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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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然在江覓舌尖狠狠一咬,出了血，一剎那的劇痛讓她驚呼出聲，之後快速清醒。
她收回抱著程青然的手,尷尬得結巴，“我,我剛才……”。
程青然平靜的眼睛裏已經沒了情.欲，“剛才怎麽了？”
程青然方才是有被江覓驚為天人的話‘嚇’到，驚嚇過後,只有滿心疑問。
明明連喝醉都說不出來‘喜歡她’的人，怎麽可能轉眼就當面問出這種話？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篤定江覓心裏在憋什麽事。
江覓腦子裏亂得像鍋粥，隨口扯了個理由說：“我看你生氣了。”
“生氣需要你這麽哄？你當我是什麽人？”程青然面無表情地反問。
江覓心裏越發著急，還要強裝鎮定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邊是誰？”韓博濤嚴肅的聲音忽然傳來。
話題被迫中止,程青然面色一沈,下意識回身擋住了江覓。
很快，韓博濤和周浩走了過來。
“程青然？”韓博濤不確定地問。
程青然拉著江覓從陰影裏走出來說：“是我。”
韓博濤氣得吹胡子瞪眼,“不是,你不知道今晚在食堂給你們安排了慶功宴啊？這都開始有半個小時了,你怎麽還在這兒？”
“知道。”程青然淡定地說,“有點私事處理,臨時出去了一趟。”
“你能有什麽私事？”韓博濤無情嘲諷，“一年到頭除了工作就沒見你有第二個樣愛好。”
“這您可就冤枉咱程隊了。”一旁的周浩插話，不友善的視線若有似無的從被程青然擋在暗處的江覓身上飄過，“她心裏可一直有人。”
周浩說完，江覓還被程青然攥著的手腕明顯往回縮了下。
她還不知道韓博濤已經知道了她和程青然的事，怕被周浩當面揭穿會給程青然帶去麻煩。
程青然的工作性質特殊,她不確定同性戀的經歷會不會成為她優秀履歷上的一個‘汙點’。
程青然不如江覓想得多，她突然冷下來的目光純粹是怕周浩嘴裏犯賤。
“耗子……”
“韓處長。”怕程青然當眾不給周浩留面子，江覓主動站出來打斷了她的話。
韓博濤看到江覓無不驚訝，狐疑目光在兩人身上不停游走，“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程青然先一步說：“回來時間差不多，門口碰到的。”
韓博濤回頭看了眼，自言自語道：“門口離這兒得有二十來米了吧，碰的還挺有水平。”
幾人，“……”
成功岔開話題，江覓長長吐了口氣。
還好沒露餡兒。
視線無意和周浩撞上，心裏又是一緊。
他冷冰冰的目光正死盯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江覓猶豫著動了下，想讓程青然放手。
程青然顯然也註意到了周浩的目光，不止沒放，還拉得更加明目張膽。
周浩屬火.藥，最經不起挑釁，看程青然這樣，已經打算嚼爛了咽回去的話再次飄到嘴邊，“今兒著急忙慌出去這一趟，人見著了？”
程青然意識到周浩要說什麽，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江覓離程青然很近，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
好像是在緊張？
可不過是出去見個人，這有什麽好緊張的？
難道，這個人對程青然來說很特殊？
江覓看著程青然，想聽聽她的回答。
程青然冷著臉，只字不語。
韓博濤心下好奇，跟著問了句，“見什麽人？”
周浩聳聳肩，隨口道：“當然是她擱心尖上那個寶貝妹妹啊，外面的世界也就她還招咱程隊惦記，別人。”周浩語氣一沈，掃了眼聽到這話後面露驚訝的江覓，笑道：“也就配偶然碰到。”
江覓聽得出周浩明裏暗裏的嘲諷，她不介意，她在乎的是這個妹妹是誰？
程青然是獨生女，往上幾輩也都人丁單薄，幾人相識那幾年，從沒聽說她有妹妹，還是被她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江覓心裏很不是滋味，固執地將手腕從程青然手裏抽了出來。
程青然回頭看了眼，沒解釋。
這個反應在江覓心裏又添一堵。
韓博濤沒工夫摻和年輕人的‘勾心鬥角’，眼看著時間越來越晚，急道：“先去食堂，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少誰都不能少你。”
