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萬字章-表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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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誰輪不到你來管。”程礪傲慢地回應程硯。

“我好歹是你親哥,這麽說不太合適吧?”程硯聽後很不友好地問。

接著他說:“我之所以說這些,是因為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許睿會突然同意與你聯姻,本身就很蹊蹺,他可能另有目的。”

許睿悄悄將耳朵貼在了門上。

他不是故意要偷聽兩兄弟吵架,只是吵架的內容涉及到自己,他覺得還是了解一下比較好。

以防被人陷害。

“在這件事上,另有目的人是我,”程礪的聲音依舊傲慢,“而我已經向他坦白了。”

程硯冷哼一聲:“我知道你想利用許睿和他背後的許家對付我。”

“我無所謂,只是程礪,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怎麽還是這麽天真?”

“你是不是忘了,是誰的惡作劇讓你少年時期就已經消失的人格重新出現?”

“如果你忘了這件事,還記不記得聽到別人罵你是瘋子時的感受?”

“還記不記得第一次從心理醫生口中知道自己有多重人格時的感受?”

“這八年你本不該活得這麽痛苦,是許睿讓你變回了這幅樣子!”

“你竟然還會喜歡上他?”

包廂裏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沈默過後,程礪沒有直接回答程硯的問題,而是輕描淡寫地說:“是的,我喜歡許睿。”

許睿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他有些蒙。

他第一次聽到冷面閻王說這麽多話,才知道程硯和程礪之間的關系沒有想象中那麽惡劣,至少,程硯還關心程礪這個弟弟。

他第一次聽見程礪在別人面前承認喜歡自己,才明白原來程礪笨拙的示好不是套路。

他第一次知道是因為一場惡作劇,讓程礪已經恢覆健康的人格再一次分裂。

原來那個美女心理醫生有意無意在自己面前提及的過去真的很重要。

所以,八年前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究竟做了什麽?

許睿覺得,是時候去問清楚一切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房間裏平靜而驕傲地看著程硯的程礪,悄悄將門關好,獨自離開了俱樂部。

開車回到家中,許睿估計兩兄弟的爭吵應該已經結束,打電話給程礪,若無其事地跟他扯謊:“不好意思啊,我在透氣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朋友,他非要拉我去喝酒,所以我不能回去跟你們玩了。”

“明天我還可以再約你嗎?”程礪說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語氣卻依舊堅定。

許睿:?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一起打臺球?

許睿的大腦一時宕機,不解地問:“是因為我們今天被你哥和宋樂語打擾了、所以玩得不盡興嗎?”

程礪不說話,聽筒中突然沒了動靜。

許睿奇怪地拿開手機看了一眼,腦中靈光閃現,猛地反應過來,明天是七夕——是傳統的情人節。

想起剛剛程硯冰冷沒有感情波動的一連串質問和程礪說喜歡自己時堅決甚至有些倔強的表情,許睿的心裏突然有些無法抑制地難過。

雖然過去的事不是他做的,但他現在真不知道要怎樣對待程礪的喜歡。

對面,程礪似乎已經明白了,卻還是在沈默而執著地等他答覆。

許睿想不出好辦法,只得無奈地說:“如果明天有時間,我會去找你。”

“好,”程礪應了一聲,在掛斷電話前補充,“我在家裏等你。”

兩人結束通話,許睿立即翻出聞笙的微信,給她發了一條信息。

——許睿:有空嗎,可以見面聊聊嗎?

幾分鐘後,聞笙的回覆發了過來。

——聞笙:這個時候?小帥哥,明天要約姐姐的男人排成排,姐姐恐怕沒空理你。

許睿:……

——許睿:我想知道我高中時對程礪做過什麽。

聞笙的回答遲疑了一秒,變得正經。

——聞笙:許少真的不記得了?

——許睿:嗯。

——聞笙:許少,從感情上講,當年的事,你、程礪和你的朋友們是親歷者,而我只是從程礪口中聽說這段經歷的旁觀者,我不會比你的朋友更了解其中的細節,從理智上講,我作為程礪的心理醫生,是不能把病人的隱私透露給別人的。

——聞笙:所以,許少真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可以去問身邊的人。

許睿不甘心,試圖繼續說服聞笙。

——許睿:你說過要我和你一起幫程礪的。

——聞笙:我們的努力在將來,這件事發生在過去,如果你真的忘記了,就自己去尋找真相吧!

