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游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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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雅君的確不懷好意。

他對阿玉很有興趣,從五百年前被這個人打敗開始,就一直很有興趣。

而阿玉後來所做的一切也果然不負熾雅君的期待———

魔王長玉上位之後沒有殺了心懷不軌的段雷,卻將其放在眼皮子底下,並任命為左魔使;前任魔王留下的心腹逾期也沒有被他撤下去,反而受到重用;三年前有人叛亂,阿玉便屠天澤城十萬魔修……

簡直是太好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每每傳到熾雅君的耳朵裏,都讓他興奮的發抖!

這麽多年,熾雅君孤獨的坐在王座上,終於等到一個和自己如此類似的人,叫他怎麽能不高興、不顫抖?

而在段雷叛亂之後,阿玉離開魔道的做法雖然讓他不解,但興趣更深,卻沒想到他會以現在這幅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來到紫衣臺的地界。

還有剛剛那個少年,也很有趣啊。

熾雅君眼神加深,想起剛剛在河岸邊看到的兩人互動,嘴角的笑容愈發玩味。

多好啊,一個能夠愛上魔王長玉的男人。

在那一瞬間熾雅君就想出了無數的主意,讓阿玉痛苦、流血、流淚!

但萬事都急不得。

熾雅君壓抑住激動的心,想,這些事情暫且可以放到一邊,如今的當務之急是煙煙。

想到這裏,熾雅君下意識的偏頭看了一眼懷裏的遲煙煙,眼中露出一點柔情,不顧阿玉在場,在遲煙煙額頭落下一吻。

他的目光太過深情,窩在他懷裏的遲煙煙臉色羞紅,也沒料到他突然親人,且還是在有外人的時候,一時間整個人從上至下冒出來一股熱氣,不敢看不熟悉的阿玉,轉身就把頭塞進了熾雅君的懷裏。

真真是郎情妾意。

很難想象,五百年前,兩人曾經那樣歇斯底裏過。

阿玉心裏冷笑了一聲,偏偏面上似笑非笑。

這諷刺似的笑容剛好被擡頭的熾雅君看到眼中,見狀也不惱,笑問:“怎麽,陛下還是不相信感情?不過也不應該啊……看剛剛在河邊,那少年對魔王陛下……”

他欲言又止,提起衡二時語氣暧昧,似乎有所指向。

阿玉臉上不由自主的放下笑容,凝眉冷眼:“怎麽?”

“哈!”熾雅君見此更加興奮,篤定心中猜測,摟住遲煙煙往前走了兩步:“陛下當真看不出來?可惜那孩子一片赤誠之心,到了陛下這裏,豈不是有去無回?”

阿玉一頓,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他以為他是誰!敢在他面前指手畫腳!

阿玉心中暴怒,冷著臉手指一動,手心中霎時便出現一管短笛,那短笛中心空空,笛面上也只有一個小孔,他將拇指覆在小孔之上,僅僅在片刻之後,幾步外的遲煙煙面色就是一變!

顏色妍麗的女子彎下腰去,臉色從紅潤到蒼白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扯住熾雅君的衣服全然窩在熾雅君懷裏——

熾雅君張目,撐住了遲煙煙,但面上神情卻冷冷淡淡,仿佛遲煙煙的痛苦沒有對他造成一點阻礙,但動作卻異常輕柔,緩慢的抱住了遲煙煙的頭。

阿玉冷冷一笑,開口戳穿:“你一直說我們相似,但你懷裏的那個人,偏偏就是我們最大的不同。”

----遲煙煙此刻已經受不住了,她修為幾百年前就被熾雅君廢了,哪能抵擋住這種痛苦?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十指想要掐入手心,卻被熾雅君阻止……

阿玉漠然的望著這一幕,手中食指變幻,不停壓向短笛,那邊遲煙煙的驚叫聲也越來越短促,臉色泛著死死的白,肩胛處有一個肉球突兀的出現,似乎馬上就要破體而出!

熾雅君不知想到了什麽,剛才還一點兒也不急,現在卻立馬變色,擡手就召喚出一具傀儡去阻止阿玉!

那傀儡在頃刻間出現,又在瞬息間得知主人命令,朝著阿玉便撲將過來!

如今孱弱如阿玉,無論如何也避不開這一掌,阿玉冷笑一聲,幹脆連避也不避,反手同樣從納物戒中甩出另一具傀儡,那被阿玉祭出的傀儡人高馬大,比熾雅君的高出一個頭不止,手裏持著一柄劍,穿的破破爛爛,渾身上下一點生氣也沒有,但修為尚在大乘,眼珠黑漆如墨,渾身魔氣沖天,和熾雅君的傀儡戰在一處。

阿玉退後兩步離開戰圈,暗中放緩催笛的手指,反倒是那兩尊傀儡修為近似,一時間分不出勝負。

熾雅君見此眼中冒出光,大掌覆在遲煙煙蒼白的臉上,興奮道:“你果真沒叫我失望!”

