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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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白玉一楞,沒反應過來似的喃喃地問:“你明白什麽?”

於菁望著他,依舊笑著,說得稀松平常:“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胥白玉望向於菁的眼睛,於菁也正望著他。透過屏幕四目相對的時候,胥白玉的思緒卻忽而飄遠了。他腦海裏映出了許多從前在閑書中讀過的離合悲歡,那是皇圖霸業,鐵馬秋風,萬家燈火,青燈古佛。曾經他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在千百般的世態人情面前,他完全可以只做個旁觀者。可就在此時,他卻在這人寧靜溫和的眼眸裏明明白白地看見了屬於自己的戲碼。

他不知道未來會往什麽方向發展,對於這人過去的時光,他也無福參與,只能通過七零八落的言語加以拼湊。他是個只能把握當下的凡人,可他卻忽然很想任性妄為一次。在對方望著他的目光中,在人間愛怨惡貪嗔癡的輪回裏,他義無反顧地投身而去,但願長醉不願醒。

“你說得對。”胥白玉點頭應下。他在於菁面前拿不出諱莫如深的做派,說的都是自己的真心話:“話雖這麽說,可是於先生,我真的很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好一點,不要有太多的難處。”

聞言,於菁笑道:“古人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自詡不是個貪得無厭的人,一直明白什麽叫取舍。”見胥白玉打了個呵欠,他的笑意更濃了:“小胥,你早點休息吧。”

“好。”胥白玉笑道:“你也是。”

掛斷視頻,胥白玉心裏一塊兒石頭終於落了地:他跟於菁說了這麽久,要的不過是對方的一句“不介意”而已。

胥白玉躺在床上仔細想了想:成年人的談婚論嫁跟校園戀愛完全不一樣,男女們進了婚戀市場都是要提條件的,講究的是各取所需,彼此相互支撐著把日子往下過。他們年齡都不小了,雖說一時間還成不了合法的伴侶,可終究是想共同生活。他不知道在於菁心裏“喜歡”這件事的分量能有多重,但他知道他一定得盡自己所能,不讓現實的瑣碎成為感情的阻礙。

前陣子裴允寧曾給婚介所遞過資料,他抱著湊熱鬧的心態在旁邊一邊說風涼話一邊看完了全過程。其實最主要的也無非那幾項:收入、財產、工作。胥白玉在腦海中審視著自己,他覺得除了早年間家庭的變故可能會有些麻煩,其他方面自己也沒什麽能讓對方拒絕的理由。然而今天晚上在他和盤托出之後,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後顧之憂已經解決,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確定於菁的心意。

要是換了裴允寧在這兒,估計那人早就直截了當地問了。胥白玉沒那本事,打死也幹不出把心裏的喜歡直接宣之於口的事。他在床上躺了許久,最終還是抓過手機,給裴允寧發了條消息:師兄,明天中午一塊兒吃個飯吧?

裴允寧不知道在忙什麽,半個多小時之後才回他:你小子怎麽突然想起師兄來了?老實交代,到底有什麽企圖?

胥白玉笑了:你可真了解我。的確有件事想請教你一下。

裴允寧回道:你這個“請教”用得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胥白玉知道這人是答應了,便沒再回覆。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開始琢磨明天到底該怎麽跟裴允寧開口。

中午吃完飯兩人一道去了醫院一處人少的角落。胥白玉找了個長椅坐下,又示意裴允寧坐到自己身邊。

“說吧。”裴允寧喝了一口水。他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看向胥白玉的眼神鋒芒畢露,讓對方有些不舒服。可他還是明知故問:“到底是什麽問題還能讓你用上‘請教’這樣的詞?”

胥白玉低下頭,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才把話說出口:“我有了一個喜歡的人。”

“我就知道!”裴允寧方才故意做出的高冷與沈著頃刻間煙消雲散,他從椅子上跳起來起來推了一把胥白玉:“臭小子,我早就覺得你這情況不對,你終於肯承認了!”

“淡定。”胥白玉起身按住裴允寧的肩膀,讓這人重新坐下:“我……”

“你什麽你?”裴允寧笑得眼睛都快瞇成縫,他拍著胸脯打保票:“有什麽問題盡管問,師兄知無不言。”

胥白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想,在他跟於菁坦言他喜歡男的之前,他背著這個秘密活了許多年,可自從那次之後,出櫃對他而言好像也不再是件天大的難事,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萬事開頭難。

他望了裴允寧一眼,轉而低下頭:“師兄,我覺得你可能也幫不上多少忙,畢竟你之前只追過女孩。”他沒有看裴允寧,自顧自地往下說:“可這回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果然啊。”裴允寧把水杯放下,猛地抱住了胥白玉:“小胥,我以前一直有這方面的懷疑,但沒好意思問你。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直到現在才告訴我。”

胥白玉本以為裴允寧會很訝異,沒想到卻輪到他驚訝。他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趕忙推開裴允寧,愕然道:“你怎麽知道?”

