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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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胥白玉低聲問:“是你做過手術之後嗎?”

“對。”於菁點點頭,緩步往前走:“其實我運氣很好,查出來的時候非常早期。但是進手術室之前,我還是害怕了。”他輕輕笑著:“我以前作息經常不規律,為了工作忙得像個陀螺,總想著還年輕嘛,也沒關註過自己的身體。從手術室出來之後我仔細想了想,回想過去的幾年,我媽沒了,我爸也生了病。我那時候就突然明白了一個詞,身外之物。有些東西真是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啊。”他望向胥白玉:“這麽說好像顯得有點矯情。”

胥白玉攥住他的手:“沒有的事。”

於菁忽而笑了。身高這方面他只比胥白玉高了一點兒,大概兩三厘米。他靠近了一些,稍稍踮起腳,嘴唇輕輕在胥白玉的額頭上貼了一下:“咱們去付錢吧。”

一天後的中午裴允寧終於如願以償地和胥白玉一同吃了頓飯。一看見胥白玉,那人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對方跑了過去,在對方的胸口捶了一拳:“你小子可以啊。”

胥白玉回了他一拳,笑裏帶了幾分得意:“那當然。”

“於大爺沒事吧?”裴允寧與他一同往前走:“他兒子突然跟個男人在一塊兒了,他能接受得了?”

“沒事。”胥白玉笑了:“老爺子還讓我好好照顧他兒子呢。”

裴允寧“嘖”了一聲:“行了,開始了。”他瞥了徐白玉一眼:“你就跟我秀吧。”

“誰要跟你秀了?”胥白玉故意做出一副不屑來:“我閑的嗎?”

“可不就是。”裴允寧忽而想到了胥白玉家裏,於是話鋒一轉:“對了,你跟你家人說過沒?”

“家人?”胥白玉走上臺階,輕輕皺起眉:“我表妹知道,至於別人麽……”

見他這遲疑的模樣,裴允寧心裏便有數了:“不過你這人也真夠能藏事的。咱倆認識這麽多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喜歡男的。別人都不知道吧?”

胥白玉買了飯,尋了一處坐下,頗為不服:“這重要嗎?”

“行,不重要。”裴允寧無奈道:“但是你有了於先生,總不可能一直瞞下去。”

“我沒有瞞。”胥白玉立刻糾正:“之前你每次給我介紹姑娘,我不是都說了不合適了嗎?”他搖搖頭:“我只是覺得會很麻煩而已。”

裴允寧只得順著他說了一句“好”,轉而嘆了口氣:“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慢慢來吧。”胥白玉夾了一口菜:“實在不行不說也罷。”

按胥白玉的想法,他家裏奶奶年紀大了,萬一知道了這事一激動,身體容易出問題;至於別人麽,他仔細掂量了一下,覺得確實沒有告訴他們的必要。可他又覺得這樣對於菁不好:那人跟他在一塊兒,又給了他一個家,總不能到頭來連自己的親人們都沒見過,就跟沒名沒分似的。

然而沒等他忖度好究竟該如何應對,現實便把他推到了一處不得不往下走的位置。臘月二十八那天他輪休,下午他出去吃了頓晚飯,走到家門口擡頭一看,發現胥建業正站在一旁。

胥建業見自己兒子走上樓便把煙掐滅:“白玉,快過年了,爸來找你商量個事。”

“進來吧。”胥白玉掏出鑰匙打開門:“有話直說就行。”

胥建業坐到沙發上。胥白玉搬了個凳子,坐到一處與他親爹隔得不遠不近的位置。他換下外套,把手機放到茶幾上,覺得幹坐著實在尷尬:“我去給你燒點熱水。”

胥建業知道這人是著意躲著自己,趕緊阻攔道:“不用了。你昨天燒的水如果還有的話,給我倒點兒就行。”

“我昨天沒燒水。”胥白玉應得坦誠,說罷便起身去了廚房。

“胥白玉!出來!”他剛把水壺通上電,忽而聽見胥建業喊他。那人的聲音很大,又帶了幾分焦急與詫異,一瞬間甚至讓胥白玉有些恍惚:他已經很多年沒聽到過對方這樣的語氣了。

他走到客廳一看,只見原本應該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此時正被他親爹攥在手裏。胥白玉忽而有了種不好的預感,他把手機從胥建業手裏搶過來,瞪了那人一眼:“你怎麽偷看別人手機啊?”

“你自己瞧瞧吧,有人給你發了條消息。”胥建業旁的什麽都顧不上了,站起來著急地追問:“這個於先生跟你什麽關系?”

