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獄中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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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裕借著燭光一看,嚇了一跳,立刻跪下去,驚呼萬呼,臉上露出了些許欣喜。那獄卒沒想到這個小宮女竟是當今皇上,腿一軟,也跟著跪了下去。

紹華揮手讓獄卒下去,讓寧裕坐到桌邊,自己則在他對面入座。寧裕摸不透紹華的心思,不敢輕易動筷,紹華也不開口,靜等著寧裕開口。她知道,若是自己先開口,有些話寧裕便不會說了。

寧裕想她紆尊降貴來到天牢之中,定有圖謀,只好等她先開口,自己再想對策應對。她不開口,自己當然不知該如何開口。兩個人像武林高手對決一樣,敵不動,我不動。

天牢裏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寧裕只覺紹華尖銳的目光正從自己身上穿過,他明顯感覺到了目光穿透而過所產生的痛,一種抓不著,摸不透,明明很疼,卻又不知痛在哪裏的痛。他心跳越來越快,幾乎快要從嘴裏蹦出來。她到底來幹什麽?寧裕想了千百個念頭,卻沒一個能說服自己。這樣戰戰兢兢坐了許久,他終於忍不住,重新跪到地上,這一跪不是禮節,而是心悅誠服。他決定,無論她說什麽,自己都聽,都做。

紹華伸手去拖,寧裕忙後退一步,道:“皇上有何事,請盡管問。罪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起來,先吃飯吧。我知道,牢裏的飯菜那實在令人難以下咽。有事吃完了再說,民以食為天嘛。”

“罪臣不敢。”寧裕仍舊跪著,不肯起身。

“你死都不怕,還怕吃我送的東西嗎?”紹華雖然做了這許久的皇帝,可朕這個字,她仍然說得不很順口。加上與宋鈺潔你來我去慣了,不見朝臣的時候,她都用的是我這個字。

寧裕突然覺得這個我字,一下子將自己拉到了她的身旁。他覺得自己此刻面對的不是皇帝,而只一個知己。寧裕是個鐵血漢子,於柔情向來是不屑。而紹華這一個我字,這一桌酒菜,卻叫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人間真情。她說得對,死都不怕,還怕什麽?他站起來,坐到桌邊,大快朵頤地喝著酒,吃著肉。

紹華則是默默的看著他,她之前也見過這種情形,但卻是在電視劇中。那是俠客的形像。俠客都是無牽無掛,心胸開闊的。而寧裕也跟那些俠客一樣,能談笑論生死,來去無牽掛。

這一頓飯的功夫,寧裕早已忘了坐在對面那人是當今皇帝,待獄卒收拾完桌上狼藉,寧裕抹凈嘴唇,紹華道:“你有什麽話盡管說吧。”

這句話如同一把鑰匙,將寧裕早已封閉的心胸打開,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臣想向皇上舉薦一個人。”寧裕一來試探紹華,二來,他是真心想在臨死之前為朝庭舉薦一名賢才。

這大出紹華意料,她原以為寧裕應該先說自己的案子的,不過他把這個罪字去掉,是否是在向自己表明他是無罪的?點點頭:“好,你說吧。”

“刑部總捕蘇明。”說完這幾個字,便沒了下文,他在等紹華的應答。

“好,你想舉薦他做什麽官?管什麽事?”

“臣想讓他接替臣守柔城。”

紹華悶了半天,難道朝中再無大將,要一個捕頭去守城?且柔城之後是一片廣闊地帶,此城一丟,羌兵一入,便如魚得水,橫掃西南各鎮,想再趕出去就難了。

“如果你舉薦他到刑部當個什麽官,我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可是這軍隊上的事,非同兒戲,是關系到國家命運的大事。決不能單憑你一言便委以重任。或許我可以在雨城守軍中先給他謀個差事,讓他先熟悉熟悉兵事,等時機成熟,再委以重任不遲。”紹華不願打擊他的熱忱,只好婉言拒絕。

“皇上這番話與臣不謀而和。臣之所以舉薦他,是因為他心思縝密,逮捕罪犯,常能運籌帷幄之中。而他對看穿罪犯的心思也很有一套自己的手段。羌國大將保術,善洞人心思,常能未蔔先知,但單憑這一點,他便是最好的對付保術之人。可臣知道他不熟軍旅之事,所以想請皇上先派他到軍中當兵一年,以他的聰慧,一年之後,臣有把握他絕對能守得住柔城。”蘇明是他相中的唯一人選,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才敢說得這樣肯定。

“那這一年之中呢?誰又可肩負起這守城重任?”

“臣弟寧遠足擔此任。”

“你這麽肯定?”

“不錯。寧遠長年跟隨臣左右,熟知各種戰法,但為人缺乏遠見,缺少變通。臣臨進京之前已悉心教導過他,一年之內,保術絕無機會破城。但一年之後就說不準了。”

紹華甚感欣慰,看來他仍是不忘朝庭大事,邊陲百姓,不禁又為他而惋惜。殺人償命,自古定理,只怕誰也救不了他。

寧裕瞧見她溫柔婉轉又略帶一絲傷感的目光,光潤白皙又蹙然難安的臉蛋,道:“生死有命。臣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走,就絕無怨言。”

“這麽說,鐘大人所奏是真的了?你真是殺了三名百姓?”

寧裕略微沈寂一陣,擡起頭,直視紹華:“你覺得呢?”

紹華並不多想,張口便道:“我原本以為是假的,現在卻肯定它是真的。我很好奇,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寧裕笑了笑,站起來,彈掉身上的塵土,在狹小的囚室裏跺著步。他並不是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因為就在紹華伸手去拖他的時候,他已經決定知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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