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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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就看到陸誠睿艱難的扶著門站在宿舍樓下的門廳裏,趕忙跑上前。

“你的腿不方便,怎麽下樓來了,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會回來的嘛。”果果扶著他。陸誠睿握緊她雙手,啞著聲音道:“我看你過了那麽久都沒來,很擔心,傅桐沒有為難你吧,他有沒有為難你?”

他神經質一般的上下打量她,摩挲著她。果果道:“沒有,他要回北京去,我說我不跟他一起走了,我要照顧你,等你傷好了。”

“那我寧願傷永遠也不好。”陸誠睿在她的攙扶下勉力往前走。雖說只是扭到了筋,可若是不好好休息,就可能會留下後遺癥。

果果道:“你這麽不老實,我看呀,得去醫院借一個輪椅給你坐著,免得你到處亂跑又傷了。”陸誠睿寵溺的擰了擰她鼻子。

詩人說的沒錯,真正所愛的人,情脈是斷絕不了的,哪怕隔了幾年,只要他倆在一起,當初的感覺很快就會在心底湧起。

天黑了以後,果果本想去超市買些食材,陸誠睿怕風雨交加她會有危險,打電話給之前那個小戰士,讓他按照果果列的清單去把她要的東西買齊了送來。

“你還沒當上師長呢,就先用起勤務員了。”果果打趣的說。

陸誠睿笑道:“外面風大雨大,萬一把大小姐你跌了碰了,或者被臺風卷進大海裏,你爸爸不會放過我的,就算他放過我,我自己也不會放過自己,我不願你去冒任何險。”

果果打量著他笑顏,手指點點他臉頰,“幾年不見,你口齒伶俐許多,竟也會挖苦人了。”

小戰士送來整整兩大袋食材過來,又送來一口鍋,陸誠睿這裏現成的電磁爐,果果因地取材,把新鮮的海蝦剝了殼切好,和香菇、青菜拌在一起,熬蝦仁粥給他吃。

看到果果忙碌,陸誠睿握起她一只手,仔細端詳,這只手哪怕是在下廚做羹湯,也依然春蔥白嫩,既能帶給他肉體的快樂也能帶給他平靜的幸福,他把這只軟馥的手貼在臉上摩挲,這樣的場景,他足足等了四年。

四年的時間不算長,對他來說卻是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煎熬,但是他始終相信,她在大海的那一邊也在愛著他。

“果果,你做的粥真好吃。”陸誠睿胃口大開。果果笑道:“是我爸爸教我的,我在美國經常自己做各種好吃的,要不然,一個人在外面光是學習多沒意思。”

“你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最美的時光是什麽嗎?”陸誠睿如水一般的目光看看燈光下的果果。果果一邊吃飯,一邊用明亮的雙眸望著他,“什麽呢?”

“一起吃飯和做`愛的時候,人間的煙火。”陸誠睿笑道。

果果臉上微紅,動容道:“我曾經在拜倫的詩集裏看過這樣一句話,假如我又遇見你,隔著悠長的歲月,我將如何致意,以靜默、以眼淚……之前想過很多次,再見到你,我會怎麽樣,結果我既沒有沈默,也沒有流淚,反而你哭了。”

“你弟弟叫什麽?”陸誠睿問。果果道:“叫天意,小名叫小樹,他好可愛的,大人一逗他,他就咯咯咯的笑,還特別聰明,想要什麽,就指給我們看,不給他,他就一直拽大人衣服,就像這樣——”

果果比劃著,拽陸誠睿衣服,“小誠,你一定會喜歡他的,他也會喜歡你的,叫你哥哥。”陸誠睿笑起來,“叫什麽哥哥呀,明明是姐夫,他為什麽叫天意啊?”

