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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番馬舞西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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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韶華逝——浮生未歇】

第壹陸章:番馬舞西風

(中)

[一、玉樹雄起]

北璃

官道上,一輛馬車急速奔馳!

“嘭!——”馬車忽然停下,車內的人一個重心不穩,傾力向前栽去。

“發生何事?”落不秋竭力扶好榻上蒼白荏苒的雪衣公子。

“馬車車軸被石頭卡著了。小的這就給修。”車夫一邊查看一邊回。

看著蒼白的雪衣公子,落不秋心下著急。挑簾朝車夫問:“還要多久?”

“客官,這車軸被石頭卡斷了,怕是不能趕路了。前方有一家酒家,客官可以考慮騎馬代步。”車夫擦了擦額頭汗水,給落不秋指了條明路。

“這車不能修了嗎?”

車夫搖頭:“修不好,要是修也要兩天,客官這路趕的急,怕是會耽擱時間。”

“這……”趕往天傾的路本來就時間緊,這再耽擱,定王要是有個好歹,後果……

落不秋不敢想。

伸手觸向懷中,一道弧度在空中走過:“這是車錢,馬車所有東西我們都要了。”

當落不秋再次低頭時,正好對上江玉樹清亮的眸子。

“公子,你醒了。”欣喜激動的聲音。

江玉樹只覺腹中墜脹,仿若所有的力道和神思都積聚在腹部,那裏疼痛如絞,身下隱隱有什麽粘滑的東西在外溢。

尋眼下看,白衣上血在一層一層堆疊。

心下苦笑:這個孩子終究還是沒了……

江玉樹,你是個罪人!

伸手輕觸腹部,他有氣無力的扯出一絲笑:“落叔,還有多久到天傾?”

白衣公子曾經清俊的容顏,現在血色全無,發絲垂落在臉側,黑與白的兩種顏色對比的讓人心悸。只是那雙清亮的眸子讓人覺得他還有生氣。

看著這樣的他,落不秋心中酸澀蔓延,閉了閉眼,朝他輕聲回:“馬不停歇向前趕,還有十日路程。”

江玉樹倦怠的閉了閉雙眼,緊緊抓住身下的軟枕,輕咬下唇,忍住身體中被淩遲的疼痛感。腦中快速分析:

還有十日路程,如果趙清風提前下手,顧家三百多口人會全部成為刀下亡魂。

一旦顧家保不住,那趙毅風將會被扣上通敵賣國的罪名,趙清風定會以顧家罪名追殺趙毅風。

甚至在他登基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對除掉對他有威脅的定王。

更有甚者,以他的野心,只怕在國內安定後,傾盡舉國之力,一掃六國。

這個時機選的真是時候,趙毅風不在天傾,天帝病重。

所有勢力全都落入趙清風手裏,這是要把趙毅風的羽翼都折斷,斷了他的後路!

如果那個一統六國的人是趙清風,那他寧願這個人是趙毅風。

起碼……起碼……他還會顧及自己……

深吸一口氣,江玉樹睜開了眼睛。

無比清寒,無比堅決,無比倔強。

落不秋對視上那雙眼,竟不由的背後一顫。

那眼神雖談不上冰冷入骨,更不是溫和祥和,卻在無形中讓人知道他堅毅的殺伐之氣。

四目相望。

落不秋心下悲戚一嘆:癡兒啊……癡兒……

江玉樹淡淡一句:“落叔,給我備馬。”

“公子不可!”落不秋雙眼大睜,不可置信,這紅花藥效還沒有退卻,他身體還沒有恢覆,再駕馬狂奔,無疑是火上澆油,一個不小心,命歸九天。“公子身體還沒有覆原,不宜駕馬。還請公子三思!”

江玉樹凝視他,靜聲不語。

對視進他清亮的眸子,他看到了他眼中不容反抗的力道。

江玉樹聽到下車去準備馬匹的落不秋嘆息聲下的不解一問,他說:“值得嗎?”

