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美人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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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第十七章 美人一顧
滾滾烽火已燒得初水國民不聊生，雨城的錦瑟樓，卻仍是日日笙歌、夜夜艷舞，一片升平之像。
千年古木制成的朱漆桌椅，精雕細琢、刻有雙鳳朝陽的大理石屏風，大紅綢子編結而成的花飾，晶瑩珠玉金絲細線串成的簾子。
簾子被人拉起，系在兩端木欄之上。門簾之後，一架雕花嵌玉的冰弦琴靜靜的擺在烏黑色木制琴架之上。五色斑斕冰蠶絲，墨黑鋥亮紫楠木，給人以高雅、超凡之感。
廳內紛煩喧雜，多是文人雅士談論詩詞歌賦，另有少數幾人笑說民間趣事，外加茶小二的幾聲吆喝。
突然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廳堂裏靜得出奇。只見雪白的簾門後面，一名少女翩然步出，走到臺前略微一福，再退到琴邊坐定。這少女，二十來歲，身著大紅錦繡長裙，鬢插澄黃雀形金簪，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粉白的面龐，如玉的纖手。端莊而不失妖艷，清秀而不失嬌媚。
輕拔琴弦，一股清亮之音從她指下飛出，飄飄入耳。聞琴者，無不為之驚嘆，或驚於她舉世無雙的琴技，或嘆於她傾國傾城的容顏。琴聲高處，人們翹首以望，似在仰望那俠客的高風亮傑，琴聲低處，人們閉目頷首，似是領略那佳人的顧盼留連。一曲己畢，許多人尚未醒過神來，仍在呆呆的回味著這俠客美人夢。
在這眾多賓客之中，卻有一位公子，從頭至尾，都是笑容滿面，一邊喝茶，一邊吃點心，從未有過改變。曲音剛畢，他便率先鼓起掌來，將人們從這仙樂之中拉回現實。雷鳴般的掌聲接踵而至，久久不絕。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人怒目而視，似是在怪他破壞了自己的美夢。那人依舊笑意盈盈，自顧自的吃著點心。
“牛嚼牡丹。”他的對面，一位書生小聲說到。這聲音在震而欲聾的掌聲之中，遠比蟻蚊之聲更小，但二人靠得近，這話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那人還未說話，他身旁另一名白面公子己經開口道：“對牛彈琴。”
那書生正要拍案而起，兩人身旁另一公子按住書生右手，道：“陳兄，稍安勿燥。”扭頭對那白面公子道：“鈺兒，看在我的面子上，少說兩句。”這白面公子，正是女扮男裝的宋鈺潔，另外三人，一人是陳硯，一人是金文，而那滿面笑容、率先鼓掌的公子，不是女扮男裝的紹華還能有誰？
原來最近，左右丞相都忙著借寧裕的案子大做文章，以打擊對手，反將紹華給撂到一旁。她閑來無事，心中老是惦記著陳硯所說的錦瑟樓，便邀了宋鈺潔一同來看個究竟。
宋鈺潔自小便中規中矩，雖然習武讀書，卻終拋不開大家閨秀的傳統，不願涉足這些尋歡作樂之所，對這些賣藝女子也甚為不恥。紹華好說歹說，最後提出女扮男裝出行，宋鈺潔這才松口。二人一到此地，遇見陳、金二人，便同桌而坐。
宋鈺潔本來不願與陳硯一般見識，誰知他竟率先挑起事端，心頭怒火一沖，便還了一句。這時看金文的面子，便不再言語。
紹華笑嘻嘻的看著兩人，道：“你們倆個真是前世冤家，一見面就吵架。”
宋鈺潔道：“你還笑，你沒聽出來他在罵你嗎？”
紹華道：“當然聽出來了。不過我想有鈺兒你在，他也占不了什麽便宜。如果咱倆一起還擊，豈不成了以眾欺寡，有失女兒本色？”
金文聽得哈哈大笑，宋鈺潔咧嘴一笑，隨即端起茶來，小呷一口，擡眼望著臺上，不再看陳硯。
陳硯笑也不是，氣也不是，哼了一聲，重重的吞了口茶，連茶葉沫子也一起喝了下去。喝完，站起身便要走。
金文勸他道：“陳兄，兩位姑娘跟你開玩笑，你又何必當真呢？況且今日難得無言姑娘登臺演奏，就這樣去了豈不可惜？”
陳硯猶豫了一陣，又再坐下來，直勾勾盯著臺上。