果果說起弟弟,開心的笑:“因為我爸媽都沒想到會有這麽個小家夥,我媽懷上他的時候,一開始也沒在意,過了很久才去醫院檢查,結果出來後嚇了一跳,居然都懷了快三個月。我爸高興死了,讓我媽一定要生下來,我也跟我媽說,要把小弟弟生下來,我一直很想有個弟弟。”

“真沒想到覃叔和施阿姨還能覆合。”

那四年,他在北港,對覃家的事知道得不多,後來回家探親才聽朋友告訴他,覃嘉樹和前妻覆婚了,聽到這個消息時,他很欣慰,果果的願望終於還是達成了。

果果瞄他一眼,嘀咕道:“你沒想到的事兒還多著呢,要不是我替他們穿針引線,不知道他們要耗到猴年馬月。”

“你秋天還要回美國去?”陸誠睿想到這個問題,心情就很沈重,好不容易跟她重歸於好了,他們還是要分居兩地。

“嗯,我的研究生入學申請批下來了,本來我就在學院裏給教授當過一年助理,所以他們都願意給我寫推薦信,我的成績更是沒有問題。”果果對自己的學業很樂觀,在這點上,她聰慧過人,從來也不用犯愁。

“那我怎麽辦?我已經等了這麽久,你再讓我等,我怕我會熬不住,果果,我熬不住了。”陸誠睿半開玩笑半恐嚇道。

“你不是一向最能忍耐了嗎,你不是叫石佛,又叫陸小仙兒嗎,怎麽會熬不住,你再忍忍,真了成仙豈不是好。”果果開玩笑的說。

一晚上的時光就在這樣愉快的氛圍中度過,果果不忍心破壞這樣的氛圍,沒有把自己持續耳鳴的情況告訴陸誠睿,心裏想著,也許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天氣終於放晴了,持續了多日的暴風雨一夜之間不見了蹤影,果果早起後推開窗戶,讓清新空氣透進來。

只是,這個早上似乎有點不一樣,周圍太安靜了,明明能看到鳥兒在樹叢裏跳躍,卻聽不到一點鳥鳴聲。

“果果——你幹嘛呢?怎麽不回答我啊?”陸誠睿的聲音忽然響起,把果果嚇了一大跳。回頭去看他,見他已經站在她身後。

“你怎麽起來了?快躺著去。”果果推他。

陸誠睿有點擔心的端詳她,“我叫了你好多遍,你都沒聽見嗎?”“啊——沒,可能我精神太集中看窗外了吧。”果果勉強笑著。他說他叫她很多聲,可她竟然什麽都沒聽到。

65

清晨的陽光下,果果的笑容明艷無比,陸誠睿忍不住輕捧著她臉,輕輕吻在她臉頰上、鼻梁上、下巴上,她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買了早點兩人吃下以後,果果洗前一天他換下的臟衣服,陸誠睿坐在電腦前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你身體還沒好呢,有什麽好看的,非得這時候看?”果果端著洗好的衣服出來,一邊晾在陽臺上,一邊扭頭看著陸誠睿。

陸誠睿道:“沒什麽,我的腿暫時不方便動,胳膊好好地。”

明明看到他嘴巴在動,卻聽不清他的聲音,果果晃了晃腦袋,卻怎麽也擺脫不了那一陣陣耳鳴的困擾,於是趕快把衣服晾好了,走到他身邊看向屏幕,他正在敲打的文檔一下子吸引了她的註意。

“結婚報告?你要結婚了,跟誰結婚?”果果開玩笑的問。

“跟你啊。”陸誠睿一本正經的回答,“你過段時間又要回美國去,也不知幾年才能回來,不把婚結了,我怎麽能放心。”

果果輕撫著他脖頸,調侃道:“誰說要跟你結婚了,你別自作多情好不好?我還要回美國上學呢,大把的帥哥等著我,我才不要你。”

陸誠睿冷冷一笑,並不停下打字的手,只是道:“要是你肚子裏有了呢,怎麽辦,你想讓誰喜當爹?”

“去你的!你這家夥越發貧嘴討厭,誰有了,我才沒有呢。”果果摟著他脖子笑,過了一會兒,她才又道:“你父母不答應怎麽辦?”

“他們會答應的,如果他們不答應,大不了我不回家了,等他們同意我再回家。”陸誠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跟果果結婚,誰反對也不聽。

那天在祠堂裏,他受到那麽大的羞辱,要不是果果及時的出現,用溫柔和善解人意撫慰了他,他不知道他的心情要多久才能回覆,當時他就下定了決心,這輩子娶不到她,他寧願終生不娶。

果果親了親他臉,“你太好了。”陸誠睿把她拉進懷裏,深情的看著她,“果果,你才是最好的,我這輩子非你不娶。”

果果咬著嘴唇笑,伸出右手小拇指,“那我們拉鉤,你這輩子都不變心,你要是變心,我殺了你。”陸誠睿跟她勾著手指,發誓永遠只愛她一個人。

“果果,其實我一點都不好。”陸誠睿悄悄在果果耳邊道。果果翹起腦袋,不解的看著他:“怎麽了?”