程青然低低應了聲，側身問江覓，“你們劇組的人也在，要不要一起去？”
江覓語氣很淡，“嗯。”說完獨自離開。
之後一整個晚上，程青然被人輪著灌酒，就沒閑下來的時候。
江覓則完全相反，一個人坐在角落，不吃不喝也不動，看得‘奔放’如喬綠竹都不敢惹她。
一直鬧到快熄燈，韓博濤才勒令解散，各自回宿舍休息。
程青然喝得有點飄，但還能撐著住，在江覓離開前，走到她身邊低聲說：“散了之後去我宿舍。”
江覓心裏堵了一晚上，這會兒不是很想理她，“去做什麽？”
程青然察覺到她的不悅，笑了聲，發軟的身體在她肩頭靠了下，“去做讓你不吃醋的事。”
江覓耳朵一燙，對‘吃醋’這個詞莫名抵觸，“我沒有。”
程青然離開她，身體晃了下，“嗯，你沒有，是我想多了，看錯了。”這麽解釋還不如閉嘴。
“江覓，走了。”劇組的叫江覓。
“馬上。”江覓應了聲，越過程青然往外走。
程青然快速拉住她的手，叮囑道：“記得去我宿舍。”
江覓低著頭，含混道：“嗯。”
程青然放手後，江覓快步往出走，倉皇背影看得程青然心情格外愉悅。
還坐著沒走的周浩則滿臉不爽，冷嘲熱諷地說：“集訓還沒結束呢，收斂點。”
程青然笑一瞬間消失。
她轉過身，沈涼目光看得周浩發怵，“耗子，上次在講評室，我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了，我以為你懂了，也接受，現在看來是我把咱倆的關系想得太好。你其實根本不了解我想要什麽。”
程青然的話傷到了周浩，他猛地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說：“是，我不了解你！從高一咱們三個坐到一起你倆就排擠我，什麽事兒都背著我，我就一可有可無，偶爾叫來打雜跑腿的，我怎麽可能了解你！但是程青然，你捫心自問，她江覓就真的了解現在的你？”
“你敢告訴她，你今天出去見了誰？”周浩壓低聲，眼睛發紅，“程青然，你敢嗎？”
程青然眼底一片平靜，“我沒什麽不敢。”
周浩身上的暴戾被一瞬間抽幹，他無力地垂著肩，笑得苦澀，“程子，我篤定，你不敢。你天不怕地不怕，死都不怕，就怕江覓難受。”
周浩示軟，程青然的語氣也跟著緩了下來，她扶著椅背，很慢地說：“你看，這點上，你不是挺了解我的嗎？”周浩寧願不了解，“可如果她還喜歡你，你過去這些年的經歷，你現在的生活圈子，包括你身邊的人對她來說都是最鋒利的刀，你護不住她的。”
周浩的話讓程青然腦子裏有片刻空白，想明白後再次開口，“我今天在學校見到悅悅了，她剛在書畫比賽裏拿了第一名，心情很好，而且馬上是她的生日，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說些讓她很難理解的話，過段時間吧，等悅悅生日過了再說。”
程青然這麽說的時候，周浩沒從她身上任何一點運籌帷幄的自信，有的只有躲躲閃閃的無力感，她的‘以後再說裏’連江覓提都不敢提。
周浩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想到一句，‘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愛的，慘不忍睹’。
————
程青然回到宿舍是在二十分鐘之後，已經把喬綠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江覓聽話的在門口等她。
額頭抵著門，不知道在想什麽。
程青然放輕步子走過去，從後面貼著江覓的背，下巴放在她肩頭蹭了蹭，輕聲道：“在想什麽？”
江覓受驚，抖了下，直起身體說：“沒什麽。”
“真的？”程青然側過頭，看著她輕顫的睫毛說，“不應該是在想我？”
江覓受不了這麽近距離地對視，推了下程青然的頭說：“開門。”
程青然也怕突然有人出來看到，沒繼續鬧她，從褲兜裏摸出鑰匙開了門。
進到屋裏，程青然頭上不舒服的感覺加重，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緩神。
江覓安靜地站在一邊，不知道能為她做點什麽。
過了一小會兒，程青然好點，坐起來拍拍身側的位置說：“過來坐。”
江覓猶豫著坐過去。
屁股還沒落穩，程青然的身體忽然靠了過來。
很沈，江覓需要努力撐著床才能不被壓倒。
“很難受？”江覓問，語氣裏掩飾不住的心疼。
程青然，“還好，很久沒這麽喝，不適應。”
“你們經常喝酒？”
“沒有，我們規定值班前24小時禁酒，排班又多，不能隨便喝。”