車簾外一角,一支櫻花探出頭,緋紅的顏色綻放生命的活力。

曾經在櫻花下‘拈花一笑’,

也曾在櫻花下‘銜環為聘’,

更曾在櫻花下‘**歡好’。

過往像碎片一樣飛來,充斥在頭腦中。

他凝定那支昂然的緋紅,啟唇:“曾經,我謀劃的是江山,而這一刻,我謀劃的——是你。”

趙毅風,這一刻,我謀劃的是你!

不到片刻鐘,落不秋已經把馬匹牽來。

望著車裏蒼白剔透的公子,落不秋忽的撩衣鄭重跪下:“殿下,落不秋懇請您活著回來。”他伸手遞上一方錦盒:“這是千年靈芝人參提煉的‘聚氣丹’,可緩解疼痛,也能讓公子早日康覆。”

聚氣丹——積聚身體精氣,促進血液運行,緩解身體疼痛。

不到萬不得已落不秋不會用,因為此丹相當於提前透支生命,將未來生命精氣運行用藥物催發積聚這一刻。

後果是——折掉十年壽命。

落不秋只覺得心下陣陣血淌。卻又不得不做!

看著錦盒,江玉樹面色蒼白,唇上半分血色也無。

眸光卻堅定無比!

換下那身染血白衣,將一條白綾纏上腰腹,伸手接過那方錦盒。

一曲蕭音環繞爛漫櫻花,嗚咽之聲翻做天涯赤子心。

江玉樹端坐車內,三千青絲化作飛舞盤旋,玉簫在唇邊迎殤而作,音韻中迫切灼熱。

車內雪衣泠然堅決,風華瀲灩。

金戈聲蕭音所走,十八聯盟何在?

周遭櫻花顫顫巍巍,迎風而跳。

蕭音忽的斷層一滯,一道天蠶銀絲線飛入心脈。

江玉樹悶哼一聲,一個岔氣。

這是第三根了啊……

天邊煙花“嘭!”的一聲炸裂開來。

煙塵蕩起,櫻花染了塵,像極了瘡痍的心。

十八人,十八般兵刃招式,十八個江湖聯盟。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屬於江湖!

他們屬於江湖,平凡不可查,但他們也不屬於江湖。

換上黑色勁裝,抽出十八般兵刃,霎時間半個江湖在手,力量毀天滅地——殺意不可阻擋,雄心萬裏!

一個時辰後,十八聯盟分盟主迅速匯集在這方殘碎的馬車邊。

看著端坐車內的泠然公子,十八聯盟副盟主整齊劃一的跪下:“參見公子,恭喜公子,我等待命!”

江玉樹沈寂如水,淡然平靜。

收蕭。抽出淥水劍,一泓綠光映亮了他蒼白容顏。

“走!”他只一聲,灑脫英氣。

疾風速起,馬蹄蕩起煙塵滾滾。

官道旁的人紛紛吃驚擡頭,霍然看見一隊馬群如雲般黑壓壓撲過來,馬蹄的‘噠噠’響聲猶落在耳畔回響!

絕塵奔騰的景象讓人難忘,眾馬齊身,勢不可擋。一如奔騰洪水!

當駿馬從他們身邊飛身而過時,路人紛紛看待了眼。

漫舞在風中的長發,清俊如玉的面容。他眉間櫻紅妖嬈淒艷,是萬丈苦海中點絳唇的溫柔一點。

馬背上的白衣男子淡然如水,灑脫英氣,只是蒼白剔透的臉上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散發出的光芒冷若寒星,那是堅定到攝人心魄的璀璨!

一定要救他!這是江玉樹此刻心中的想法。

白衣青絲更疊了情柔綿綿——

趙毅風,你撐住!我一定會來的,等我!

[二、毅風弒親]

天傾283年、天歷十一年冬月。

十日後

雪紛飛,萬裏清寒。

天帝病的有力無力,暈暈乎乎,不知外面已經翻天覆地,心裏想的是趙毅風的身世之謎。皇宮中已經各處戒嚴,看來這次事件不可小瞧。

趙清風坐在刑場正中央的高坐上,看著顧家大小三百多口人,目光中是淬毒的怨恨。

都是寧國公府的錯!

