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旭回到辦公室，進來後先將空調調高了幾度，因為剛才他吃飯時發現羅謙胳膊上那層細絨絨的汗毛全立著呢，怪不得他抱怨大廈的冷氣開得太足。現在周子旭也終於明白上午羅謙在滿屋子尋摸什麽了，原來是在找空調的開關。也難怪，穿著短袖襯衫在十八度的屋子裏坐上半天兒，不冷才怪。

空調的開關其實就在門邊的墻上，只是那裏放置著一株高大的綠葉植被，開關正好被寬大的綠葉擋在後面，所以羅謙上午才沒有找到。

羅謙將咖啡端進來時，周子旭發現他腮邊的那個米粒兒已經沒有了，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發現的。他無視羅謙進門時眸中瞬間閃現出的幽怨與不滿，大爺似的端起咖啡來喝了一口，發現這小子煮咖啡的手藝居然也不錯，牛奶的濃度放的也剛剛好，於是他十分滿意地放下咖啡杯吩咐道：“你去給總務部打個電話，讓程威部長上來找我一趟。”

總務部是負責公司所有後勤工作的，其中也包括員工餐廳的用餐問題。周子旭最近也看了有關食品安全的一些新聞，今天再聽羅謙這麽一說，他意識到用餐安全確實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因為S&M公司是免費為自己的正式員工提供午餐的，這要是吃出什麽事兒來，那可就大了。

說實話，雖然剛才那大半盒兒的炒飯都被周子旭吃掉了，但是他肚子也沒飽，話說兩個大男人分吃一份炒飯，都能吃得飽才怪。現在周子旭一想起羅謙給自己分炒飯時的那副德行樣兒來就覺得可樂，那小子肯定沒吃飽，說不定正在心裏罵自己呢。於是，周子旭想著跟總務部的程威談完有關食品安全的問題後，帶著羅謙下去找家茶餐廳再吃一點兒，那時候正好用餐的高峰也過去了。可沒想到跟程威還沒談完，電子部和市場部的經理又先後上來找他談工作的事兒，結果一忙起來就忘了這茬兒，等把人都打發走了，一看表都四點半了。

看一眼坐在外面的羅謙，周子旭發現他已經明顯蔫兒了下來，記得程威剛上來那時候，還會看見他在外面時不常地對著自己辦公室的方向憤怒的齜牙，甚至還看過他對著這邊豎過一次中指。周子旭見到他這個動作，眉頭頓時就立了起來，敢情那天在馬路上見的還真是這小子，我上午跟他說的話算是白說了，你說我不就是吃了你一頓飯嗎，至於嗎你，居然連中指都敢跟我比劃！成，你給我等著！

結果周子旭這一皺眉，坐在他對面的程威緊張的直擦汗。話說……總務部其實也算是個油水兒豐厚的部門，特別是S&M這種大公司，各種回扣好處是少不了的，所以程威免不了會有各種心虛。

羅謙在外面餓得肚子咕嚕嚕直叫，心說我白忙活一個早上了，我的蝦仁兒炒飯啊！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出去找個餐廳湊合吃點兒得了呢，這可倒好，帶飯還帶出麻煩來了，敢情那位總裁大人還吃上癮來了。你說你吃就吃吧，現在還居然點上菜了。媽的，把我當你家保姆了吧！這是什麽世道啊！莫非做總裁的都這麽BT這麽不要臉不成！

在人家手底下幹活兒，又是在試用期內，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得在心裏憋著，所以深明此理的羅謙只能在肚子叫得厲害時，悄悄對著周子旭辦公室的方向咬牙切齒一番，外加奉送中指一根。他以為外面的辦公室裏就自己一個人，而周子旭的辦公室又關著門，應該不會有人看到，卻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竟然都被某人看在了眼裏。