知道從聞笙這裏問不出什麽,許睿沒有再回覆,一邊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一邊思考。

程礪曾說他的狐朋狗友是幫兇,那麽,從前與原主關系最好的宗陽和雍明軒應該參與過這件事吧?

盡管這兩個家夥他一點也不想搭理,但現在,他必須做出選擇,把其中一個約出來,問出過去的真相。

鑒於雍明軒是個老狐貍,許睿將一直躺在自己微信黑名單中、智商比較欠費的宗陽放了出來。

——許睿:有空嗎?出去喝一杯?

宗陽的回覆迅速且帶著一貫的sb味。

——宗陽:艹,你他媽的終於舍得把我放出來了?是不是已經把程礪那家夥給辦了?

兩分鐘後……

——宗陽:誒不對,你是下面那個,前面那句話無法撤回了,你當我沒說過。

許睿:……

許睿忍著對宗陽的厭惡將他約了出來。

兩人在許宅附近的酒吧見面,許睿為宗陽點了一排深水炸彈,打算待會先把他灌醉,再從他嘴裏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事。

宗陽看著擺在面前的一溜雞尾酒,頓時變得興奮,拿起一杯一飲而盡,紅著臉去摟許睿:“睿子,夠意思,咱們還是好兄弟!”

誰和你是好兄弟?!

許睿嫌棄地避開他的手,又推過去一杯酒,耐著性子對他說:“今天我請客,你隨便喝!”

宗陽掏出煙盒,倒出一根煙點著了,深吸一口,欠揍地說:“哥們平時喝得起這裏的酒,今天開心主要是因為你終於和程礪那個精神病掰了!”

許睿沒想到這家夥還敢這麽說,不高興地皺了皺眉。

他和程礪還沒掰呢,他心想,等到順利從這張嘴裏套出話,他一定會把這家夥送回黑名單。

這麽想著,許睿將第三杯深水炸彈遞了過去。

宗陽來者不拒,接過去又喝光了。

許睿暗中觀察,發現他已經開始臉色泛紅、目光迷離、還低頭打了個酒嗝……

時機差不多成熟了,許睿拿起一杯酒抿了一口,按照計劃狀似不經意地感嘆:“唉,說實在的,訂婚前我和程礪的關系是真差。”

宗陽也跟著拿過一杯酒,喝了一口,不屑地說:“別做夢了,你跟那個精神病的關系怎麽可能好?”

“就算他長得漂亮,任誰看了都想艹,但你也克制一點好吧?”

“小心他把你給這個了。”

宗陽擡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橫著比劃了一下。

接著他覺得哪裏不對,皺起眉費力地想了想,哦了一聲:“又忘了你現在做0了,程礪是1。”

許睿看懂了宗陽的手勢,卻不明白其中的含義,故作驚訝地問:“他還能把我給殺了?”

宗陽喝一口酒,回答:“怎麽不能?”

“那個精神病。”

“你是不是忘了當年你們倆這梁子是怎麽結下的?”

快成功了。

許睿心中激動,遞給宗陽一杯酒,表面平靜地說:“是忘了。”

宗陽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接過杯子,又將酒一口喝光。

許睿:用這種喝法喝深水炸彈,這傻缺真敢。

許睿沒說話,宗陽很講義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哥倆一起同甘共苦過的架勢,開始跟他回憶原主的高中生涯……

一小時後,許睿將喝醉了昏睡過去的宗陽丟在座位上,獨自結賬,走出了酒吧。

從喧囂熱鬧的環境裏脫離,夏日的午夜顯得格外寧靜,可以聽見街道兩旁樹叢裏蟲鳴的聲音。

許睿深吸一口氣,擡頭望向天空。

在這座鋼筋水泥鑄就的城市裏,本該繁星閃爍的夜空也變得黯淡。

許睿有時候真覺得,人是很恐怖很邪惡的動物,是讓自己討厭甚至自我厭棄的同類。

因為,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而人性比這世上最黑暗的地方還要陰暗。

許睿的腦海裏反覆浮現宗陽夾雜著主觀情感的、斷斷續續的敘述,這些敘述像是電影的畫面,讓他看到了當年的往事。

他無法想象,一個人究竟是壞到了什麽程度,才能以開玩笑的名義,對另一個僅僅是看不順眼的人做出那樣的事。

八年前,同樣是夏天,原主十八歲的生日臨近,打算辦一個生日派對,邀請自己的親朋好友參加。

由於他和程礪是同一天出生、曾經訂過親,程許兩家人這些年又一直有往來,所以,許父許母希望兒子能與程礪一起辦這個派對。

原主和程礪年齡相同,又在同一個學校讀同一個年級,按理說,兩人的關系會很親近,但其實,了解內情的人都知道,兩人的性格和脾氣南轅北轍,完全無法和平相處。

原主不喜歡程礪,又不得不遵從父母的決定,因此向朋友訴苦,讓朋友幫忙想辦法。

他的一個叫彭勇的朋友早就看不慣程礪的性格和做派,因此給原主出了個主意:十八歲的生日派對很重要,要過得特別有紀念意義,如果只是吃吃喝喝就太無聊了,他們應該找點不一樣的樂趣。

