想去湊湊熱鬧？”

江覓抱著程青然?晃了晃，支吾道：“小姨說天太?冷，不止不讓我穿裙子，還?把我裹成了熊，就這樣進去，女明星的顏面何存？”

程青然?抱著江覓的手從脖後插入頭發裏，以指腹輕刮，“今晚沒有女明星，只有我女朋友。”

江覓被她這個動作弄得舒服，一陣酥麻感從尾椎骨快速竄上來，不自在地問她，“做你女朋友是不是可以留宿？”

程青然?目色微深，低了聲，“可以。”

江覓‘唔’一聲，縮在她懷裏不動彈了。

兩人?就這麽‘無聊’地抱了會兒，聽到裏面的人?又開始催，程青然?松開江覓，手掌順著她的胳膊滑下來，牽起手說：“走吧，好幾個你認識的人?，不用拘謹。”

“我見過的大場面多了好吧，怎麽可能拘謹。”江覓說著，把下巴往毛絨絨的圍巾裏又縮了縮，只留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略顯緊張。

程青然?忍著笑，握緊她的手往裏帶。

門甫一推開，周浩立馬扯著他的大嗓門吼道：“請你拍個照咋就那麽難？人?宣傳部還?等著發稿子呢，好……”最後一個‘吧’字被周浩硬生生吞回肚子，諂媚地搓搓手說，“我說呢，原來是天上下小仙女，你去撿了啊，哈哈，哈。”

周浩三聲笑尬穿地心。

趙安南從後面擠出來，張口就是一句脆生生的‘嫂子好’，叫得江覓耳朵一熱，把程青然?拉得更緊。

其他人?緊隨其後，一聲聲嫂子叫下來，江覓腳下直接飄了，暈乎乎地被程青然?帶過去，圍脖壓到下巴下面，露出素凈的臉說：“正式介紹一下，我女朋友，江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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