陸誠睿臉貼著她頸窩,笑得暧昧又輕快,用模糊的聲音道:“別人都說我淡定,其實我什麽耐性,一生氣就喜歡借題發揮發脾氣,生悶氣不愛說話,不是因為我喜歡保持沈默,而是我理屈詞窮,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描述,所以我寧願不說話。”

果果笑起來,“總結的很好,你就是這樣,發脾氣的時候一抓狂就胡亂找茬,卻不肯告訴人家你為什麽生氣……還有別的嗎?”

“我還特別貪心,曾經有人說我不近女色,要成仙兒了,其實不是的,我是覺得她們都不好看,果果,你剛到北港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你的美長在我心裏。”陸誠睿笑著把臉埋在果果長長的秀發間,喜歡聞她頭發的味道。

果果抱緊他,大笑道:“那我要是變醜了,豈不是會讓你很失望,我老了醜了的時候,你會不喜歡我了吧。”陸誠睿搖頭否認:“不,果果,我會比任何時候都更愛你,比起你現在年輕時的美貌,我更愛你備受歲月摧殘的容顏。”

“你不是說你不看杜拉斯嗎,你什麽時候看的?”

“你走了以後,我把你喜歡的一切都回味了一遍,你喜歡的書,你喜歡的花,你喜歡吃的菜,還有你喜歡的顏色,紅色,我知道你喜歡紅色。”陸誠睿帶果果到他的衣櫃旁,打開給她看。

果果驚呆了,衣櫃裏整齊的擺放著幾十雙女鞋,有大紅有粉紅有玫紅、有高跟有平跟有坡跟,有夏天的涼鞋,也有春秋天的單鞋,看得出來他花了相當的心思挑選這些鞋。

“這都是你買的?”果果的聲音微微顫抖著。陸誠睿嗯一聲:“每次一休假我就會去廣州,看到漂亮的紅鞋就會買回來,這些鞋讓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穿。”

有時候,他也想,上天讓他們分開四年並不是沒有意義,那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痛苦,讓他更加懂得了生活的意義,讓他的愛情沈澱了激情之後變得更加綿長,一生一世的守候不是一時的欲望,而是從心底裏渴望去愛一個人,渴望被那個人所愛,知道自己此生非她不可。

真愛,永遠沒有第二個人能取代。

“小誠,你讓我說什麽好呢?所有的語言都不能描述我的心情。”果果感動極了。陸誠睿握著她手:“你什麽都不用說,只要在我的結婚報告上簽字,確認你是自願嫁我。”

果果這才笑起來,從衣櫃的架子上拿起一雙鞋穿在腳上,鞋子很合腳,她擡頭跟他笑,視線又被邊上一排襯衣吸引,“怎麽都是白襯衣,沒有一件別的顏色?”

陸誠睿告訴她,因為她說過喜歡他穿白襯衣的樣子,那以後,他穿便裝的時候便只穿白襯衣。果果動容的摟緊了他,淚水從眼角滑落,嗔道:“傻子,你真是個傻子,你穿什麽都好看的,小誠,你穿什麽都好看。”

陸誠睿把她抱起來,逗她:“那你嫁我,來,在報告上簽字。”把果果放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著,陸誠睿把筆放到她手裏,期待的看著她。果果低頭在報告上一筆一劃的寫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兩人的簽名靠在一起,陸誠睿心裏很是高興,親熱的摟著果果,柔聲問:“果果,能不能在基地多陪我住一段時間,你就要回美國,我舍不得你走。”

“我要秋天才回去的,現在還早。”

“那我們可以在這之前結婚,或者,等你生了孩子,再去美國讀研讀博士,豈不是更好。”陸誠睿狡獪的笑。

“好什麽呀,我才不要生了孩子出國呢,生了孩子,我會每天惦記,誰會舍得丟下吃奶的寶寶自己出去。”果果知道陸誠睿安的什麽心,把他的荒謬建議給否決了。

陸誠睿笑起來,扶著她的肩,端詳她秀氣的耳朵,又問:“這幾年在美國有沒有找醫生看看你的耳朵,那裏醫學發達,說不定有辦法治療。”

果果剪水般的雙瞳直視著他片刻,忽而道:“沒有,我不想去看。”

