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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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朱雀門直行，便是極寬闊的含元殿廣場。
我輕掀開簾子，大殿上方的兩只螭角在上方蜿蜒著，青灰的瓦片與磚紅的漆料環繞著高層的閣間，兩側一階階的白梯通向大殿的正門。
寬長的廊廡下是深紅的梁柱，每隔兩處又有簾幕輕挽起在兩側，各低頭站著婢子。
“好大的氣派。”我和鳴翠對望一眼。
兩側的偏殿又憑著彎長的長梯連接，紅白相間的隔斷竟顯得肅穆又威嚴。高處有飛廊連著，遠看去似是三座大殿，實則渾然一體。
想到年初宮宴上在麟德殿外見到的壯觀景致，眼下也不過只是零光片羽。
掩藏於這派皇室威儀下的，隱隱浮動的東西，又豈是這般容易看到的？
我搖了搖腦袋，不再去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趙美人與儀遠公主住在拾翠殿，此處離麟德殿和金鑾殿都極近，挨著九仙門，鄰著宮墻的不遠處便是太液池。
趙美人受寵，就連賜居的大殿也是不一般的。
一路行來，宮城內甚為安靜，只聽得偶有擠出灑掃聲。或有大雁在空中飛過，吱呀作響。
日上三竿，照的人身上火辣辣的直發燙。
廊下早有穿藍襦的小宮婢在一旁候著，見我們到了便行了禮，“日頭正大，這一路可是苦了小姐，快進來先喝杯茶。”。
長廊下有風吹過，素白的紗幕從一側卷了來，散開在廊廡中又鋪展開。
這拾翠殿倒與其它大殿不同，廊廡下沒有安置多少婢子不說，給人的感覺也多了幾分懶倦飄逸。
殿內熏著不知名的熏香，馨甜又清雅。繞過兩側的隔斷，又有兩個宮婢低著頭站在簾子兩側。兩側各立著鑲金高腳秉燭銅架，紅燭已然熄滅。
我邊走邊細細的瞟向兩側，心裏一陣盤算。
正殿高處，趙美人正斜靠在榻上拿著一顆梅子要入口。我瞧了一眼，趁她還沒註意便低下頭去拜見。
“薛將軍的愛女麽？快過來本宮瞧瞧。”語氣平淡又帶著幾分溫柔，我不敢怠慢。
我上前去幾步，心下數著“一二三”，只瞧著毯上的暗色花紋瞧。
慢慢擡起頭，入眼便是一襲煙霞色的繡花裙擺，隨意散開來在地面上。一身齊胸的荷花邊襦裙，眉眼如畫，松散的參鸞髻不見淩亂，一支白玉流雲簪子斜斜別入發端。
我笑望著眼前的趙美人，眉間深紅的梅狀花鈿更顯得她膚色白嫩。
“久聞不如一見，未至暑季，炤炤已見到了出水芙蓉。”我輕輕出了口，狀似無意的低頭淺笑。
上前方傳來一陣極輕地笑聲，“你這個小丫頭，拿本宮尋開心。”。
“你不必拘束，快找個地方坐下。雁兒，準備點茶水點心。”趙美人起身，沖著先前的小宮婢道。
“先前殿內有個小夏子伺候，可誰知那腌臜之物竟擅自揣摩本宮的意思，最後只好被打發去了慎刑司。”她低頭把玩著手指，幽幽開口。
彼時我正嘗了一口糕點，一句“回香坊的小食果真越做越精巧細膩”還未出口，心下已駭了一跳。
小夏子，那日我落水時儀遠公主旁的小夏子怎會不記得。
我擡眼瞧去，計量著如何開口，那道聲音又傳了過來，“啊，本宮和你一個小姑娘家說這些作甚。”。
“薛家小姐今日不容易來一趟呢，以後可要常來走動。儀遠性子雖頑劣了些，可還是懂得一些規矩的。若是有唐突之處，本宮這個做母妃的，就先在這兒給賠個不是。”
我聽著這話甚是巧妙，趙美人既然說了儀遠公主懂得一些規矩，若是我再揪著一些事情不放，可不就是不懂規矩麽。
小夏子被處置，若說是無意，無緣無故就冒出這一句來，還真是巧的很呢。
我抿了口茶，斜坐著面向趙美人，“以前是炤炤不懂事，自小父兄便說我甚為頑劣，因不常來宮中走動，怕笨嘴拙舌惹了笑話。”。
我細瞧著對面隨意靠著的趙美人，她忽地擡眼，一道目光猛掃過來，我微一楞。
“娘娘此禮，愧不敢當。若說是唐突之處，也該是炤炤的錯處。禮節規矩不周之處，還望娘娘和儀遠公主見諒。”
她的目光慢慢又柔和下來，“以後都是要待在一處做功課的，你不必如此客氣。本宮今日傳你入宮，就是想讓你先與儀遠多熟悉熟悉，培養培養感情。”。
要培養感情早就傳了，偏選在這個時候，只怕是要敲打敲打我，儀遠公主是有人護著的，輕易惹不得。
猜的不錯，儀遠公主擺了筆墨，讓雁兒邀我前去，那地方正在上次落水的蓬萊池邊。
“妹妹來啦！”我人還未到地兒，儀遠公主便跑上前來拉著我的手。
有些猝不及防，我竟不知與她何時這般熱絡。她今日一身嫩綠的方領子掐腰及地襦裙，頭上那根鎏金蝶翅銀釵倒是奪目。
“妹妹你來瞧瞧，這有幅字，我怎麽也寫不好，不如妹妹來試試。”她拉我到桌前，將宣筆遞給我。
“儀遠公主未免太瞧得起我，鄙人文不成武不就的，恐要費了紙筆。”我面上淡淡笑道。
“不怕不怕，你暫且先寫，寫的不好另說。”
我隱去幾分筆力，寫的松軟無禮，果撇見她眉梢微一挑，語氣略有些錯愕，“這...妹妹這般的字倒也是不多見，我倒是十分欣賞呢。”。
哦？那你品味還真是獨特至極，這字我可是自己都看不下去呢。
“不如，妹妹再多替我寫幾幅，我留著日後當個紀念也是好的。”她瞇眼笑道，我心道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好啊”我提起筆，胡亂塗鴉誰不會呢。