短短五年,便能煉制出大乘期的傀儡,放眼天下,誰有此等天賦!

阿玉聞言呵呵一笑,覺得這熾雅君也是自戀的沒誰了———

誰特麽想叫你不失望!

求你失望吧!

阿玉暗惱,恨不得立馬加快手中的節奏,徹底弄死了那遲煙煙才好。

只可惜此時不敢!

小小的威脅一下尚能獲得利益,但要真把遲煙煙給弄死了,不必想,今天他也不可能活著出去這片林子。

阿玉思及此才惱恨的松開了手上的動作,那邊遲煙煙瞪大眼睛,緊急的呼吸終於慢下來一點,肩胛出的肉球一下重新又埋藏到深處,只是臉色仍然蒼白的嚇人,手上緊緊攥著熾雅君的衣袖,唇被咬破。

幾乎與此同時,那頭熾雅君的傀儡似乎聽到什麽命令,瞬間就收回了手,被阿玉高大的傀儡打破肩膀,狠狠向後跌去。

熾雅君卻絲毫不懼,冷笑一聲,看向阿玉:“陛下是想和我硬來?”

“不敢。”阿玉將短笛攥在手心:“畢竟我為魚肉。”

熾雅君修習傀儡秘術近千年,身邊大乘期的傀儡不少,還有兩具渡劫,要拼武力,阿玉簡直就是找死。

好歹這瘋子什麽都不在乎,一個遲煙煙……尚且能牽住他幾分心神。

這正是阿玉最不屑的地方。

熾雅君仿佛知道衡二在想什麽,抱著遲煙煙從地上起來,召回了傀儡,不再和阿玉廢話:“陛下如今為魚肉,就該知道,這世上如今對你而言,人人都是刀俎,你何必為了一個小小的煙煙,而把自己時時刻刻放在我的眼下呢?”

這話聽在別人耳朵裏蠻覆雜,但阿玉卻瞬間就懂了,蓋因五百年前他在遲煙煙身體裏種下游蟲以牽制熾雅君時,對游蟲的了解尚且差了半點,不知道這東西對種人來說有一個最致命的缺陷。

要是利用得當,熾雅君完全可以憑借遲煙煙體內的游蟲找到阿玉。

這次熾雅君能找到楊柳村來估計就是因為這個。

以前對於這一點阿玉一點也不在意,畢竟強者為尊,找到找不到又怎麽樣?可現在不一樣,他修為廢柴,又要去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如果被熾雅君洞悉行蹤,那還玩兒什麽玩兒?

但如今示弱,就是明晃晃的在告訴熾雅君他身上有貓膩。

阿玉想到這裏一笑,看向熾雅君懷裏的暈倒的遲煙煙,挑眉道:“當初我種下游蟲你也沒什麽反應,現在偏偏找我來解,怎麽,她就快撐不住了?”

熾雅君:“這似乎不關陛下的事吧?”

“我好歹也是當事人之一,怎麽沒我的事?”阿玉冷笑:“可惜你永遠也留不住一個死人。”

熾雅君手指一顫。

阿玉又道:“當初她就求我殺了她,如今這樣,你覺得為什麽我偏偏要幫你?”

“……”熾雅君:“她死了,你還跑得掉?”

“那倒不必你操心,我有多少保命的手段,你盡可以一試。”

阿玉似乎成竹在胸,不再看熾雅君,轉身就想離開,他身邊的大乘傀儡隨他一起,踏著重重的步伐。

熾雅君握緊拳頭,一時間拿不準阿玉到底有什麽底牌。

他現在還不敢賭。

熾雅君皺眉,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遲煙煙,還是任由阿玉走了。

這畢竟……是遲煙煙。

萬千傀儡壞了可以替換,但叫遲煙煙的傀儡,只有這一具。

前方順利離開的阿玉心裏松了一口氣,把短笛收進納物戒裏。

熾雅君投鼠忌器,暫且不敢賭,但留游蟲在遲煙煙體內,確實是個禍害,要真隨時隨地讓熾雅君知道他身之所在,沒事也能整出大事來。

如果熾雅君能回魔道一趟……到時候再撤掉遲煙煙體內的游蟲,這邊他帶著衡二離開楊柳村,海闊憑魚躍,也不怕誰能找得到他。

想起遲煙煙剛才對熾雅君小鳥依人的樣子,阿玉在心中又冷笑一聲,暗想五百年過去,這個如今是魔尊從前是魔王的男人始終還生活在虛幻裏。

自以為將人玩弄於掌心,實則卻被一具傀儡操控。

簡直就是可笑。

阿玉往前直行而去,腳步雖然有深有淺,但眼中的神情卻一如做魔王時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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