後來，羅謙連牙也懶得咬了，一邊沒精打采地繼續整理著沒弄完的文件，一邊撓桌子盼著趕緊下班好回家飽飽的大吃一頓。幸好下午辦公室裏的冷氣不那麽涼了，要不這又冷又餓的，估計第一天上班就得犧牲在工作崗位上。再看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下班，有盼頭兒了。

就在羅謙正為下班有望而感到安慰時，突然接到了周子旭打來的內線電話，吩咐他晚上有個應酬，讓他跟著一塊兒去，再讓他提前安排好車。

由於周子旭是剛剛接任總裁職務，近期內和各方關系吃吃喝喝的應酬活動肯定少不了，而這種應酬肯定少不了要喝酒，所以他很明智的選擇讓司機接送他們。

周子旭一邊給羅謙打電話，一邊偏著腦袋透過大玻璃觀察他，因為他發現這小子每當覺得自己沒人看著時，表情忒豐富，豐富得讓人哭笑不得。

果然，周子旭看到自己剛一放下電話，羅謙的俊臉瞬間就充滿了怨氣，兩個肩膀也無精打采地垮了下來。可是很快，他一下子又挺直了身板兒，換成了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看得周子旭直納悶兒，心說這小子變得也忒快了，他這是又想起什麽來了。

其實羅謙想的很簡單，他一開始聽到說晚上有應酬要跟著一起去時，最先反應的是晚上竟然要加班，媽的，這得幾點才能回家啊，於是一股怨氣登時就沖了上來，但轉念又一想，晚上加班也是去大吃大喝，總裁大人的飯局肯定差不了，今晚說什麽也得去吃回來。

就這樣，某只不禁暗暗握拳、遠目……

可想象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這兩者之間的差距果然是不可以丈量的。大約兩個小時後，羅謙悲催地發現，自己想吃頓飽飯的願望，又落空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餐廳，眾人見面先是一番沒完沒了的介紹和寒暄。由於這只是一個老總級禮節性的相互拜會，因此S&M公司這邊只來了周子旭和羅謙，其實他們的副總裁董江然也應該到席的，畢竟以前他和對方是經常打交道的熟人，而周子旭卻剛從國外回來，跟公司的這些關系戶還沒照過面兒，有些重要的客戶也只是從爺爺和他的助理那裏聽說過而已。可現在老董出差在外趕不回來，而這個飯局又是對方一早就約下的，所以周子旭只得帶著羅謙過來了，而對方的公司卻來了四個人。

一開始，羅謙還能得體地跟著應付幾句，但他畢竟是個剛畢業的菜鳥，沒經過生意場上的這種應酬場面，因此大多數都是周子旭在跟對方周旋。羅謙驚訝地發現，這位神色一向冷清的總裁大人，席間和在座的眾位竟也能談笑風生侃侃而談。話說看了他一天的冷面孔，此時乍在他的臉上見到時而含蓄時而燦爛的笑容，羅謙還真不習慣，甚至還有點兒惡寒的感覺。

原來……他也會笑啊！別說，這BT笑起來還真不難看，特別是那口整齊的小白牙兒，在燈光下看著直反光。而且這家夥挺能說也挺會說啊，出口的話一套兒一套兒的，怎麽跟我這兒就惜字如金外加各種毒舌呢。

羅謙看著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周子旭，心中暗自唏噓不止，心說BOSS果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至少這種場面上應酬人的功力，就不是一天兩天可以練出來的，我也就能在父母和老師面前裝裝乖，像這種場面還真應付不來。

周子旭被羅謙看得莫名其妙，可當著外人又不能問他在自己臉上看什麽呢，於是只得悄悄給了他一記警告的眼神兒，那意思是你這雙眼睛給我老實點兒，別一會兒驚訝一會兒鄙視一會兒又是崇拜的往我這兒亂閃。