當年幫先帝打江山時,顧家風頭本不應該那麽強盛,要不是先帝和顧家老太爺關系甚好,將重心偏向顧家,又何來顧艷梅成為皇後一事。

顧艷梅如果不是皇後,那麽自己的母妃又何來成妃這麽些年。

如果自己的母妃不是貴妃,那麽他——趙清風將不會是皇家二皇子,也不用永遠背負一個庶子名聲,更不用小心翼翼裝孝順這麽些年。只為換得他那個風流父皇的欣慰一笑。

顧家雄霸西境,朝堂上掌控兵部勢力,這些都是威脅!

皇後一脈勢力強大,北璃作為趙毅風的後續支持,東境四五十年萬大軍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他。

這一切讓他心裏有一種恐懼,這些權勢如果不在自己手裏,這太子之位,以至未來的帝位,都不是他可以掌控的。

不,不可以,他趙清風厭倦了惶惶不可安的日子!

雖然趙毅風一直沒有和他正面交鋒,也一直隱忍,

但是……但這是皇家……皇家是沒有親情的。

只有你死我活!

趙毅風,要怪就怪你真的不懂的收斂自己!

不要怪做弟弟的無情!

清風太子斜倚在行刑桌案上,勾唇一笑,懶懶道:“現在什麽時候了?真是冷啊,本宮這骨頭都快凍僵了……”

監斬官恭順道:“啟稟太子殿下,還有兩刻鐘。”

清風太子搓了搓手,哈了口氣,眼不帶擡,輕飄飄一揮手:“斬吧,真是冷啊。”

監斬官瞪大了雙眼——提前問斬,這真是頭一遭!

丞相莫楓勸解:“太子殿下三思,還未等到親眷到場,這樣容易留下話柄。”

趙清風手裏把玩著令牌,不耐道:“這鬼天氣真是冷死人,要下雪了,早些斬完早些了事。都已經是大理寺定案的,舅舅就莫要替顧家求情。”

“可是還未通知陛下,殿下不怕陛下怪罪?”

斜擡了下眼皮,他籠了籠袖子,風流一笑:“舅舅,這事不就是父皇的旨意嗎?父皇能有何質疑?這證據都白紙黑字的寫著呢。豈容顧家抵賴?”

莫楓本著朝廷做官原則,不想趙清風留下把柄被人詬病,怎想上座之人急不可耐,不好違逆他意思,他嘆了一口氣,靜坐身側,看著下方跪了一地的三百多人,心虛覆雜。

不管如何,這顧家也是先帝老臣一脈留下的,功勞不可磨滅,拋卻皇位爭端。

莫家,顧家,江家本就是臣子,共同守護著江山。

撫國公府敗掉那一刻,顧家,莫家相互制掣。

兩者相爭,得利是誰?答案不得而知。

只知道,皇權爭端你死我活,容不得思考!

這一刻,莫楓心裏忽然漫上一股淡淡的淒涼感。

如果自己不提前一步下手,或許跪在刑場中的就是莫家二百餘人了。

趙毅風慵懶帶著邪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聽見這個孩子殺伐果決的決定——“問斬吧。”

監斬官心下想反抗。趙清風一記冷眼橫過來,他嚇得縮了縮脖子旋即扯著嗓子:“午時已到~~開斬~~!”

一瞬間,刀光晃眼,映出刀下憔悴驚恐的容顏。

“慢著!刀下留人!!!”

一聲渾厚聲音從天際傳來。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菜市場上圍觀的人聽見馬蹄聲,口裏的議論霎時停下來,齊齊擰頭看向通往刑場的大道!