他讓原主以一起過生日的名義邀請程礪參加派對,然後小小地捉弄他一下,將這個驚喜作為成人禮送給程礪,也送給自己。

也許是許父許母的縱容讓原主失去了辨別善惡的能力,也許是原主真的沒長腦子,聽完彭勇的詳細計劃,他竟然覺得很刺激很有趣,當場采納了這個主意。

兩周後,原主和程礪的生日到了,程礪因為收到邀請函,按照上面寫明的時間去了相應的地點,比眾人提早到達了舉辦派對的別墅。

雖然當時別墅的客人很少,只有原主和他的幾個死黨,但程礪並不關心這些,因此不疑有他,將自己準備的禮物送給了原主。

原主依照彭勇的計劃,告訴他自己也有驚喜要給他,在朋友的簇擁下,將不情願的程礪領去了一間隱蔽的儲物室。

儲物室裏沒有光亮,程礪毫無防備地被推進去,留在門外的原主立即將他鎖在了裏面。

然後,原主和他的朋友們不顧一直響起的敲門聲,一同離開了儲物間,興高采烈地跑去監控室——這間儲物間裝有隱藏的紅外攝像頭,在監控室可以看到裏面的所有情況——裏面不僅有程礪,還有一只彭勇從家裏牽來的幼年馬犬。

馬犬是一種十分兇猛的牧羊犬,攻擊性很強,即使經過訓練,也存在傷人的危險。

在放入儲物間、和程礪關在一起前,它已經被餓了一個早晨。

彭勇之所以會想出這樣惡毒的主意,是因為程礪很喜歡小動物,他經常會餵養出現在校園附近的流浪貓流浪狗,給他們置辦安身的地方。

這一行為與他漂亮的長相、高傲的性格和犀利的言辭反差極大,一個喜歡小動物、富有愛心的豪門貴公子,簡直可以讓全校所有的女生迷戀他,包括彭勇正在追求的女孩。

盡管程礪對女孩不感興趣,彭勇還是十分討厭程礪這個假想出來的情敵,一直很想找他麻煩。

但他懼怕程家的勢力,遲遲不敢付諸實際行動,所以當原主說起生日派對時,他冒出了借原主的手整治程礪的想法。

一群人到達監控室時,屏幕中的程礪已經不再敲門,而是拿出手機,試圖打電話找人求救。

但是這個儲物間裏沒有網絡、也沒有信號,他無法向外界尋求幫助。

在看到可疑又很熟悉的綠光時,他打開手機的照明燈,看到了身後來回踱步的獵狗。

程礪楞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被原主耍了,現在人身安全正受到威脅。

儲物間外的眾人很好奇他接下來會有什麽反應,興致勃勃地搬來凳子椅子、拆開零食,擠到屏幕前看監控。

監控中,程礪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像是在拼命克制自己心升起的怒火。

馬犬在他腳邊,對著他不停吼叫。

幾分鐘後,他冷靜下來,沒有去敲門或是呼救,而是蹲下身,擡起手撫摸馬犬。

他完全沒有被這只獵狗嚇到。

原主、彭勇和宗陽他們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到期待的畫面,接連發出失望的長嘆,湊在一起商量要不要再關程礪兩小時。

反正距離生日派對開始的時間還早。

程礪一直在試圖安撫躁動不安的馬犬,但獵狗短暫地停止吼叫後,又開始叫得更兇,並且不停地往他身上撲。

程礪不著痕跡地向後退,狹小的儲物間裏,他越來越危險,監控室裏看熱鬧的人卻越來越激動。

原主覺得已經到達嚇唬他的目的,想要把他放出來,但彭勇卻不同意,讓他再看一會。

程礪擡手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是在頭疼。

馬犬在這時候撲到他的腿上,隔著褲子咬住了他的左腿。

鮮紅色的血滲透質地精良的西裝長褲,流到了地面上。

原主被這突出起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站起身拿起儲物間的鑰匙,想要把程礪放出來。