羅謙被周子旭一個淩厲的眼神給瞪得不敢再看他，又聽他們漸漸將話題轉到了工作上，插不上話的他索性就一門心思地盼著能夠早點上菜。

菜顯然是對方提前就點好了的，落座後寒暄了一會兒，菜很快就陸陸續續地送了上來，羅謙的雙眸也隨著每一道菜的上桌而愈加晶亮了起來。

相信我，這絕對不是咱家孩子沒出息，而是他真的真的……餓得雙眼閃星兒。

一開始上的都是些精致的小碟涼菜，服務生此時已經為每一位客人的酒杯倒滿了酒，餓得早就前心貼後心的羅謙硬著頭皮先跟大家一起舉起酒杯抿了一口，耐著性子聽他們又說了幾句場面上的客氣話。見兩大公司的大老總都不舉筷吃菜，羅謙自然也不好意思先下手，這點兒教養他還是有的。等他終於盼著兩位老總拿起了筷子，羅謙不禁在心裏小小地歡呼了一下。

媽的！終於可以吃了！

可是很快，羅謙發現自己又錯了。只見在座的各位只是象征性地吃那麽一兩口，然後又放下筷子聊了起來，時不時還要再碰碰杯喝上一口，搞得羅謙這叫一個郁悶。你說別人都不吃，他也不能不管不顧地甩開腮幫子往嘴裏填啊。

羅謙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工作上的應酬，一個剛畢業的小菜鳥，自然還不明白其中的一些關竅兒。這種飯局，說白了根本就不是吃飯，最終目的就是拉關系套感情。很多時候，在辦公室裏不好說的一些話或不好解決的一些事兒，到了飯桌上，往往可以找到雙方都滿意的法子。而飯桌上也是一個抓信息探情報的絕妙場所，有時對方無意中流露出的一句話，很有可能會為自己帶來一筆不小的生財之路。

所以說，如何在飯桌上從對方口中不著痕跡地套問出自己想了解到的一些情報，如何從對方的閑談中捕捉到對自己公司有利的信息，如何又在笑談間敏銳地了解到對方重要人物的一些性格喜好，以便投其所好盡快拉近雙方的關系……等等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細節，都有可能在將來的談判合作中為自己的公司贏得有利的砝碼。

總之，飯桌上的學問，大的很！

隨著熱菜陸續上桌，席間的氣氛也熟稔熱烈起來，雙方談得一副很是投機的樣子。插不上什麽話的羅謙雖然不好意思大口吃菜，但還是趁他們在舉杯喝酒時迅速夾了幾口看著實在的放進了嘴裏。

周子旭面兒上雖然笑著，其實心裏正對羅謙磨牙呢。心說你個吃貨，眼裏就剩桌上的菜了吧，人家方總問你一句你答一句，你說我帶你幹嘛來了，連酒都不知道給倒上一杯，就算你連面兒上的話也還不懂的說，但至少該給我有點兒眼力見兒吧！

於是，心中極為不滿的周子旭借著對方自己互相交談之際，靠向身邊的羅謙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不是帶你來吃飯的！倒酒！”

羅謙忽閃著桃花兒眼看了看周子旭那滿滿的酒杯，然後對他露出一個不解的眼神兒。看到羅謙這副樣子，周子旭真想在桌子底下給他一腳。這個笨蛋，我怎麽只把他帶來了，這事兒還用我提前教嗎，早知道這個小子這麽沒眼力見兒，我就應該把老董的秘書也給帶過來。

周子旭見羅謙沒明白自己的話，也不能當著對方的面兒再對他做出什麽解釋，心說一會兒我再跟你算賬！於是，郁悶異常的周子旭只得親自拿起桌上的酒瓶，掛著一個含蓄的笑容微微起身給對方的老總和其他三人滿酒。

對方的三位屬下見周子旭親自給自己倒酒，一個個紛紛做出受寵若驚狀，慌忙攔著又站起身來從周子旭的手中搶酒瓶子。“周總您坐您坐，我們自己來。”