卻見黑馬奔馳急速如風,蹄聲如雷,一道黑影急速飛過,向刑場中央逼近,速度人力不堪言,轉眼已來到刑場周邊。

馬上少年一身玄衣,袖口鑲著紅色的鍛邊,紅色發帶隨風揚起,禦風急速而行,薄薄衣料隨風獵獵作響,緊貼在身,勾勒出陽剛完美勻稱身軀。

黑馬直奔刑場大門,在即將破門而入的瞬間,男子冷喝一聲,雙手急拉韁繩,疾馳的駿馬立刻止住雙蹄。

馬昂首嘶鳴,雙蹄在空中亂舞,在沈寂瞬間,馬上少年矯健飛身而下。

“臣,定王趙毅風,叩見太子殿下——”

趙清風忽的坐起來,將手裏的令牌一丟!聽到暗號,刑場周邊的禦林軍迅速沖出來,將趙毅風團團圍住。

“毅風你來作何?這是趙清風布置的圈套!”顧征一身俠肝義膽,憤聲不滿,目恣欲裂!

趙毅風冷眼來回一掃周邊殺氣騰騰的禦林軍,面不改色:“不知太子殿下何意?”

“定王趙毅風聯合顧家勾結南燕,玄真,試圖造反謀逆。顧家貪墨白銀,惑亂朝綱,皇後私下詛咒聖上,大行壓盛之術,動亂後宮。

定王趙毅風身為皇家人,明知故犯,有負皇恩,罪不容誅。趙毅風你還是快快認罪伏法!”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趙毅風面沈如水,波瀾不驚:“太子殿下明鑒,臣鎮守邊關五年,屢戰屢勝,為天傾立下汗馬功勞,得邊境將士擁戴。為何要聯合顧家謀反罔上?

臣與南燕、玄真不共戴天。兩國國主都是死在臣手裏,兩國死傷大軍不計其數。南燕、玄真數次來犯,臣對宵小之眾恨之入骨,又怎麽聯合顧家勾結南燕、玄真?

顧家是皇後娘娘母族,也是皇家貴族,容華富貴享用不盡,為何要通敵賣國,這樣於顧家有何好處,這樣挑釁皇族的事顧家是萬萬不敢的。還請太子殿下明鑒,徹查此事,還臣和顧家一個清白。”

條條清晰,句句在理。

一時之間周邊附和之聲不絕於耳。

高坐上的趙清風陰著一張臉。

江玉樹是個尖嘴利的,他這皇兄也是個能說會道的!

還真是小瞧了。

他一直想除掉趙毅風,當然更談不上兄弟之情。

趙毅風從一出生就註定——他是皇後的兒子,是顧家的期望,是萬眾矚目的嫡長子!

而且,撇開自己太子身份來說,趙毅風領軍打仗,治國謀略,無論外在,還是文采兩人都不分伯仲。

唯一值的慶幸的是當初‘美人煞’的命格不在他身上,否則這鬧舉國笑話的就是他趙清風,也是因為這事,父皇才和他離心。

和他相比,自己唯一好的就是命格好!

更讓他厭煩的是這名字都讓他不快,只差一個字——毅風,清風。

天壤之別,“風山漸”的命卦都說的是你,你命主紫微。

你命主紫微,那將趙清風置於何地?那這太子之位算什麽?!

趙清風森森一笑:“這麽說來,定王是被冤枉的了?”

“本宮代政監國,絕不容許冤案發生,也定會給良臣一個交代。這樣才不辜負父皇和朝臣信任。不過父皇詔書在此,大理寺證詞明白寫著,定王這樣說可讓本宮為難啊。定王如此篤定自己是被冤枉的嗎?”