陸誠睿怕她誤會,忙道:“你還是應該找醫生看看的,以前傅桐也說過,你的右耳尚有部分聽力,可以通過治療刺激耳神經恢覆一些的。”

果果默不作聲,臉上的表情卻帶著憂傷。陸誠睿誠摯道:“果果,不要諱疾忌醫。”

果果有點難過,他在這方面到底還是不能感同身受,勉強道:“我去美國念書之前的好多年裏,我爸爸不知道帶我去看了多少醫生、吃了多少藥,中藥西藥都有,吃藥吃得我的胃都不好了,並沒有半分效果……你要是嫌我耳朵聽不到,怕將來影響下一代,你大可不必跟我結婚。”

陸誠睿知道果果這是誤會了,趕忙又哄她:“誰說我嫌你聽不到了,我是希望你不要放棄治療的機會,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要去嘗試。”

“可你哪知道滿懷希望而去,又不得不失望而歸的心情,我已經忍受了不止一次,每次都抱著希望,到最後還是落空,我不想再忍受了。”果果抱著頭捂著耳朵抽泣,眼淚落下來。

陸誠睿心疼不已,抱緊了她,“是我不好,果果,你別傷心,乖,別哭了,我以後再也不說這樣的話。”果果抽泣了一會兒,漸漸地止住了淚,把臉埋在他懷裏。

“你這裏消炎藥不多了,我去給你買點消炎藥吧。”果果找了個借口,想去基地醫院檢查耳朵。

陸誠睿不明就裏,“不是還有兩盒嗎,昨天醫生給開的。”果果道:“不夠的。正好我還要超市買些吃的給你。”不等他同意,果果就離開了。

去醫院檢查過後,醫生告訴果果,她一側耳朵的鼓膜穿孔,需要立即進行外傷消毒處理,還要輔以藥物治療,並且在這段期間,她不能感冒發燒,否則的話,一旦引起耳神經炎癥就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後果。

沒想到,傅桐那一耳光竟然讓她右耳的鼓膜穿孔了,一直以來,她的聽力主要靠右耳,鼓膜一旦穿孔,聽力減弱是不可避免的,正常人尚且如此,對於弱聽人群來說,這更是雪上加霜。

去藥房買了藥出來,果果心事重重,可又不能多停留,陸誠睿還在等她呢,她要是回去晚了,他肯定得擔心。

按照醫囑,她每天都很註意外耳清潔,也按時吃藥,耳鳴的現象有所好轉,可聽力卻始終沒有恢覆到之前的水平。

陸誠睿偶爾跟她說話,見她不答話,反而有種茫然的表情,心裏好奇,“怎麽了,果果,你這兩天都心不在焉的。”果果看著他表情和口型,連蒙帶猜才知道他說什麽,只說沒事。

她常看醫書,知道治療鼓膜穿孔沒有特別有效的辦法,醫生一般也不會建議手術治療,只能服用藥物,讓鼓膜自我修覆,因此也不想告訴他,讓他擔心。

更何況,要是讓他知道了,是傅桐那一耳光讓她這樣,又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情發生了,哪怕鬧得再大,對她的恢覆也是於事無補。

傅桐獨自回了北京以後再也沒登過覃家的門,果果知道自己和陸誠睿的事也瞞不過誰去,打電話回家的時候也就跟父母坦陳了這件事。

施念晴驚訝無比,“果果,你真的想清楚了?婚姻可不是兒戲,你今天選這個明天選那個,到頭來搞不好兩邊都傷害。”

“想清楚了,我還是愛小誠,媽媽,四年過去我還是愛他,想跟他在一起。”果果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跟母親講述,她是離不開陸誠睿的,再怎麽想狠心了斷,也狠不下心。

施念晴嘆口氣,“可陸家人能同意嗎,你們這樣倉促就要結婚。”果果道:“小誠說,不管他家裏同意不同意,他都要跟我結婚的。”

施念晴楞住了,這話多麽耳熟,二十多年前,果果爸也是這麽跟她說的,不管家裏有多少壓力,一定要娶她為妻,可是,娶了她以後呢,她們在婚姻之初並沒有和睦相處,反而鬧到離婚,一分手就快十年。

人生有幾個十年可以蹉跎?要不是為果果戀愛的事她回國來看女兒,也許她和覃嘉樹的一輩子也就那麽錯過了,如今,女兒遇到的情況和他們當年何其相似,難道她要眼睜睜的看著女兒重蹈當年的覆轍?