“嗯。”江覓擡起肩膀，好讓她能靠的舒服點。
程青然感受到江覓的動作，睜開眼，望著她側臉的目光發軟，“現在沒人打擾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說說吃醋的事情了？”
江覓眼神回避，“都說了，我沒有。”
“嗯，你沒有，是我心小。”程青然順著江覓的話說，“耗子說的妹妹是我親妹，沒什麽奇奇怪怪的感情。”
江覓反應平平，明顯不信，“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你走之後才有的。”程青然笑著，“我媽改嫁了。”
江覓難以置信，“阿姨，她，阿姨和叔叔那麽相愛，怎麽會……”
江覓說不出來那兩個傷人的字，程青然替她接住，“世事無常。”
江覓，“……”她更覺得是匪夷所思。
“別喪著一張臉。”程青然拍了下江覓腦袋把話題扯開，“吃醋的事解決了，我們該繼續門口沒說完的那個話題了吧？”
江覓的思緒還停留在程青然母親改嫁的事情上，反應非常遲鈍，等程青然又一次問她，“為什麽突然說那些話？”時才慢吞吞地‘啊’了聲。
在門口等程青然的這段時間裏，她早就想明白了原因。
不難，一為小米那句‘狗東西’，二為視頻裏，程青然從未正面暴露過的脆弱，三為……那個正在像程青然的‘喜歡’屈服的自己。
可這話要怎麽說才能避開昨晚那些‘尷尬’？
江覓想得用腦袋‘撞’門也沒想出來。
在哄人這方面，她很不在行。
現在的她，身邊沒人需要她哄，所有人都在捧著她。
以前……程青然替代所有人，做了最會哄她的那個人。
程青然從來沒教過她，怎麽哄她。
她說，不需要。
見江覓一直不說話，程青然問她，“不知道？”
江覓遲疑。
程青然坐起來，兩手撐在床邊，身體後傾，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說：“我知道。”
江覓詫異地偏過頭看她。
昨晚她不是偽裝的很好嗎？今天和小米的談話也應該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才對。
程青然，她怎麽會知道？
江覓心裏慌得厲害。
程青然低頭看向江覓，唇角掛著笑，聲音是酒後才有的酥軟，“你肯定也還喜歡我，畢竟，16歲，還對感情糊裏糊塗的你都能想明白的事，不可能到29該清醒的年紀反而糊塗了，所以我親你的時候，你也對我情難自禁。”
程青然擡頭，漆黑眼底映著璀璨的光，“江覓，我知道你是誰。”
江覓沈在她眼睛裏拔不出來，吶吶地問：“我是誰？”
程青然湊近江覓，側著頭在她唇角輕輕碰了下，“你是程青然愛過的人，身體裏也有愛她的本能，但是，你的本能不純粹了。”
江覓目光一震，眼睛快速紅了。
程青然還是猜到了什麽。
“不要管別人怎麽說，你是你自己的。”程青然望著她的眼睛，笑著，“跟你做.愛是我在十年前就夢寐以求的事，只是那時候還小，不敢動真格，摸一摸，親一親就算是做了，其實越不敢碰最後那條底線才越想越界，越想嘗嘗跟喜歡的人做.愛是什麽滋味。江覓，對你身體的覬覦，你一點也不用質疑，但是你要記得，你的身體是吸引我的資本，不是用來回報我的籌碼。”
江覓呼吸一頓，嗓子堵得難以發聲。
程青然笑得坦蕩，她的手從江覓衣服下擺伸進去，毫不猶豫地握住了一邊，“這麽碰你的時候，知道我是什麽感覺嗎？”她問。
江覓的思路被打斷，坐姿僵直，所有感官都聚集到了那一處。
它們被放得很大，她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她的碰觸下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
“什麽，感覺？”江覓控制不住聲音在抖。
程青然抽回手，轉而拉著江覓的手，在她不可思議地註視下放在了自己的腰帶上，“拉開它，把手伸進去摸一摸就知道了。”
江覓受驚般握拳往後躲。
程青然緊攥著她的手腕不給機會，“江覓，如果你能找到答案，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江覓掙紮的動作戛然而止。
程青然的秘密，她不可能舍得錯過。
江覓攥著手松了點，很快又握緊，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程青然也不著急，靜靜地看著她，看盡了一身輕松……
“知道了嗎？”程青然壓著嗓子裏劇烈的震顫問她。
江覓滑膩的指尖著了火，“知道了。”
