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猛喝墨汁,行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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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唐天衡今日在軍營的校場點兵,可一向不允許外人進入的書房傳出稀稀疏疏的聲響。

“小姐,你小心點。”芳華扶著梯子的手微微顫抖,時不時的偷偷瞄一眼緊閉的門,生怕會有人沖進來,撞見這一幕。

“怎麽沒有呢?我記得就放在這的。”唐清瑤翻閱層層書架,一無所獲。她焦躁不已的跺了一下腳,原本不穩當的椅子,搖搖晃晃。“芳華,專心點!”

“您還是快寫下來吧。梯子那麽高,萬一帥著您,奴婢擔當不起。”芳華苦口婆心的勸說她那位任性的小姐。“再說了,老爺也該回來了。”

睦州,曾經是唐家先祖的聚居地,機緣巧合,唐家的家主得到了一份奇峰嶺的山形地勢圖。此圖是用成千上萬條性命換來的,珍貴非凡。奇峰嶺地勢險要,可山上的奇珍異花極具實用價值,唐天衡窮盡半生的心血精心研究,試圖改變局面。

唐清瑤曾經見過一次,就是在這書房裏,翻找了半天,顧不得擦汗,稍作喘息便一頭栽進去,還不忘回過頭來警告丫鬟,“別嚇唬我,我爹要晚上才能回來!”

芳華聽話的點頭,心裏卻在祈禱:老爺可千萬別回來。他要是知道小姐想要偷他的寶貝,非得氣死不可。一陣清風吹過,南窗開啟,她移了視線。

本該在軍營裏點兵的唐大將軍,一臉正氣,行走如風,恰好經過了南窗。可憐的小丫頭還來不及通報,緊緊掩住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芳華又驚又慌的長大了嘴巴,結結巴巴的問安,“老爺。”

唐清瑤背對著門,太過投入也沒聽見開門聲,小手不停的翻閱,“不是叫你不要嚇我了,看我等一下怎麽收拾你。”芳華不住的使眼色,扯了扯她的裙擺,無奈唐三小姐絲毫未覺,自顧自的嘟噥:“到底放在哪兒?”

嚴肅的輕咳聲飄過,那腔調分明就是她英明神武的老爹。唐清瑤僵著身子轉過臉,果見黑臉的唐天衡站在不遠處,雙手放置在身後。

心慌之餘,松了手,沈重的書冊恰好砸上她的玉足,站立不穩一個踉蹌…….

唐清瑤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書架的邊緣,可惜那上等的紫檀木,異常光滑,整個人往後倒,撞上一側的花瓶,在桌案上滾了一圈,狼狽不堪的滾在了唐大將軍的腳邊。

桌案經她這麽一折騰,產生了向前的力,悉數物品墨硯,毛筆,絹紙,筆架,統統砸上她,漆黑的墨汁不偏不倚的倒上了京都第一家人的傾國臉蛋。

唐清瑤被噴了一臉的墨汁,暈上她精致的臉,粉粉白白的唐三小姐,容顏與秀發共色,長裙上更是黑一塊白一塊,褶皺成團,形象全無。

唐天衡見了黑漆漆,不辨神色的女兒,朗聲大笑,開懷不已,淩亂的書房看著也不那麽紮眼了。

芳華急忙扶起她的主子,咬了咬嘴唇強忍住笑意。

忍俊不禁的唐大將軍揮了揮衣袖,恢覆了肅容,沈聲道:“帶小姐去沐浴更衣。”而後加了一句,“芳華,先去傳我的命令,在外的家丁仆婦都先回房,一個時辰後再出來。”

他這傲嬌的女兒,要是被人見到這副模樣非得鬧得上吊自盡不可。

唐清瑤羞憤的低頭,不敢擡頭,更是有苦說不出,方才碰巧喝了一肚子的墨汁,委實難以言語。

好在那墨汁並不難洗,除了唐大將軍和芳華也沒人見到如此黑成一團的唐清瑤。她在房間了整整洗了一個時辰,喝了無數杯蜂蜜水才壓去苦澀的墨汁味。

偏巧,唐天衡見了她還忍不住打趣一番,“墨汁的味道如何?”

書房內恢覆整潔如初,絲毫見不出半點異狀,誰能想得到一個時辰前,唐三小姐在這兒上演了一幕好戲。

“爹。”唐清瑤不悅的皺了皺眉頭,端了茶剛入嘴就是一股濃郁的墨汁味。想她唐清瑤學富五車,經綸滿腹,實在不需要喝墨水!

唐天衡見她的模樣,“你在找什麽?”他並不嚴肅,反倒是含笑相問的。

“拿來。”唐清瑤二話不說,把手往他面前一攤,“明人不做暗事,爹何必明知故問?”