臺上人兒手指微動，又是一曲（北燕南歸），從琴底流傳出來。琴聲悠悠，歡快明暢，漸漸的，曲調越來越緩慢，越來越低沈，恰似一只孤雁，耗盡全身精力，仍是無法回到故鄉，用最後的力氣將這思鄉之情化為哀鳴之聲，可它越飛越累，最後，連哀鳴的力氣都沒了，長嘶一聲，墜下地來。
在場不少異鄉客，聽到此處，深感其情，眼裏不免有些濕潤。
陳硯也是一臉木然的望著遠方，宋鈺潔驚奇的看著他，心想，這個爭強好勝，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倔強書生竟也有這種柔情。
陳硯瞟見她奇異的目光，趕緊埋下頭，端起茶杯來擋住自己的臉，生怕自己的心事給她看穿似的。
“金文，金文。你看那彈琴的姑娘正看著你呢，她的侍女朝你走過來了。”紹華興奮的拍打著金文的手臂，指著那臺上的姑娘。
那姑娘一看四人全都在看她，趕緊收住眼神，向客人們施了禮，抱著琴退回後堂去了。
金文的眼珠子一直釘在那侍女的腳下，隨著她一步一動，心情越發沈重。這彈琴的女子名叫無言，是錦瑟樓的臺柱，她雖然不會講話，但憑她出神入化的琴技，傾國傾城的容顏，裙下之臣不計其數，但能入她法眼的，不過三五幾人。如今她的侍女朝這邊過來是要幹什麽？要邀請自己入南桂圓一敘嗎？
若在以前，金文定會歡呼雀躍，可今日，他斜睨一眼紹華，自從遇見她，天下女子似乎都失了顏色。連鈺兒這樣天仙似的人物，也給比下去了。他也搞不懂為何會這樣，論樣貌，她比宋鈺潔差了不少，論才情，她不及宋鈺潔的十分之一，論聰慧，她也絕不比宋鈺潔強。可自從她一出現，便深深刻在自己心裏，再也無法抹去。
他也常問自己，紹華處處比不了宋鈺潔，為何自己卻處處想著她，不見的時候想，見面的時候更想，現在他此刻心中全是紹華，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盡在他心裏裝著。
陳硯也見到這款款而來的侍女，興奮的對金文道：“金文，看來你夢寐以求的好事快要來臨了。”
金文怕就怕紹華知道自己這心思，他很欣賞無言，想與她談琴論曲，或許也有一點點愛慕，但絕非像陳硯所說的夢寐以求，他現在夢寐以求的只有紹華。朝陳硯使個眼色，示意他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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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烽火已燒得初水國民不聊生，雨城的錦瑟樓，卻仍是日日笙歌、夜夜艷舞，一片升平之像。
千年古木制成的朱漆桌椅，精雕細琢、刻有雙鳳朝陽的大理石屏風，大紅綢子編結而成的花飾，晶瑩珠玉金絲細線串成的簾子。
簾子被人拉起，系在兩端木欄之上。門簾之後，一架雕花嵌玉的冰弦琴靜靜的擺在烏黑色木制琴架之上。五色斑斕冰蠶絲，墨黑鋥亮紫楠木，給人以高雅、超凡之感。
廳內紛煩喧雜，多是文人雅士談論詩詞歌賦，另有少數幾人笑說民間趣事，外加茶小二的幾聲吆喝。
突然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廳堂裏靜得出奇。只見雪白的簾門後面，一名少女翩然步出，走到臺前略微一福，再退到琴邊坐定。這少女，二十來歲，身著大紅錦繡長裙，鬢插澄黃雀形金簪，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粉白的面龐，如玉的纖手。端莊而不失妖艷，清秀而不失嬌媚。
輕拔琴弦，一股清亮之音從她指下飛出，飄飄入耳。聞琴者，無不為之驚嘆，或驚於她舉世無雙的琴技，或嘆於她傾國傾城的容顏。琴聲高處，人們翹首以望，似在仰望那俠客的高風亮傑，琴聲低處，人們閉目頷首，似是領略那佳人的顧盼留連。一曲己畢，許多人尚未醒過神來，仍在呆呆的回味著這俠客美人夢。
在這眾多賓客之中，卻有一位公子，從頭至尾，都是笑容滿面，一邊喝茶，一邊吃點心，從未有過改變。曲音剛畢，他便率先鼓起掌來，將人們從這仙樂之中拉回現實。雷鳴般的掌聲接踵而至，久久不絕。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人怒目而視，似是在怪他破壞了自己的美夢。那人依舊笑意盈盈，自顧自的吃著點心。