“好。”程青然低頭，額頭靠在江覓肩頭急促呼吸，“這就是我的秘密——愛你輕而易舉，和你一樣，是本能。本能不會說變就變，所以你不用著急，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完完全全做好準備把自己給我。”
“你不擔心我永遠準備不好？”江覓對自己不自信。
“擔心啊。”程青然輕笑，“昨晚給你打視頻，差點就哭了，可惜你喝醉了沒看到。”
程青然的話明顯是玩笑，江覓卻覺得它像把鈍刀在她心上割扯，疼得她沒有辦法呼吸。
“程程。”江覓再一次這麽叫程青然。
程青然的笑消失了一瞬，再回歸時燦若星辰，“在。”
江覓呼吸緩慢，沒說出一個字都在細細斟酌，“我說那個話可能沖動，但其實沒有很多餘的心思，就像你說的，那是殘存在我身體裏的本能，我最近控制得越來越不好。”
程青然靜靜地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麽她不想要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說出了重要部分，江覓渾身輕松，後面的話就說得更加順暢，“我沒有喜歡別的男生，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我，只喜歡過你。”
程青然坐起來，單手托著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只是喜歡過？”
江覓潤澤的唇瓣輕啟，“還想繼續。”
空氣靜了幾秒。
程青然忽然大笑出來，“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一向能言善辯的程青然此刻只會單調的重覆，一次比一次重，最後捧著眼底灼灼的火光蓋棺定論，“江覓，我就知道不管轉多少圈，你最終還是會屬於我！”
江覓攥著手，把所有讓人心猿意馬的感覺都藏進了手心。
她看到了程青然灼灼目光後的水霧，一開口，自己的聲音也染上了濃濃濕意，“自信都是留給自己的，沒你這麽對別人。”
程青然毫不猶豫地搖頭，“沒別人，我的自信一直是對自己。”
江覓，“？”
程青然擡起頭，笑得一如當年年少般囂張無懼，“你是程青然愛過的人，她的眼光絕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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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抱著程青然的手,尷尬得結巴，“我,我剛才……”。
程青然平靜的眼睛裏已經沒了情.欲，“剛才怎麽了？”
程青然方才是有被江覓驚為天人的話‘嚇’到，驚嚇過後,只有滿心疑問。
明明連喝醉都說不出來‘喜歡她’的人，怎麽可能轉眼就當面問出這種話？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篤定江覓心裏在憋什麽事。
江覓腦子裏亂得像鍋粥，隨口扯了個理由說：“我看你生氣了。”
“生氣需要你這麽哄？你當我是什麽人？”程青然面無表情地反問。
江覓心裏越發著急，還要強裝鎮定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邊是誰？”韓博濤嚴肅的聲音忽然傳來。
話題被迫中止,程青然面色一沈,下意識回身擋住了江覓。
很快，韓博濤和周浩走了過來。
“程青然？”韓博濤不確定地問。
程青然拉著江覓從陰影裏走出來說：“是我。”
韓博濤氣得吹胡子瞪眼,“不是,你不知道今晚在食堂給你們安排了慶功宴啊？這都開始有半個小時了,你怎麽還在這兒？”
“知道。”程青然淡定地說,“有點私事處理,臨時出去了一趟。”
“你能有什麽私事？”韓博濤無情嘲諷，“一年到頭除了工作就沒見你有第二個樣愛好。”
“這您可就冤枉咱程隊了。”一旁的周浩插話，不友善的視線若有似無的從被程青然擋在暗處的江覓身上飄過，“她心裏可一直有人。”
周浩說完，江覓還被程青然攥著的手腕明顯往回縮了下。
她還不知道韓博濤已經知道了她和程青然的事，怕被周浩當面揭穿會給程青然帶去麻煩。
程青然的工作性質特殊,她不確定同性戀的經歷會不會成為她優秀履歷上的一個‘汙點’。
程青然不如江覓想得多，她突然冷下來的目光純粹是怕周浩嘴裏犯賤。
“耗子……”
“韓處長。”怕程青然當眾不給周浩留面子，江覓主動站出來打斷了她的話。