唐天衡起身微微笑著打量她全新的裝束,“三小姐是明人嗎?”他隨手指了指書架和桌案,呵呵的笑出聲,自圓了其說,“明人還就幹了暗事。”

唐天衡畢竟是她的生父,哪能不了解女兒的心性,打開了書架後的暗格,取出盒子,遞給她,“你是我的女兒,去做你認為對的事情,為父一定不攔你。”

他的女兒,竟有幾分男兒胸懷天下的心,真難得,不愧是他唐天衡的女兒。

唐清瑤如獲至寶的捧了盒子,談笑晏晏,“謝謝爹,那我走了,爹多保重。”東西到手,她自然是要親自前往的,有些不放心的問:“爹,你沒留副本吧?”

唐天衡暗了暗神情,他像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嗎?“交給你,我放心。好好回來。”他不予阻止,是明知阻止不了。眼角瞟到窗外,不由舒心一笑,誠摯的囑咐,“清瑤,做人言而有信。”

“爹,我很有信用的,你放心。”唐清瑤歡天喜地的轉過身,明艷的笑容褪的幹幹凈凈,因為那個最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人,居然站在她的身後。

難道是嚇得蒙汗藥太少了?不對啊,她明明倒了三包,那劑量足以藥到十個彪悍的大漢子。

唐清瑤顫顫的抖了抖,打算想她爹求助,眼神還未投過去,慕容承佑壓下來的眼風,就讓她失去了招架之力。

手裏的盒子一空,她視若珍寶的地形圖已經被人取走了。慕容承佑溫潤的向唐天衡答謝,“多謝舅舅。”

唐清瑤作勢就要上前搶奪,“這是我的,我爹給我的。”裏頭的東西,可是她喝了墨汁才換來的。

唐天衡把女兒的表情盡收眼底,緩了緩才開口,“你要是早點過來,她就不用喝那麽多墨汁了。”

慕容承佑稍微楞楞神,隨即大笑出聲腦海裏幻想出她一身漆黑的狼狽模樣,心頭的暢快增加了幾分。

唐清瑤漲紅了臉控訴,“爹,你偏心,明明我才是你女兒。”白嫩的小丫頭,成了紅彤彤的壽包。

唐天衡仿若沒聽見她的話,稍微收斂了笑意,“承佑,主意自身的安全,你母後不能失去你。”

“舅舅,母後那麽就勞您寬慰,她發現我們倆不見了,一定會大發雷霆,勞您擔待。”慕容承佑恭恭敬敬的俯下身行了個禮。

想到那位驕縱之氣更甚從前的妹妹,唐天衡有些頭疼,本就是他的妹妹,照顧是應當的,聽著清貴無雙的三皇子如此托付,倒也挺舒心。

“放心去,京中有你父皇和我,記住平安歸來。”在尋常人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手握緊成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奇峰嶺的險惡。

這一次,將去送死的是他的親生女兒和侄子,從遠一點說就是北辰未來最有可能繼位的君主,這是一場代價巨大的博弈,沒有人輸得起。

“舅舅,我會照顧好瑤瑤。”慕容承佑剛說出這句話,就看到唐天衡的眼中閃過光亮,他不由輕輕的拍了拍身側的女子,示意他放心。

別離在即,相逢在會許無期,唐清瑤跪倒在地上,多少刻意壓制的情緒附上心間,“女兒不孝,拜別爹爹,望您珍重。”

身邊的地板一抖,多了一個人身影。慕容承佑和她一道跪下,兩人齊齊的向唐天衡磕了頭。

唐天衡的聲音難見的沙啞,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兩個孩子,不由嘆了口氣,“去吧,珍重。記得隨時派人把你們的消息傳回來。”

慕容承佑扶了唐清瑤起身,轉身走出了書房的門檻。陽光照耀,微微有些刺眼,唐清瑤回頭望向屋內的暗沈之色,定定的落下淚。

“我們會平安歸來的。”慕容承佑摟了她溫聲安慰,方才嬉笑的姑娘,一下子哭成了淚人,“你都想自己一個人走了,現在到好,哭哭啼啼的。”

“因為你不能有事啊,我又沒關系。”唐清瑤的聲音帶了濃濃的哭腔,在她的心裏,慕容承佑的安全重過一切,所以才會暗地裏在他的茶水裏嚇了蒙汗藥。

慕容承佑精通岐黃之術,區區幾包蒙汗藥,還真不放在眼裏,他之所以晚到唐家是進宮見了慕容浩辰,做了個剛剛一樣的事情,拜別父親。

京都街頭,兩道輕騎從容而出,行囊簡單,縱然前途茫茫未知,縱然睦州一行,吉兇未蔔,兇多吉少,有彼此相伴也當作是一場游玩。

城墻高座,馬兒穿越,誰也沒有註意到城墻之上的一道目光一直緊緊的追隨著他們,灼熱而深邃。

風景怡然,乘風而去,同去同歸,唐清瑤微微上揚了嘴角,她從來不會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有誰喝過墨汁嗎?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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