趙毅風淡淡道:“臣的確是被冤枉的。”

“這般甚好……”趙清風懶懶的靠在檀木椅子上,嘴角一抹諷刺的弧度看向他,“本宮也早有懷疑,皇兄為人雖冷僻孤傲,可絕不是欺君罔上之人。

今得到皇兄親口承認,本宮也就放心了。造反一事果然與皇兄無關,皇兄不愧是本宮的好兄長啊。”

聽到這話,趙毅風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念頭,心中隱隱有一絲寒意慢慢游遍全身,由心而發的冰冷溫度讓他呼吸不暢。深吸一口氣,卻無法克制那方寒意蔓延。

“原來勾結南燕,玄真一事是顧家所為,是本宮處理不慎,冤枉皇兄了。通敵書信,私章印刻,顧家貪墨,私自買官,擁兵自重,這些都是顧家的人所為。

證據都在手裏,大理寺也拷問過,一切板上釘釘,不容抵賴。自古忠孝仁義難全,既然皇兄說自己是無罪的。

那麽,為了皇兄名聲,也為了本宮聲威,就勞煩皇兄給本宮證明了。皇兄要是可以做到大義滅親,本宮還有天下人都會稱讚皇兄衷心護國之情。”

趙毅風只覺得自己心中一陣憋屈,生生如恨,怒不可遏!

冷眼死死看著高坐上的慵懶邪魅的太子。趙毅風腦中有個聲音不斷出現,忍住!忍住!

這是太子,他現在代政監國,手握生殺大權,若是他真繼承大統,顧家三百多人性命,寧國公府,母後後位都是由他說了算。

現在他手裏握有證據,父皇病危,百姓民心所向,他儼然已經是皇帝,只差一個儀式。

只因為一個身份,待遇差了千百!

身為皇家人,向來命不由己,如今,還要被他逼迫?

趙毅風,你、甘、願、被、人、支、配、命、運?!

“本王要見父皇!——本王要見父皇!”

趙清風似是早已經料到趙毅風會想著求見天帝,冷笑一聲,一把將聖旨丟到他面前,翹首看好戲。

“皇兄看看聖旨,父皇親自下旨,此事由本宮全權負責,不容置喙。怎麽?你是想抗旨不遵?見到聖旨尤如見到父皇,皇兄這般質疑,可是在挑釁天家威嚴?”

“臣不敢,臣——”

“皇兄!還不動手?還想拖延時間求情?半月查探,本宮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當然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對皇室有威脅的人。你不是想證明自己並無勾結嗎?還是說……你真的聯合顧家勾結南燕、玄真?”

趙毅風靜靜站在原地,雙眼猩紅憤怒,袖下雙手死死攥住,顫抖不停,咬牙格格響,一股陰郁氣勢襲來!

趙清風,你不念兄弟之情,逼人太過!

無論何時,趙毅風都不願由他人支配他的命運,你會為你今天的咄咄逼人付出代價!

冷風呼呼聲響起,夾雜著片片雪花落下,天空混沌沈濁,仿佛承載了無限的淒涼與壓抑。

趙毅風心有不甘。

憤恨、痛苦纏繞著他。

一切似一把無形的利劍,將他刺的體無完膚,遍體鱗傷。

但是他不能反抗,不能動!

一旦反抗,青冥劍出手,這就意味著他聯合顧家勾結南燕、玄真試圖造反一事是真的;

一旦反抗,兩萬禦林軍都會蜂擁而上,將他砍死,

一旦反抗,顧家三百多人一個都活不下去,

一旦反抗,自己的母後將會立刻紅顏消殆!

青冥已經急不可耐,在腰間嗡嗡作響。

趙毅風終於知道什麽叫皇家無情,以前還期待自己隱忍忠於皇室,效忠皇家,就會得到一絲親情溫暖;

也曾期待自己就這樣平靜的過下去,忘卻皇家束縛,不問紅塵,就會得到那個是他父皇的人一絲理解。

更曾想放手兵權,謀個閑職,和江玉樹一起安於一方。

可是,珠玉無罪,懷璧其罪!

身為皇家人,身為皇室子弟,這一生掙起不破!

什麽叫做‘忍’,趙毅風現在完完全全明白,打仗那麽多次傷痛,他都能忍過來,

可這次,那把刀懸在頭頂,將他的心割的血淋淋。

然而,他不能反抗,身邊所有人的命都在自己手裏,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讓他心緒難平!

不能反抗,不能反抗,不能反抗!

腦中不斷回蕩的聲音,提醒著他!