韓博濤看到江覓無不驚訝，狐疑目光在兩人身上不停游走，“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程青然先一步說：“回來時間差不多，門口碰到的。”
韓博濤回頭看了眼，自言自語道：“門口離這兒得有二十來米了吧，碰的還挺有水平。”
幾人，“……”
成功岔開話題，江覓長長吐了口氣。
還好沒露餡兒。
視線無意和周浩撞上，心裏又是一緊。
他冷冰冰的目光正死盯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江覓猶豫著動了下，想讓程青然放手。
程青然顯然也註意到了周浩的目光，不止沒放，還拉得更加明目張膽。
周浩屬火.藥，最經不起挑釁，看程青然這樣，已經打算嚼爛了咽回去的話再次飄到嘴邊，“今兒著急忙慌出去這一趟，人見著了？”
程青然意識到周浩要說什麽，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江覓離程青然很近，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
好像是在緊張？
可不過是出去見個人，這有什麽好緊張的？
難道，這個人對程青然來說很特殊？
江覓看著程青然，想聽聽她的回答。
程青然冷著臉，只字不語。
韓博濤心下好奇，跟著問了句，“見什麽人？”
周浩聳聳肩，隨口道：“當然是她擱心尖上那個寶貝妹妹啊，外面的世界也就她還招咱程隊惦記，別人。”周浩語氣一沈，掃了眼聽到這話後面露驚訝的江覓，笑道：“也就配偶然碰到。”
江覓聽得出周浩明裏暗裏的嘲諷，她不介意，她在乎的是這個妹妹是誰？
程青然是獨生女，往上幾輩也都人丁單薄，幾人相識那幾年，從沒聽說她有妹妹，還是被她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江覓心裏很不是滋味，固執地將手腕從程青然手裏抽了出來。
程青然回頭看了眼，沒解釋。
這個反應在江覓心裏又添一堵。
韓博濤沒工夫摻和年輕人的‘勾心鬥角’，眼看著時間越來越晚，急道：“先去食堂，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少誰都不能少你。”
程青然低低應了聲，側身問江覓，“你們劇組的人也在，要不要一起去？”
江覓語氣很淡，“嗯。”說完獨自離開。
之後一整個晚上，程青然被人輪著灌酒，就沒閑下來的時候。
江覓則完全相反，一個人坐在角落，不吃不喝也不動，看得‘奔放’如喬綠竹都不敢惹她。
一直鬧到快熄燈，韓博濤才勒令解散，各自回宿舍休息。
程青然喝得有點飄，但還能撐著住，在江覓離開前，走到她身邊低聲說：“散了之後去我宿舍。”
江覓心裏堵了一晚上，這會兒不是很想理她，“去做什麽？”
程青然察覺到她的不悅，笑了聲，發軟的身體在她肩頭靠了下，“去做讓你不吃醋的事。”
江覓耳朵一燙，對‘吃醋’這個詞莫名抵觸，“我沒有。”
程青然離開她，身體晃了下，“嗯，你沒有，是我想多了，看錯了。”這麽解釋還不如閉嘴。
“江覓，走了。”劇組的叫江覓。
“馬上。”江覓應了聲，越過程青然往外走。
程青然快速拉住她的手，叮囑道：“記得去我宿舍。”
江覓低著頭，含混道：“嗯。”
程青然放手後，江覓快步往出走，倉皇背影看得程青然心情格外愉悅。
還坐著沒走的周浩則滿臉不爽，冷嘲熱諷地說：“集訓還沒結束呢，收斂點。”
程青然笑一瞬間消失。
她轉過身，沈涼目光看得周浩發怵，“耗子，上次在講評室，我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了，我以為你懂了，也接受，現在看來是我把咱倆的關系想得太好。你其實根本不了解我想要什麽。”
程青然的話傷到了周浩，他猛地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說：“是，我不了解你！從高一咱們三個坐到一起你倆就排擠我，什麽事兒都背著我，我就一可有可無，偶爾叫來打雜跑腿的，我怎麽可能了解你！但是程青然，你捫心自問，她江覓就真的了解現在的你？”
“你敢告訴她，你今天出去見了誰？”周浩壓低聲，眼睛發紅，“程青然，你敢嗎？”
程青然眼底一片平靜，“我沒什麽不敢。”
周浩身上的暴戾被一瞬間抽幹，他無力地垂著肩，笑得苦澀，“程子，我篤定，你不敢。你天不怕地不怕，死都不怕，就怕江覓難受。”
周浩示軟，程青然的語氣也跟著緩了下來，她扶著椅背，很慢地說：“你看，這點上，你不是挺了解我的嗎？”周浩寧願不了解，“可如果她還喜歡你，你過去這些年的經歷，你現在的生活圈子，包括你身邊的人對她來說都是最鋒利的刀，你護不住她的。”