然而,他忽然聽到眾人齊齊發出驚呼,轉身看過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剛剛還一臉痛苦的程礪勾唇笑了起來,整個人的氣質突然變得不一樣,像是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自言自語了幾句,然後皺起眉頭看向自己的左腿。

看到馬犬,他又擡頭看向四周,試圖找到從這間屋子出去的方法。

但他很快失敗了,於是擡手在身上摸索,片刻後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只鋼筆。

這是程礪平時隨身攜帶、用來畫畫、記錄靈感的東西。

除了鋼筆和手機,他的身上再沒有其他工具。

這個程礪煩躁地罵了一句臟話,將鋼筆冒隨意扔到地上,握著鋼筆看向咬著自己大腿的馬犬。

原主急匆匆走出監控室,要去打開儲物間的門。

宗陽和彭勇他們眼睜睜看著程礪猛地將手中的鋼筆紮向馬犬頸部動脈的位置,忍著腿上的疼痛和馬犬的掙紮抓撓,不停加重手上的力道,整個過程毫不心慈手軟。

噴湧而出的血濺到他白皙漂亮的臉上,襯得他駭人又可怖。

程礪卻只是微微露出嫌棄的表情,沒有一丁點躲避,也沒有減輕用力。

獵狗終於松開咬住他左腿的牙齒,倒在地上抽搐。

就在這時,趕到儲物間的原主打開了屋門,夏日猛烈而炙熱的陽光一瞬間攝入黑暗。

程礪不適地瞇了瞇眼睛,與站在門外、傻傻地看著他的原主對視。

在漂浮於空氣中的塵埃裏,兩人不知道為什麽都安靜了下來。

接著,程礪率先打破了這種安靜。

他看著原主,不屑地嗤笑一聲,拎起地面上還在流血的幼年獵狗屍體,走出儲物間,將屍體直接拍在了原主臉上,揚長而去。

回憶這一段時,宗陽在酒吧的吧臺前笑得前仰後合、渾身亂顫、停不下來。

他沒有發現許睿逐漸陰沈的臉色,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指著許睿說:“我倒是想起來,睿子你從小就慫。”

“程礪那家夥敢徒手殺狗,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可倒好,不過是被糊了一臉狗血,就,哈哈哈哈,就他媽的嚇得高燒一周不退,胡言亂語,哈哈哈。”

“我那時候還去看你了,你說什麽狗血是熱的,哈哈哈。”

許睿忍著體內燃燒起來的憤怒,將最後一杯深水炸彈遞給他,冷冷地問:“那個彭勇呢?”

宗陽正說到興奮之處,拿起面前的這杯酒豪爽地幹了,自顧自說:“不過,你也算是因禍得福。”

“程礪他爸媽不是在他小時候就死了嗎,他脾氣本來古怪,自從那天受了點刺激,就經常發瘋,動不動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然後你們生日那天發生的事就被他爺爺知道了,程華遠是什麽人,有人動了他的寶貝孫子,他怎麽可能不讓人徹底調查?”

“你爸媽仗著和程家關系好,親自上門賠禮道歉,你又被嚇成了那副德行,他才沒有動你家。”

許睿冷冷地打斷他,又重覆問道:“彭勇呢?”

宗陽的臉色喝得通紅,笑嘻嘻看他一眼,回答:“彭勇那傻逼就比較倒黴了。”

他語氣頗為同情地說:“他父母和程家沒有交情,在臨海市的根基又不深,不到三個月,他家的公司就因為程華遠的一系列操作宣告破產,彭勇連高中都沒念完就直接退學了。”

“現在,”宗陽嘆息地搖了搖頭,其實很是幸災樂禍,“現在他們一家人已經搬離了臨海市,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貓著呢。”