顧征急喚:“毅風快走,這只是顧家的事,與你無關。你能走的!”

一聲唾罵:“趙清風!你殘害忠良,你不得好死!顧家世代忠於聖上,何來謀逆一說?!”

還沒說完的話眼眸在一聲拳腳踢打聲中。

“老不休,你還有力氣廢話!”惡狠狠的劊子手對顧征拳腳相加,將他踢倒在雪地!

手握二十萬大軍的鎮西元帥,顧家一脈擔當,武將世家,皇後顧艷梅的大哥,此刻被人拳腳相加,打倒在地。

士可殺,不可辱!

那個兇狠的劊子手瞬間覺得眼眸一痛,雙眼一黑,尋手摸上去,一枚飛刀直拉拉紮進右眼,眼珠崩裂命猶存。

青冥出鞘,青光漾開,弒殺一切的霸氣,毀天滅地!

趙毅風的眼神冷且犀利,猩紅遍布眼白,似一頭吃人的雄獅。

踢打顧征的劊子手倒下哀嚎,霎時間,刑場人心惶惶!

“定王想以下犯上,造反不成?父皇還在,本宮還喘著氣呢!”

趙清風陰森森一笑:“皇兄,得罪了。本宮也是奉命行事,只為還天傾一個公道,給皇室一個說法。”

冷笑:“來人,將定王抓起來!”

“太子殿下,殿下——”跪在地上的顧文成忽然急速撞開看守的人,來到趙毅風身邊,跪倒在地,朝他重重叩頭!“殿下,定王本是皇家血脈,與顧家牽連來往甚少,勾結南燕、玄真一事是臣和顧征兩人所為。要殺要剮臣無二話,還請太子殿下念在皇家親情,放過毅風,臣死也瞑目……”

趙毅風咬牙驚恐的看著他:“二舅……”

顧征見此,也迅速沖過來,朝著趙清風求情:“太子殿下開恩,是臣僭越罔上,聯合顧家勾結南燕、玄真。貪墨白銀、擁兵自重。一切與定王無關,還請殿下明察!”

趙毅風怔怔的會看著他:“大舅……”

顧征忽然起身,循著趙毅風耳邊說了什麽。

趙毅風心下一緊,卻只感覺手上的青冥旋轉一周,脫手回旋,不受控制!

回眼下看。

青冥上忽的一重,一道刺破人肉的聲音響起。

劍,貫穿顧征的身體,一劍刺穿!

青冥的青光被血掩埋,泛著黑。

“夫君——”大舅娘的聲音驚呼顫抖在空中飄散!

一時之間,靜謐無聲!

寒風卷起雪花在耳邊翻騰,天地蕭瑟淒涼。

趙毅風只覺得手上滿手粘滑。尋下看去,青冥劍完全刺穿顧征的身體,猩紅的血連愛嗜血的青冥都吃不完……

君子藏劍……

他用的招式赫然是君子藏劍!

是大舅教的君子藏劍!

為什麽會是這樣?

顧家絕學武藝——君子藏劍,他是繼承人,可如今他用這招劍法殺、了、親、人!

顧征和藹的面容就在趙毅風身邊,似乎對他滿意的讚嘆:君子藏劍沒有找錯繼承人。

耳邊是他斷斷續續的聲音。

“陛下,太子聖明。毅風已經大義滅親……他與南燕、玄真並無勾結,一切都是顧家的事,太子這次可以放過毅風了吧……”

眾人都沒有料到,顧征會用這一招來保全趙毅風——連趙毅風自己都始料未及。

那個雄霸西境的男人,最後死的竟是如此卑微。

趙毅風一點點抽回手裏的青冥,木木的不知自己在做什麽,像做一件機械般的動作,沒有一點生氣。

“轟!”的一聲,血飛三尺,濺到趙毅風臉上,熱熱的,腥味十足,迅速融進玄黑的衣。

他木木的摸上臉頰,手上猩紅一片,血依舊溫熱,驚恐的睜眼四處回掃——

“二舅!”趙毅風嘶啞著聲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幹嚎,瀕臨絕望。

刑場石階一棵大柱子一側,一大灘觸目驚心的紅,刺痛了他雙眼。

顧文成雙眼迷離的看著被人圍困的趙毅風,慈愛的笑了笑。

氣息悠悠在空中飄浮。

“殿下,臣以死……證明毅風清白,顧家與毅風並無勾結,求殿下放了毅風……”