周子旭給方總滿上酒後，便任由對方將酒瓶子從自己手裏搶走。他年紀雖輕，但畢竟身份和地位都在這兒擺著呢，這架子該端的時候，還是應該端起來。要不是自己帶著這麽一個沒眼力見兒的笨蛋來，他哪兒至於屈尊給對方的下屬去倒酒啊。

周子旭的酒杯其實已經接近滿杯，但對方一個下屬還是很恭敬地拿著酒瓶給周子旭的杯子裏象征性地又倒了幾滴，然後再給自己人滿上。

羅謙就算再傻，這時也看出了些門道，總算有了些領悟。話說他這個秘書在這兒坐著，卻讓自己的老板親自給對方倒酒，貌似……是太合適滴，就算他親自給對方的老總倒上一杯酒沒什麽，但連對方下屬的酒杯也親自給斟滿……

呃！自己又失職了。

從沒有過職場應酬經驗的羅謙確實沒有這個意識，一來他覺得旁邊站著服務生呢，倒酒這個工作是他們的事兒，二來他看對方幾人的酒杯也不過才喝了半杯而已，那不還沒喝完呢嗎！這三來麽……他還真抹不開面子陪著笑裝三孫子給對方斟酒倒茶，長這麽大沒幹過啊。

所以說，咱家孩子就是嫩啊，這怎麽能叫裝三孫子呢，這是職場藝術！在社會上混的，該裝的時候你就得裝，沒的商量！想當大爺就回家當去！

這時，只見周子旭掛著禮節性的微笑對方總說道：“早就聽我爺爺說方總是海量，喝酒痛快做事也痛快，今後您還得多多提攜我這個後輩。”

被稱為方總的是一個年齡五十來歲的男人，此時聽了周子旭的話，頓時滿臉含笑：“周總這是說的哪裏話啊，我跟你爺爺是老交情了，今後我們仰仗你們S&M公司的地方還多得是呢。”

“方總您太客氣了，您就別周總周總的叫我了，聽著見外，您叫我小周就成，來，我敬您一杯。”說完，周子旭舉起酒杯跟對方的杯子輕輕砰了一下，然後仰脖一口喝光，來了個先幹為敬。

“哈哈~~好！好！我就喜歡跟爽快的年輕人打交道！”方總看著一口而盡的周子旭，滿意地也將自己杯中的酒喝了個精光。

總算明白過來的羅謙此時趕忙起身拿起酒瓶，先給對面剛剛放下空酒杯的方總滿上，然後再給周子旭的杯子裏也滿上，剛要落座，卻見對方的助理端起酒杯對他說道：“羅秘書是吧，今天第一次見面，以後咱倆估計少打不了交道，來，咱也喝一杯。”

羅謙一聽，沒敢馬上坐下，沖著對方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來又咬了咬下唇，心裏有點兒急。

這位……怎麽稱呼來著？

周子旭一看羅謙這德行，就猜出這小子估計連對方名字和職位都沒記住，看他剛才光惦記吃了，於是他趕忙笑著接話：“孫助理，小羅是個新人，今後您可得多多關照他，有什麽不周的地方您就多包涵著點兒。”

孫助理聽了一笑，“哪裏哪裏，周總您太客氣了，咱們互相關照。”

得到了周子旭的暗示，羅謙趕緊端起酒杯跟孫助理的酒杯碰了一下，就著周子旭的話說道：“是是，我其實今天才第一天上班，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今後墻孫助理一定得多關照關照我，我先敬您一杯。”說完，他也像周子旭那般，仰起脖子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周子旭看了稍稍松了口氣，心說你總算是上道兒了，要是你今晚敢把眼睛光放在盤子上，我看你明天就別來上班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突然覺得我家小涼涼喝咖啡的習慣很酷，所以就把子旭寶寶的習慣改成跟涼涼一樣的了~~(*^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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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忙碌的清晨【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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