周浩的話讓程青然腦子裏有片刻空白，想明白後再次開口，“我今天在學校見到悅悅了，她剛在書畫比賽裏拿了第一名，心情很好，而且馬上是她的生日，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說些讓她很難理解的話，過段時間吧，等悅悅生日過了再說。”
程青然這麽說的時候，周浩沒從她身上任何一點運籌帷幄的自信，有的只有躲躲閃閃的無力感，她的‘以後再說裏’連江覓提都不敢提。
周浩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想到一句，‘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愛的，慘不忍睹’。
————
程青然回到宿舍是在二十分鐘之後，已經把喬綠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江覓聽話的在門口等她。
額頭抵著門，不知道在想什麽。
程青然放輕步子走過去，從後面貼著江覓的背，下巴放在她肩頭蹭了蹭，輕聲道：“在想什麽？”
江覓受驚，抖了下，直起身體說：“沒什麽。”
“真的？”程青然側過頭，看著她輕顫的睫毛說，“不應該是在想我？”
江覓受不了這麽近距離地對視，推了下程青然的頭說：“開門。”
程青然也怕突然有人出來看到，沒繼續鬧她，從褲兜裏摸出鑰匙開了門。
進到屋裏，程青然頭上不舒服的感覺加重，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緩神。
江覓安靜地站在一邊，不知道能為她做點什麽。
過了一小會兒，程青然好點，坐起來拍拍身側的位置說：“過來坐。”
江覓猶豫著坐過去。
屁股還沒落穩，程青然的身體忽然靠了過來。
很沈，江覓需要努力撐著床才能不被壓倒。
“很難受？”江覓問，語氣裏掩飾不住的心疼。
程青然，“還好，很久沒這麽喝，不適應。”
“你們經常喝酒？”
“沒有，我們規定值班前24小時禁酒，排班又多，不能隨便喝。”
“嗯。”江覓擡起肩膀，好讓她能靠的舒服點。
程青然感受到江覓的動作，睜開眼，望著她側臉的目光發軟，“現在沒人打擾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說說吃醋的事情了？”
江覓眼神回避，“都說了，我沒有。”
“嗯，你沒有，是我心小。”程青然順著江覓的話說，“耗子說的妹妹是我親妹，沒什麽奇奇怪怪的感情。”
江覓反應平平，明顯不信，“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你走之後才有的。”程青然笑著，“我媽改嫁了。”
江覓難以置信，“阿姨，她，阿姨和叔叔那麽相愛，怎麽會……”
江覓說不出來那兩個傷人的字，程青然替她接住，“世事無常。”
江覓，“……”她更覺得是匪夷所思。
“別喪著一張臉。”程青然拍了下江覓腦袋把話題扯開，“吃醋的事解決了，我們該繼續門口沒說完的那個話題了吧？”
江覓的思緒還停留在程青然母親改嫁的事情上，反應非常遲鈍，等程青然又一次問她，“為什麽突然說那些話？”時才慢吞吞地‘啊’了聲。
在門口等程青然的這段時間裏，她早就想明白了原因。
不難，一為小米那句‘狗東西’，二為視頻裏，程青然從未正面暴露過的脆弱，三為……那個正在像程青然的‘喜歡’屈服的自己。
可這話要怎麽說才能避開昨晚那些‘尷尬’？
江覓想得用腦袋‘撞’門也沒想出來。
在哄人這方面，她很不在行。
現在的她，身邊沒人需要她哄，所有人都在捧著她。
以前……程青然替代所有人，做了最會哄她的那個人。
程青然從來沒教過她，怎麽哄她。
她說，不需要。
見江覓一直不說話，程青然問她，“不知道？”
江覓遲疑。
程青然坐起來，兩手撐在床邊，身體後傾，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說：“我知道。”
江覓詫異地偏過頭看她。
昨晚她不是偽裝的很好嗎？今天和小米的談話也應該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才對。
程青然，她怎麽會知道？
江覓心裏慌得厲害。
程青然低頭看向江覓，唇角掛著笑，聲音是酒後才有的酥軟，“你肯定也還喜歡我，畢竟，16歲，還對感情糊裏糊塗的你都能想明白的事，不可能到29該清醒的年紀反而糊塗了，所以我親你的時候，你也對我情難自禁。”
程青然擡頭，漆黑眼底映著璀璨的光，“江覓，我知道你是誰。”