施念晴思忖片刻才道:“果果,你不該那麽快答應他的,起碼要他跟父母談妥了這件事,你再答應他,你這個孩子,總是感情用事。”

“可我真的很想跟他在一起。”果果再次表明心跡。

“結婚可不是你倆在一起那麽簡單,好吧,事兒我已經知道了,我要跟你爸爸商量商量,聽聽他的意見。”施念晴看看手表,丈夫就快回來了,她要跟他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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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覃嘉樹應妻子的要求,沒有去書房工作,而是早早回臥室陪她說話。施念晴把兒子小樹交給保姆帶著,哄他睡著了才回到房裏。

夫妻倆在床上談起女兒的事,施念晴把果果的話轉告給丈夫,覃嘉樹也是驚愕不已,“這麽說,她又要和小誠結婚了?”

施念晴本是滿心擔憂,聽到丈夫這句可笑的感嘆,忍不住哧的一笑,“什麽話,什麽叫又要跟他結婚?”

覃嘉樹摟著妻子,無奈道:“幾年前她不是鬧著要跟小誠結婚嗎,說非他不嫁,後來兩人鬧僵了,她又說再也不見他,跑去美國不回來,回來以後她又跟傅桐好,說傅桐是她男朋友,怎麽去了一趟北港,又要跟小誠好了?”

施念晴輕拍他一下,嗔道:“你這個當爸爸的,怎麽一點也不懂女兒的心,果果心裏何曾忘記過他,當年不過是賭氣,後來一個忙學業一個忙事業,沒有再聯系,但是他倆互相都是愛著對方的,這回去北港,自然是故地重逢、舊情覆燃了。”

“那不是跟咱倆一樣?”覃嘉樹忍住笑。施念晴又拍他一下,“誰像你呢,一點也沒有心,七八年間,我回國好多次,你一次也沒有去看過我。”

覃嘉樹默不作聲,他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陸家和顧家的婚約作罷了,不代表陸家人就能坦然接受果果,萬一和自己家當年一樣,哪怕是結了婚,陸家人也不接受果果這個兒媳婦怎麽辦,自己能忍心看著女兒去人家受苦?

施念晴見他沈默,以為是自己無心的玩笑話惹他不高興,安撫道:“嘉樹,你怎麽了,生我的氣了?怎麽不說話?”

覃嘉樹道:“我是擔心果果,她現在嫁給陸誠睿並不是時候,陸逸東兩口子能不能接受她還不好說。”

他的話正說到施念晴心坎上,施念晴道:“是啊,我正想說這話,下午我跟果果也是這麽說的,要是陸家人不接受她,那他倆這個婚結得勉強,以後也不會有好日子過,大部分男人耳根子都軟,聽自己父母的。”

覃嘉樹低頭看她,皺眉:“你還真是抓準了一切機會挖苦我。”施念晴搖頭,“我挖苦你幹什麽,就事論事而已,咱倆當年的事就是教訓,難道眼睜睜看著果果重蹈覆轍?”

“我也怕這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怎麽會跟咱倆當年的情況一模一樣,照幾年前那情形,陸家人只怕更喜歡顧炎濱的女兒,果果就算嫁到他家,他家也不疼。”覃嘉樹愛女心切,一想到女兒有可能會受委屈,心裏就不好受。

施念晴往丈夫懷裏靠靠,緊緊的依偎著他:“誰說不是呢,之前她跟傅桐好,我還松了口氣,以為她終究是想通了,哪知道你又叫她去北港,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存心哪?”

對她的疑問,覃嘉樹並沒有隱瞞,同時也說出了自己的顧慮,“要說我沒一點私心,那是騙你,我總覺得傅桐那小子有點讓我不安的地方,心太深了,不像小誠那麽敦厚純良,但果果真要是選了傅桐,他當了我女婿,我也還是喜歡他的。”

“我看你對傅桐,哪怕是喜歡,總歸不甘心,他不是你最看重的。我跟小誠沒有接觸,不知道你到底看重他什麽,首先他是陸逸東的兒子,我就不喜歡。”施念晴對傅桐印象很好,覺得他是學醫的,家庭條件好、長得英俊又斯文得體,對果果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歸宿。