“牛嚼牡丹。”他的對面，一位書生小聲說到。這聲音在震而欲聾的掌聲之中，遠比蟻蚊之聲更小，但二人靠得近，這話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那人還未說話，他身旁另一名白面公子己經開口道：“對牛彈琴。”
那書生正要拍案而起，兩人身旁另一公子按住書生右手，道：“陳兄，稍安勿燥。”扭頭對那白面公子道：“鈺兒，看在我的面子上，少說兩句。”這白面公子，正是女扮男裝的宋鈺潔，另外三人，一人是陳硯，一人是金文，而那滿面笑容、率先鼓掌的公子，不是女扮男裝的紹華還能有誰？
原來最近，左右丞相都忙著借寧裕的案子大做文章，以打擊對手，反將紹華給撂到一旁。她閑來無事，心中老是惦記著陳硯所說的錦瑟樓，便邀了宋鈺潔一同來看個究竟。
宋鈺潔自小便中規中矩，雖然習武讀書，卻終拋不開大家閨秀的傳統，不願涉足這些尋歡作樂之所，對這些賣藝女子也甚為不恥。紹華好說歹說，最後提出女扮男裝出行，宋鈺潔這才松口。二人一到此地，遇見陳、金二人，便同桌而坐。
宋鈺潔本來不願與陳硯一般見識，誰知他竟率先挑起事端，心頭怒火一沖，便還了一句。這時看金文的面子，便不再言語。
紹華笑嘻嘻的看著兩人，道：“你們倆個真是前世冤家，一見面就吵架。”
宋鈺潔道：“你還笑，你沒聽出來他在罵你嗎？”
紹華道：“當然聽出來了。不過我想有鈺兒你在，他也占不了什麽便宜。如果咱倆一起還擊，豈不成了以眾欺寡，有失女兒本色？”
金文聽得哈哈大笑，宋鈺潔咧嘴一笑，隨即端起茶來，小呷一口，擡眼望著臺上，不再看陳硯。
陳硯笑也不是，氣也不是，哼了一聲，重重的吞了口茶，連茶葉沫子也一起喝了下去。喝完，站起身便要走。
金文勸他道：“陳兄，兩位姑娘跟你開玩笑，你又何必當真呢？況且今日難得無言姑娘登臺演奏，就這樣去了豈不可惜？”
陳硯猶豫了一陣，又再坐下來，直勾勾盯著臺上。
臺上人兒手指微動，又是一曲（北燕南歸），從琴底流傳出來。琴聲悠悠，歡快明暢，漸漸的，曲調越來越緩慢，越來越低沈，恰似一只孤雁，耗盡全身精力，仍是無法回到故鄉，用最後的力氣將這思鄉之情化為哀鳴之聲，可它越飛越累，最後，連哀鳴的力氣都沒了，長嘶一聲，墜下地來。
在場不少異鄉客，聽到此處，深感其情，眼裏不免有些濕潤。
陳硯也是一臉木然的望著遠方，宋鈺潔驚奇的看著他，心想，這個爭強好勝，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倔強書生竟也有這種柔情。
陳硯瞟見她奇異的目光，趕緊埋下頭，端起茶杯來擋住自己的臉，生怕自己的心事給她看穿似的。
“金文，金文。你看那彈琴的姑娘正看著你呢，她的侍女朝你走過來了。”紹華興奮的拍打著金文的手臂，指著那臺上的姑娘。
那姑娘一看四人全都在看她，趕緊收住眼神，向客人們施了禮，抱著琴退回後堂去了。
金文的眼珠子一直釘在那侍女的腳下，隨著她一步一動，心情越發沈重。這彈琴的女子名叫無言，是錦瑟樓的臺柱，她雖然不會講話，但憑她出神入化的琴技，傾國傾城的容顏，裙下之臣不計其數，但能入她法眼的，不過三五幾人。如今她的侍女朝這邊過來是要幹什麽？要邀請自己入南桂圓一敘嗎？
若在以前，金文定會歡呼雀躍，可今日，他斜睨一眼紹華，自從遇見她，天下女子似乎都失了顏色。連鈺兒這樣天仙似的人物，也給比下去了。他也搞不懂為何會這樣，論樣貌，她比宋鈺潔差了不少，論才情，她不及宋鈺潔的十分之一，論聰慧，她也絕不比宋鈺潔強。可自從她一出現，便深深刻在自己心裏，再也無法抹去。
他也常問自己，紹華處處比不了宋鈺潔，為何自己卻處處想著她，不見的時候想，見面的時候更想，現在他此刻心中全是紹華，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盡在他心裏裝著。
陳硯也見到這款款而來的侍女，興奮的對金文道：“金文，看來你夢寐以求的好事快要來臨了。”
金文怕就怕紹華知道自己這心思，他很欣賞無言，想與她談琴論曲，或許也有一點點愛慕，但絕非像陳硯所說的夢寐以求，他現在夢寐以求的只有紹華。朝陳硯使個眼色，示意他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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