“妹妹慢慢寫，聽說要一筆一劃地練習才更能寫出好字呢。”她似是知道我要隨意了事，加重了“一筆一劃”四個字。
有些日子不見，居然學會了笑裏藏刀這一計呢。
一筆一劃的寫過幾張，腕間酸的厲害。這便是立威麽？
我一面想著，筆下不停。
“妹妹不如歇一歇，來這兒坐一坐。”儀遠公主在亭間沖我招著手。我放下筆走過去，正準備坐下。
“妹妹今日這副打扮真是清麗，若是配上這根釵，更是錦上添花了。”說著便從頭上摘下，要給我戴上。
不知她又想出了什麽主意，還是避一避的好。我微往後一移，她撲了個空，“公主不必，如此貴重之物得配千金之軀。”。
“妹妹不必客氣，戴上便是。”她握著我的手，容不得我撒手，便向頭上戴去。突然，握著我的那只手勁道一偏，竟連帶著釵飛了出去。
“啊！本公主的釵。”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撲”的一聲，釵已應聲入水。
“薛姑娘，你好大的膽子，竟損壞公主之物。”雁兒在一旁厲聲道。
我心裏冷笑一聲，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繞過涼亭，走到蓬萊池一邊，示意鳴翠過來，“你在這兒等著我”。
還未等鳴翠反應過來，我已入了水，蓬萊池不深，在水中扒拉著竟不覺得困難。我想起在揚州時梁宸對我說過的話，心底又多了一股勁出來。
照著剛才的位置在水中一陣找尋，終是拾到了銀釵。遠處似有值禁的侍衛巡游，見這邊有幾人聚著，便忙趕了過來，
人還未行至，我便移到了岸邊，鳴翠急急地便拉我上來。
侍衛這才發現水中有人，向公主行了禮，正欲開口。“好好兒的過來幹甚？方才我的釵掉進了池子裏，薛妹妹正下去替我尋呢，都下去。”。
想來那日掉進池中時，竟沒有侍衛在旁，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運道差了些。
“妹妹上次來這蓬萊池時，似是不會水的...”儀遠公主的延伸帶著幾分探究。
我將釵返還給她，微咳了幾聲，“不知儀遠公主所言何意，炤炤似是未曾來過這太液池呢。也許是日子太久，炤炤忘了。”。
語罷我撫了撫額，眉頭微皺著。“妹妹這是怎麽了？方才多謝妹妹了，妹妹先換身衣服好生休息。”。
“公主...方才奴婢看見這釵子是薛...”雁兒在一旁開口。
“你閉嘴。”儀遠公主匆匆打斷。我暗自發笑，現如此，釵是誰撂進池子裏的只怕是失去了意義。再說下去，誰知道最後誰有理呢？
“咳咳..咳...公主，可是鄙人的那些字，還沒寫完呢。”我猛地倒向鳴翠懷裏，沖她擠擠眼，她也快速明白過來。
“啊，壞了壞了，小姐怎的好像有些渾沌了。”她又摸摸我的額頭，“也不燒啊，這是怎麽了？”。
儀遠公主一楞，“你都這樣了，快別寫了。我領你去換身衣裳，再傳太醫。”。
她似是有些慌，“這...傳太醫...我...”。我知道她在愁甚麽，若是太醫看我真病了，最後她定也是要負責的。
何況，我也真沒病。
“咳咳...不必了公主，我回府換身衣裳，休息休息就好。這釵子，找到就好。”。
趙美人聽說我落了水，似是也沒想到，讓我回府小心些，拉住儀遠公主便去了內殿。
轎子上，我用帕子擦了擦臉，抱住鳴翠蹭啊蹭。鳴翠摸了摸我一邊的濕發，“小姐不識水性，怎的今日逞了那一腔孤勇？”。
“不大會，但也不怕。揚州一行，有人幫了我不少。”
她似有所悟的點點頭，“今日一行，她們二人立了好大的威，可惜奴婢在旁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幫不了小姐。”。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無事的”。
威立夠了，自然氣也消了大半，“總歸我不怕她”。
一起入學，我倒是期待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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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氣派。”我和鳴翠對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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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高處，趙美人正斜靠在榻上拿著一顆梅子要入口。我瞧了一眼，趁她還沒註意便低下頭去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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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擡起頭，入眼便是一襲煙霞色的繡花裙擺，隨意散開來在地面上。一身齊胸的荷花邊襦裙，眉眼如畫，松散的參鸞髻不見淩亂，一支白玉流雲簪子斜斜別入發端。
我笑望著眼前的趙美人，眉間深紅的梅狀花鈿更顯得她膚色白嫩。