眾人猝不及防,絲毫沒有料到顧文成會用這招來護全趙毅風——自戕以死明志。

“夫君——”二舅娘的驚呼聲在空中炸開!

沾滿鮮血的手緊緊握住,趙毅風竭力吞咽喉間湧上的酸澀幹疼,伸手輕扶住顧征的身體。

“大舅……”

“大舅你醒醒,毅風有很多話要和你說。”

“毅風答應母後會好好照顧您和二舅,你快醒醒,母還在後宮等您進去問安……”

“大舅,毅風一定好好學習君子藏劍,爭取將君子藏劍發揚光大,壯大顧家門楣。”

“大舅您醒醒,母後還在等您進宮看她呢。——”

毅風,以後沒有人陪你玩,還有舅舅的孩子。

毅風除了不善說話,這每一樣都是舅舅的驕傲,舅舅把兵法都教給你。毅風這麽有文采,文韜武略,是你娘的自豪。

不就是‘美人煞’的命格嗎?沒人理你,舅舅家有的是人,他們都願意和毅風親近,毅風別怕。

西境大軍舅舅給你了,你好好帶,舅舅信你!好好練,練出名堂來,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毅風,此次回皇城,一定要註意皇城人心變幻。多看看你母後,他很想你。

毅風,東境大軍不夠,舅舅把兵給你,打個漂亮的勝仗回來!

君子藏劍,舅舅研究了這麽久,你可要好好學……

毅風……

雙眼迷離中,那個疼愛自己,關心自己,將所溫暖都能給自己的人的身體在漸漸冰冷,那個慈祥和藹的身影在漸行漸遠……

北風一聲怒號,鵝毛大雪紛紛落下!

“夫君……”大舅娘掙脫開來,一步一步爬向已經冰冷的屍體身邊。

“舅娘。”趙毅風渾身沒有一絲力氣,青冥劍在他手裏晃晃悠悠。

大舅娘朝他慈愛一笑,“毅風,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那溫柔的笑暖化了刑場血腥。

趙毅風定定看著慈愛一笑的舅娘,輕輕點頭:“舅娘,毅風會的。”

大舅娘滿足一笑,忽的雙手握住趙毅風的手,向自己腹部一刺!

鮮血撒到白雪上,瞬間只留下血,淹沒了雪。

灼熱眼眸的紅,令人窒息的腥味。

他看見大舅娘像一片雪花一樣輕飄飄倒在自己腳邊。

“夫君……”她輕輕將頭靠在顧征懷裏,滿足的闔了雙目。

此處未平,另一聲又起。

刑臺上又一聲響起,二舅娘‘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她嘴角血流,睜著雙眼看向遠處撞柱而亡的顧文成。

那雙永遠展現溫柔的剪水秋眸卻沒有合上,就那樣和顧文成遙遙相望。

舅舅……

舅娘……

那是他在乎的親人啊,也是愛他護全他的人啊!

他們……四條鮮活的生命……死在他手上。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心像紛揚大雪,墜落到無邊的深淵,找不到一點可以停靠的港灣。

趙毅風死死咬住自己的雙唇,任由血一滴滴落下,反覆眨著眼眸,散去眼角淚水。

他知道,母族一脈在用自己的性命保全他。母後還被軟禁在後宮,他必須活著去救她。

活著,只有活下去,才能救回母後,才能報仇!

身上每一寸都如在冰天雪地中,沒有一絲溫度,夾雜著入骨的痛。

趙毅風,你撐住!

君子藏劍要靠你發揚光大!