覃嘉樹笑一聲:“難道你信不過我的眼光?我觀察小誠也不是一年兩年,各方面對他的評價我都很留意過,除了工作上的表現,還有他的人品,之前我心裏的人選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但到了最後,比較下來還是他最優秀。他是陸逸東的兒子,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我更看重的是他這個人本身,有前途、人品又靠得住,果果需要找一個這樣的人來愛護她,不會讓她吃虧。”

“所以你一心想提拔他,也是有目的的。”施念晴笑道。覃嘉樹道:“誰說不是呢,關系到兒女之事,難道不為自己孩子打算,天下父母心本都如此,我就不信誰能例外。”

“好吧,既然你也這麽說了,那我得趕快跟果果說說,讓陸誠睿盡快跟家裏提這件事,看陸家人如何表態,我們再作計較。”施念晴明白丈夫的心,他心裏喜歡小誠這個準女婿,更是出於對女兒的愛。

父女情總是讓她動容,只因透過這份情意她也看到了他對自己的感情,父親愛孩子固然是一方面,深愛著孩子的媽媽只怕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也正因為這樣,才讓她有信心跟他第二次走進婚姻。

在果果的精心照顧下,陸誠睿的傷好得很快,已經能下地走動,只是用力的時候腿還是有點疼。

幾天來,他陷在溫柔鄉裏,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果果的溫柔體貼。白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夜晚則幸福的把臉埋在果果小小的懷抱裏,甜蜜的享受著心愛的人給他的撫愛。

看到果果蜷曲著身體睡在沙發上,睡意沈沈像是很疲憊,陸誠睿在她身畔坐下,端詳著她,輕撫她頭發。

果果醒過來,看到他,高興地摟著他脖子,跟他親熱了一會兒。陸誠睿依戀的用手指梳理著她的頭發,正色道:“果果,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見果果整好了助聽器,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陸誠睿有意放慢了語速,“我剛剛給紀康打了電話,他說還沒有找到繡雲嫂下落,已經好幾天過去了,我估計她是兇多吉少,東東現在跟著救援隊住在帳篷裏,那個可憐的孩子,才七歲。”

“你想收養他?”果果已經猜到陸誠睿的意思。陸誠睿點點頭:“他已經成了孤兒,爺爺奶奶又上了年紀,我想把他送到北京去,讓我父母照看他,資助他上學。”

“哦,我還以為,你要認他當兒子呢。”果果笑了笑。陸誠睿道:“這倒不是,東東年紀雖然不大,但已經很懂事了,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安定的環境,能讓他不必孤苦伶仃。”

兩人正商量著,陸誠睿的手機忽然響了。拿著手機,他一邊說話,一邊走向窗口,果果聽不清他說什麽,卻見他臉上不斷變換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很高興。

“太好了,我這就去,對了,我要先去接東東。”陸誠睿說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告訴果果一個好消息,繡雲嫂並沒有死,她被附近一個村子的村民救了,因為洪水沖斷了通訊線路,她才一直沒有辦法跟他們聯系上。

“真的?那太好了,這下子東東不是孤兒了,太好了!”果果一聽說繡雲嫂幸免於難,也很高興。

陸誠睿激動的把果果抱起來轉了一圈,只顧著興奮,卻沒註意到果果的臉色變了,強烈的耳鳴讓她腦袋裏嗡嗡作響。

“果果,你跟我去,我們這就去救援隊的駐地接東東,我要帶他去看他媽媽。”陸誠睿這就要帶著果果出門。果果本想在宿舍裏休息休息,不想掃了他的興,只得跟著他。

帳篷裏,東東坐在小板凳上寫作業,看到小誠叔叔忽然來了,還帶著個漂亮的阿姨,以為他帶來了什麽不幸的消息,站起來跑向他。

“小誠叔叔……”可憐的孩子臟兮兮的小臉上掛著大顆大顆的淚珠,眼睛裏又是驚恐又是難過,似乎對自己的處境已經有所了解。

陸誠睿蹲下來,拿紙巾替他擦了擦臉,“拿好你的小書包,叔叔帶你去一個地方。”東東的眼淚湧出來更多,哭道:“叔叔,是不是我媽媽……我媽媽是不是死了?他們都說,找不到她。”