“久聞不如一見，未至暑季，炤炤已見到了出水芙蓉。”我輕輕出了口，狀似無意的低頭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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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口茶，斜坐著面向趙美人，“以前是炤炤不懂事，自小父兄便說我甚為頑劣，因不常來宮中走動，怕笨嘴拙舌惹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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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此禮，愧不敢當。若說是唐突之處，也該是炤炤的錯處。禮節規矩不周之處，還望娘娘和儀遠公主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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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提起筆，胡亂塗鴉誰不會呢。
“妹妹慢慢寫，聽說要一筆一劃地練習才更能寫出好字呢。”她似是知道我要隨意了事，加重了“一筆一劃”四個字。
有些日子不見，居然學會了笑裏藏刀這一計呢。
一筆一劃的寫過幾張，腕間酸的厲害。這便是立威麽？
我一面想著，筆下不停。
“妹妹不如歇一歇，來這兒坐一坐。”儀遠公主在亭間沖我招著手。我放下筆走過去，正準備坐下。
“妹妹今日這副打扮真是清麗，若是配上這根釵，更是錦上添花了。”說著便從頭上摘下，要給我戴上。
不知她又想出了什麽主意，還是避一避的好。我微往後一移，她撲了個空，“公主不必，如此貴重之物得配千金之軀。”。
“妹妹不必客氣，戴上便是。”她握著我的手，容不得我撒手，便向頭上戴去。突然，握著我的那只手勁道一偏，竟連帶著釵飛了出去。
“啊！本公主的釵。”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撲”的一聲，釵已應聲入水。
“薛姑娘，你好大的膽子，竟損壞公主之物。”雁兒在一旁厲聲道。
我心裏冷笑一聲，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繞過涼亭，走到蓬萊池一邊，示意鳴翠過來，“你在這兒等著我”。
還未等鳴翠反應過來，我已入了水，蓬萊池不深，在水中扒拉著竟不覺得困難。我想起在揚州時梁宸對我說過的話，心底又多了一股勁出來。
照著剛才的位置在水中一陣找尋，終是拾到了銀釵。遠處似有值禁的侍衛巡游，見這邊有幾人聚著，便忙趕了過來，
人還未行至，我便移到了岸邊，鳴翠急急地便拉我上來。
侍衛這才發現水中有人，向公主行了禮，正欲開口。“好好兒的過來幹甚？方才我的釵掉進了池子裏，薛妹妹正下去替我尋呢，都下去。”。
想來那日掉進池中時，竟沒有侍衛在旁，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運道差了些。
“妹妹上次來這蓬萊池時，似是不會水的...”儀遠公主的延伸帶著幾分探究。
我將釵返還給她，微咳了幾聲，“不知儀遠公主所言何意，炤炤似是未曾來過這太液池呢。也許是日子太久，炤炤忘了。”。
語罷我撫了撫額，眉頭微皺著。“妹妹這是怎麽了？方才多謝妹妹了，妹妹先換身衣服好生休息。”。
“公主...方才奴婢看見這釵子是薛...”雁兒在一旁開口。
“你閉嘴。”儀遠公主匆匆打斷。我暗自發笑，現如此，釵是誰撂進池子裏的只怕是失去了意義。再說下去，誰知道最後誰有理呢？
“咳咳..咳...公主，可是鄙人的那些字，還沒寫完呢。”我猛地倒向鳴翠懷裏，沖她擠擠眼，她也快速明白過來。
“啊，壞了壞了，小姐怎的好像有些渾沌了。”她又摸摸我的額頭，“也不燒啊，這是怎麽了？”。
儀遠公主一楞，“你都這樣了，快別寫了。我領你去換身衣裳，再傳太醫。”。
她似是有些慌，“這...傳太醫...我...”。我知道她在愁甚麽，若是太醫看我真病了，最後她定也是要負責的。
何況，我也真沒病。
“咳咳...不必了公主，我回府換身衣裳，休息休息就好。這釵子，找到就好。”。
趙美人聽說我落了水，似是也沒想到，讓我回府小心些，拉住儀遠公主便去了內殿。
轎子上，我用帕子擦了擦臉，抱住鳴翠蹭啊蹭。鳴翠摸了摸我一邊的濕發，“小姐不識水性，怎的今日逞了那一腔孤勇？”。
“不大會，但也不怕。揚州一行，有人幫了我不少。”
她似有所悟的點點頭，“今日一行，她們二人立了好大的威，可惜奴婢在旁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幫不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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