江覓沈在她眼睛裏拔不出來，吶吶地問：“我是誰？”
程青然湊近江覓，側著頭在她唇角輕輕碰了下，“你是程青然愛過的人，身體裏也有愛她的本能，但是，你的本能不純粹了。”
江覓目光一震，眼睛快速紅了。
程青然還是猜到了什麽。
“不要管別人怎麽說，你是你自己的。”程青然望著她的眼睛，笑著，“跟你做.愛是我在十年前就夢寐以求的事，只是那時候還小，不敢動真格，摸一摸，親一親就算是做了，其實越不敢碰最後那條底線才越想越界，越想嘗嘗跟喜歡的人做.愛是什麽滋味。江覓，對你身體的覬覦，你一點也不用質疑，但是你要記得，你的身體是吸引我的資本，不是用來回報我的籌碼。”
江覓呼吸一頓，嗓子堵得難以發聲。
程青然笑得坦蕩，她的手從江覓衣服下擺伸進去，毫不猶豫地握住了一邊，“這麽碰你的時候，知道我是什麽感覺嗎？”她問。
江覓的思路被打斷，坐姿僵直，所有感官都聚集到了那一處。
它們被放得很大，她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她的碰觸下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
“什麽，感覺？”江覓控制不住聲音在抖。
程青然抽回手，轉而拉著江覓的手，在她不可思議地註視下放在了自己的腰帶上，“拉開它，把手伸進去摸一摸就知道了。”
江覓受驚般握拳往後躲。
程青然緊攥著她的手腕不給機會，“江覓，如果你能找到答案，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江覓掙紮的動作戛然而止。
程青然的秘密，她不可能舍得錯過。
江覓攥著手松了點，很快又握緊，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程青然也不著急，靜靜地看著她，看盡了一身輕松……
“知道了嗎？”程青然壓著嗓子裏劇烈的震顫問她。
江覓滑膩的指尖著了火，“知道了。”
“好。”程青然低頭，額頭靠在江覓肩頭急促呼吸，“這就是我的秘密——愛你輕而易舉，和你一樣，是本能。本能不會說變就變，所以你不用著急，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完完全全做好準備把自己給我。”
“你不擔心我永遠準備不好？”江覓對自己不自信。
“擔心啊。”程青然輕笑，“昨晚給你打視頻，差點就哭了，可惜你喝醉了沒看到。”
程青然的話明顯是玩笑，江覓卻覺得它像把鈍刀在她心上割扯，疼得她沒有辦法呼吸。
“程程。”江覓再一次這麽叫程青然。
程青然的笑消失了一瞬，再回歸時燦若星辰，“在。”
江覓呼吸緩慢，沒說出一個字都在細細斟酌，“我說那個話可能沖動，但其實沒有很多餘的心思，就像你說的，那是殘存在我身體裏的本能，我最近控制得越來越不好。”
程青然靜靜地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麽她不想要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說出了重要部分，江覓渾身輕松，後面的話就說得更加順暢，“我沒有喜歡別的男生，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我，只喜歡過你。”
程青然坐起來，單手托著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只是喜歡過？”
江覓潤澤的唇瓣輕啟，“還想繼續。”
空氣靜了幾秒。
程青然忽然大笑出來，“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一向能言善辯的程青然此刻只會單調的重覆，一次比一次重，最後捧著眼底灼灼的火光蓋棺定論，“江覓，我就知道不管轉多少圈，你最終還是會屬於我！”
江覓攥著手，把所有讓人心猿意馬的感覺都藏進了手心。
她看到了程青然灼灼目光後的水霧，一開口，自己的聲音也染上了濃濃濕意，“自信都是留給自己的，沒你這麽對別人。”
程青然毫不猶豫地搖頭，“沒別人，我的自信一直是對自己。”
江覓，“？”
程青然擡起頭，笑得一如當年年少般囂張無懼，“你是程青然愛過的人，她的眼光絕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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