“沒有,你媽媽沒死,叔叔現在就是要帶你去找她。”陸誠睿安慰著他。一聽說媽媽沒死,東東頓時高興起來,很快收拾起自己那幾樣文具裝進書包裏,跑上前牽著陸誠睿的手。

一手摟著果果,一手牽著東東,陸誠睿帶他倆上了一輛吉普車,按著紀康說的地址,驅車前往那個村莊。

那個村子離碧水灣有十幾裏路,車開到以後,三人下車。果果打量四周,這裏雖然也有房屋倒塌,但大部分建築物還是完好的,可見受災情況不是很嚴重。

村裏的小孩看到他們幾個人從吉普車裏下來,陸誠睿還穿著軍裝,好奇的跟在他們身後,陸誠睿向他們打聽救了繡雲嫂的那個木匠家,孩子們熱心的把他們帶到那一戶人家門前。

王木匠正在自家院子裏做木工活,老遠就聽到一群小孩嘰嘰喳喳,好奇的伸頭去看,卻見那群孩子簇擁著兩個大人一個小孩進來,心知這幾個人應該是來看繡雲嫂的,趕忙放下活站起來迎接。

“媽媽,媽媽——”東東一聽說媽媽就在屋裏,大聲叫起來。繡雲嫂正用夾板吊著受傷的胳膊坐在床上休息,聽到兒子的聲音,激動不已,一瘸一拐的下床迎到門口。

母子劫後重逢,親熱無比,繡雲嫂用沒骨折的那只手臂緊緊的摟著兒子,眼淚嘩嘩的流淌。王木匠在一旁看著,見她體力不支,想扶她,當著外人的面又沒好意思。

陸誠睿見這王木匠約莫四十歲年紀,待人很客氣,便和他交談起來,原來他們村子也受了災,但災情不是很嚴重,臺風過後,他幾乎每天都會外出幫忙救人,繡雲嫂就是他救回來的。

王木匠看到繡雲嫂的時候,繡雲嫂已經被齊腰深的大水沖泡地奄奄一息,雙臂卻還緊緊地抱著一棵樹,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她拖上木桶。

指了指放在墻角的木桶,王木匠道:“就是那個桶,我自己做的,特別結實,我靠著它救了好幾個人,但誰也沒有她傷得重,我幾乎要掰不開她胳膊,她看到我時,雖然說不出話,但是眼睛裏那種求生的渴望,讓我很感動,所以我拼了力氣,把她拖到桶裏帶了回來,可是她的胳膊也骨折了。”

“能活著就很好了。”陸誠睿帶著果果跟王木匠一起進屋,打量著他的家。

這個樸素的家,雖然不算富裕,但比繡雲嫂的家就強多了,各種電器俱全不說,房間也有好幾間,甚至還有個像樣的水沖式廁所。

王木匠見陸誠睿打量著廁所,憨笑道:“我在城裏幫人打家具的時候,看到城裏人都用抽水馬桶,我研究了一下構造,回來就自己做了一個,通了下水管道,做得粗陋,讓你們見笑了。”

他倆說話的時候,果果在一旁看著繡雲嫂和東東,東東這些天受了驚嚇,在媽媽懷裏撒嬌不肯松手,繡雲嫂一邊拿米花糖給他吃,一邊哄著他。

看到果果跟著小誠一起來,繡雲嫂起初還有些意外,但見他倆親密的神情,便也猜到了什麽,聰明的沒有多問,只跟果果說些家常話。

繡雲嫂說話的聲音本就輕柔,再加上傷勢未愈,聲音更輕了,果果聽不清她說什麽,只能尷尬的陪著笑,卻是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繡雲嫂見她不怎麽說話,只當她是在鄉下地方待不慣,也不介意,只管跟她說話。

在王木匠家裏一直待到太陽快下山,婉拒了對方留他們吃飯的邀請,陸誠睿帶果果離開,王木匠和繡雲嫂一直把他們送到村口。

“他們不回去嗎?”果果問。陸誠睿道:“你看他們還有回去的必要嗎,房子被水沖壞了,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建好。我問過王木匠了,他老婆四五年前就跟鄰村的二流子跑了,他現在是單身。”

果果道:“那正好呀,繡雲嫂一個人帶著兒子不容易,要是跟王木匠重新組織家庭,母子倆就有人照顧了。”“我看那個王木匠還挺老實的,應該可靠。”陸誠睿也期望繡雲嫂能有個好歸宿。

陸誠睿終於註意到,他說話的時候,果果總是偏著腦袋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盯著自己看,不解的問:“果果你怎麽了,這幾天你總是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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