他們都不能白死!也不會白死!

趙毅風拱手一禮:“太子親眼所見,臣與顧家並無勾結。叛黨已經在臣手裏隕滅。”

既然趙毅風親手殺了自己的宗親,眾目睽睽之下,趙清風也不好食言。

君子一言,當然作數!

“皇兄果然是忠於皇室的,不愧是戰功赫赫的定王殿下。來人,將其餘人斬首示眾!”

趙毅風驚恐轉身,看向刑場上被綁的三百餘人。

心下一顫!

他這是要將顧家趕盡殺絕!

趙清風你夠狠!

斬草不留根。

握住青冥的手在發抖,劍亟待嗜血!他目恣欲裂!

但是,

頭腦中有個聲音在提醒:忍!不能求情,不能求情!

趙毅風只覺得雙腿在不停打顫,想屈膝去求他,求他放過其餘大小眾人。

可是青冥在給他一個支撐。

搖搖晃晃的劍身,撐著虛脫的身體。

他眼睜睜看著一道道血散落在白雪上,刑場上厚達三尺的白雪被紅熱的鮮血染就。

聖潔的雪花最淒艷最快消殆。

看著自己猩紅的手,趙毅風無語凝噎。聲聲幻化成無,眼有悲戚的看向蒼天。

漫天飛雪在他眼前紅艷艷一片。

一聲聲哀嚎在耳畔響起——淒慘、痛心。

顧家三百多條性命瞬間消殆,血洗了整個刑場。

趙清風滿意的看著最後的結果,邪邪一笑:“來人,將所有屍體擡走,拖到亂葬崗埋了。”

“回宮。”

趙毅風輕闔雙目,感到有人在身邊來來回回,將三百多具屍體一一擡走,他感到趙清風晃晃蕩蕩離去後淒冷寒風註入的刑場……

靜立,沈默,不動。

胸中一往亟待噴薄的火山!

趙毅風,你要活下去!

他一遍一遍對自己說——

趙清風,你會你今日做的付出代價!

你、等、著!

[三、此生有你]

趙毅風最想掙脫皇家束縛,求一份解脫,他任性的後果是給了趙清風機會,顧家三百多人因他而死,他親手殺了自己母後的家人,也毀了寧國公府。

這就是代價,血淋淋的代價。

這就是皇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的手殺過無數的敵人,殺過敵軍頭領,殺過兇悍的猛將,為天傾穩住盛世山河。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劍會刺向他的宗親手裏——那個疼愛他、護全他的大舅二舅。

從來不曾知道,當年在東齊城歡笑暢暢學君子藏劍,和二舅討論治兵之道。

在此刻——成為永訣!

風聲淒淒,吹不散血腥別離;

雪花渺渺,掩不住內心淒殤。

多想,願來世——

莫再投身帝王家。

好想,此生不在帝王家……

一記強勁風聲刮過,空中傳來一聲聲怒號,雪縱情肆意張狂飄下。

還是來遲了……上蒼造化,來遲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刑場,雪花落下又迅速被鮮血融化的血水,細碎的冰淩混著血水在刑場蜿蜒,所過之處白雪消殆,紅色耀眼的奪人眼眸。

白雪、紅血、玄衣。

一切顏色鮮明的讓人心悸!

玄衣男子孤單單跪在刑場中央一動不動,任由雪花肆意落下將他掩埋,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江玉樹知道——一切都已經遲了,無法挽回了。

趙清風鐵了心要折斷趙毅風的羽翼,提前時間行刑,讓江玉樹所做的一切努力付之東流。

終究還是錯過了……

清冷的雪花飄落在江玉樹臉上,越發慘白的臉色,好冷。

“公子……”江玉樹揮手制止落不秋勸止的話,靜靜走向刑場中央的男子。

雪將他偉岸的身影吞沒,他像一座被冰封的木塑,冷冷的讓人不敢靠近,那時還溫柔深情的人此刻冷了沒有一絲人氣。

玄衣凍結在他身上,淒絕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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