胥白玉暗自狠狠地罵著自己,他覺得把手機留在這麽顯眼的位置簡直是太過粗心。於菁估計是剛下班,好巧不巧地給他發了一句:白玉,晚上我去找你,老地方見。

就這一句話,直截了當地在他手機屏幕上彈了出來,甚至都不需要胥建業琢磨他的鎖屏密碼。更要命的,他給於菁的備註依舊是於先生。

“老地方見?”這句話顯出了幾分暧昧,但又不是很明朗,胥建業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念頭,直覺告訴他這人跟他兒子關系很不一般。他接連追問著:“這是你同事還是你朋友?你們很熟吧?你晚上還有事?”

“要你管?”胥白玉本能地反駁:“平時倒不見得你有多關心我,現在跑來問這個?”

“我不關心你嗎?”胥建業急了:“你每次都躲著我,幫你買套房子你不要,一塊兒吃飯也不願意,讓我怎麽給你關心?”

“你早幹嘛去了?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呢?”胥白玉心裏有團火一直在往上湧,他的理智已經被燒沒了,腦海中只剩下多年的積怨:“當年我最需要父親的時候,你把我扔到我奶奶家,自己去娶妻生子,日子過得滋潤。那時候你想過我嗎?”

“那時候你劉阿姨剛生了對雙胞胎,壓根照顧不過來。我從原來的公司辭職創業沒多久,忙得腳不沾地。”胥建業頭一次聽胥白玉說這種話,決定給他好好解釋一下:“我們壓根沒時間管你,讓你奶奶看著你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胥白玉冷笑道:“你還真敢說啊。”

“你別岔開話題。”胥建業瞪了他一眼,拿出了作為父親的威嚴:“你說,這個於先生,他到底是誰。”

胥白玉卻不吃這一套。此時他雖然生氣,可腦子還清楚得很。他知道如果自己打死不承認,胥建業也沒辦法。可他不想這樣,並不是意氣使然:於菁是他的心上人,是他真心喜歡的人,如果連這都要瞞著,那他也太不是東西了。

“你不是想知道嗎?好,那我告訴你。”胥白玉忽而擡起眼,直直望向對方:“他是我愛人。”

“啊?”胥建業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他還是很希望是自己聽錯了。他大步走上前,瞪著胥白玉:“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說,”胥白玉說得從容不迫,與胥建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是我對象,是愛人。”他話音剛落便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片刻過後才回過神來,原來是胥建業抽了他一巴掌。

胥建業正怒火中燒,兩只手不住地哆嗦著,大聲吼了一句:“簡直是胡鬧!”

正當這時門鈴忽然響了,胥白玉生怕是於菁過來,趕緊去開了門,卻見到了一個他壓根沒想過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你怎麽來了?”胥白玉楞了一會兒才說:“誰讓你過來的?”

“這是我兒子住的地方,我怎麽不能來?”胥白玉的親媽李燕女士沖自己的大兒子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躲開讓自己進去:“你也不願意跟我多說話。我前陣子好不容易打聽到了你的住址,快過年了,我過來瞧瞧你。誒?你怎麽也在這兒?”

屋裏的三個人面面相覷,氛圍實在太過尷尬:他們原本是最為親密的一家子,可如今共處一室,每個人卻都覺得難受。

“你能來我就不能來?”胥建業的態度很惡劣,他重新坐回了沙發上:“他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兒子。”

李燕轉頭望了胥白玉一眼,忽然註意到胥白玉左臉紅了一片。她趕忙快步走上前去:“白玉,你的臉是怎麽弄的?”

“與你無關。”胥白玉也很不耐煩:“你有事嗎?沒事的話可以走了。”

“我兒子被人打了,我說走就走?”李燕的聲音忽而提高了很多,她走到胥建業跟前,居高臨下地示威:“胥建業,你打他了?”

“是,是我打的。”胥建業也不甘示弱,站起身來指著胥白玉:“你先問問你兒子,讓他親口跟你說他都幹了什麽事!”

“我幹什麽了?我活了快三十年了,一直光明磊落。我沒幹過任何虧心事!”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胥白玉的怒火,讓他積壓了多年的委屈與仇怨悉數傾瀉而出:“往大了說,我沒殺人放火犯國法,往小了說,我也沒出軌劈腿違背道德。我活到現在,沒背叛過朋友,沒虛度過光陰,我天天幹的還是治病救人的活。我哪一點對不起社會對不起你們?”他冷冷地看著目瞪口呆的胥建業和李燕:“我不就是喜歡男的嗎?不就是跟個男的在一塊兒了嗎?給你們丟人了是不是?”胥白玉冷笑了一聲:“原來你們還記得有我這個兒子啊。好,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那個人叫於菁,我還就要跟他在一塊兒了。你們要是不同意的話,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兒子了,反正你們也不缺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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