“猜的。”裴允寧笑道:“這麽多年了,每次出去玩,遇見好看的妹子你連看都不看一眼,人家美女給你拋媚眼你都無動於衷,我就覺得……”

“你覺得什麽?”胥白玉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這個理由不成立,這只能說明我不輕浮。”

“是,你是不輕浮,躲得比誰都快。”裴允寧忽而向胥白玉的方向挪了一下,正如他所料,這人本能地往後退了一點。他得意地笑了:“我以前覺得你跟誰都不親近,就算是兄弟們在一塊兒,你也總喜歡隔著點兒距離。”他湊近了些許,又壓低了聲音:“其實你是覺得男男授受不親吧?”

“你這人也太無聊了。”胥白玉推開他:“整天都在想些什麽?”

“好了,不逗你了,咱說正事兒。”裴允寧退回原處,保持了一個禮貌的距離:“話說你看上誰了?我認識嗎?”

胥白玉點點頭:“你認識他比我要早。”

“這樣。”裴允寧故作沈思,片刻過後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該不會是咱主任吧?我勸你早點兒放棄啊,人家孩子都要考大學了。”

“滾!”胥白玉踢了他一腳,氣急敗壞:“我真後悔來找你。”

“別介。”裴允寧彎腰拍幹凈褲腳上的土,又嬉皮笑臉地湊了上去:“那你說,你想追誰?”

胥白玉看了他一眼,轉而又低下頭,用了莫大的勇氣吐出兩個字:“於菁。”

裴允寧遲遲沒有回答,這讓胥白玉有些慌亂:“怎麽了?”

“沒事。”裴允寧難得的正經了一次:“於先生吧,以前他對我來說就是個病人家屬,我不是很了解他。不過嘛,”他望向胥白玉,忽而笑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那你有沒有什麽建議?”胥白玉接著問。

“你還需要我建議?我覺得你挺厲害的啊。”裴允寧掰著手指頭跟他分析:“你看啊,你又是跟人家一塊兒出去,又是送這送那,制造了那麽多見面機會。你還總跑去照顧於老爺子,連人家爹都一並拿下了。你還想怎麽樣?”

“也對。”胥白玉覺得他說得確實有道理。他思忖了片刻,又問了一句:“那你覺得於先生心裏是怎麽想的?”

“我又不是他,我怎麽知道?”裴允寧哭笑不得,在腦海中反覆琢磨著他所見到的面對胥白玉時的於菁:“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一個男的,但我能肯定的是,他對你並不反感,或者還要更上一層,否則不會讓事情發展到今天。”

胥白玉有些沮喪:“你這話說跟不說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裴允寧說得煞有其事:“我是在很理智地告訴你,你很有希望啊小夥子。”

“好吧。”胥白玉不想再跟裴允寧鬥嘴,他想問一點兒實際的:“那你說,我該怎麽跟他表白呢?”

裴允寧正在喝水,聽他這麽問猛地被嗆了一下,頓時咳嗽不止。待他緩過來,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身邊這人:“小胥,你都奔三了,這種事不用我教你吧?”他嘆了口氣,試探地問:“你以前真沒談過戀愛?”

“談過一個。”胥白玉如實回答:“本科的時候。”

裴允寧問:“那你當時是怎麽跟人家把話挑明的?”

“當時他問我,能不能接受他做我男朋友,我說可以,就在一塊兒了。”胥白玉嘆了口氣:“可那是七年前的事,我現在想想,覺得那是大男孩的表白方式,太過草率,還很俗套。”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言語形式都只是個依托,最重要的還是人。”裴允寧笑了:“只要你們彼此喜歡,這些事無論怎麽做都是很好的。”

胥白玉覺得裴允寧說得確實有道理,可他想了想,發覺仍舊沒得到實際有用的幫助。他剛想再問兩句,裴允寧卻搶在了他前頭:“小胥,你確定於先生現在沒女朋友吧?”

胥白玉半瞇著眼:“他之前交過,現在確實沒有。”

***

千裏萬裏

但願長醉不願醒。李白《將進酒》。。。小胥加油沖,就快成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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