還好程老爺子不好惹。

許睿聽到始作俑者的下場,胸中呼出一口惡氣,覺得心裏好受了許多。

不過,他看著眼前囂張跋扈、善惡不分、活蹦亂跳的宗陽,又替程礪感到不平。

他叫來酒吧的侍者,又點了一排雞尾酒,自己拿起一杯,其餘的全部推到宗陽面前。

在今天以前,許睿根本想不到原主和程礪過去的糾葛會是這樣的。

程硯口中的惡作劇根本不是惡作劇,而是一場有預謀的害人。

如果陸珣沒有及時出現,許睿不敢相像程礪會怎樣。

這也解開了許睿一直以來的疑惑。

程老爺子不像是個心胸狹隘到只因為原主當眾說了程礪的不是、就讓許家家破人亡的人。

但他絕對不會允許傷害過自己孫子的人再次做出同樣的事。

所以,原主與程礪的這場聯姻,恐怕不只是舊事重提那麽簡單,程老爺子應該有讓原主贖罪的意思。

而原主的拒絕觸到了程老爺子的底線,才會使全家落得那樣淒慘的下場。

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曾經謎一樣過往被接連解開,許睿卻沒有任何成就感。

他不知道面對了解真相的哥哥,程礪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那句‘我喜歡許睿’的。

他猜不出來,也體會不到。

他不是原主這件事除了自己和陸珣,沒有別人知道,包括程礪。

而程礪卻說喜歡他。

那麽站在程礪的角度,他喜歡上的,就是那個軟弱、沒有道德、不辨善惡、曾經傷害過他的人。

他需要下多大的賭註,才能確保自己不會再次受到傷害?

自己何德何能,值得他賭這一場?

許睿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疼。

他心疼這樣的程礪。

過去和現在的對比,讓他看到了程礪骨子裏的溫柔和勇敢。

程礪的內心原來和他漂亮的外表一樣美好,或許,正因為如此,他的靈魂才能分裂出蘇璟這樣純粹又幹凈的孩子吧!

在漸漸歸於靜寂的深夜中,許睿一個人走回家,心裏想著,明天他要去見程礪,告訴他,他要收回那句話——‘你比我想的更有心機,也更世俗’。

第二天是七夕,本以為會是個陽光明媚、適合約會的好日子,天氣卻意外地陰沈,像是傾盆大雨立刻就要落下來。

一夜未眠的許睿早上起床拉開窗簾,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起程礪的主人格經常會在這種天氣裏莫名其妙地消失,心裏有些煩亂。

他現在有很多話迫不及待地想對程礪說,有問題要問程礪,他還要代替原主向程礪道歉,因此不想錯過七夕這個特別的節日——許睿還記得程礪說他喜歡自己,今天要在家中等自己——他的心裏已經暗自做出了一個決定,今天他要當面把這個決定告訴程礪。

沒心情吃早飯,許睿將昨晚連夜整理好的行李放到車上,像回許家那天一樣,帶著自己的全部家當奔回程家。

四十分鐘後,他輸入大門的密碼,將跑車停進別墅的車庫,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在這座格外漂亮而且安靜的花園裏,行李箱的輪子從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壓過,發出擾人清夢的聲音。

許睿卻沒有發現這一點,一邊往別墅正門走,一邊想心事。

明明昨天他和程礪還在一起打臺球,但在知道了原主對程礪的所作所為後,許睿突然生出一種兩人之間相隔千山萬水、已經許久未見的錯覺。

而此時此刻,靠近程礪的他突然發現,他還沒想好待會見面後第一句話要講什麽。

道歉?像平時一樣打招呼?或者幹脆給他一個愛的擁抱?

“你不是第一次走這條小路吧?地上有錢可以撿嗎?低頭看什麽呢?”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氣。

許睿擡起頭,看到程礪抱著手臂站在別墅門口的月季花叢前,不耐煩地看著他。

兩人視線相交,他又有些別扭,不自覺地別過臉。

許睿忍不住笑出來,從昨天下午就一直焦躁的心情忽然變得平靜。

他覺得這一幕好像他第一次與程礪見面。

算算時間也沒過去多久,他們的關系卻在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

他想,過去的終究會過去,站在這裏面對程礪的人是他而不是原主,聞笙說得沒錯,他們的故事在將來。

許睿加快了腳步。

兩人進入別墅,程礪將行李箱交給管家陳叔,轉身說:“我以為你今天不會回來。”

“為什麽?”許睿換上自己的熟悉的拖鞋,啪嗒啪嗒走進客廳。

“昨天你的態度,讓我以為……”程礪遲疑了一下,表情依舊傲慢,語氣卻不自然地說,“讓我以為你聽到了我和程硯的爭吵……”

“我是聽到了。”

許睿認為兩人之間能開誠布公地說話,不遮遮掩掩,不失為一種態度,因此將實話告訴程礪:“我聽到了你們的話,想起了我過去做過的事。”

他沈默了一下,擡頭看向程礪的眼睛,很真誠地說:“對不起,我為自己的任性妄為向你道歉。”

“我不記得這八年裏有沒有對你說過這句話,如果說過、又是不是發自內心。”

“但這一次,是真的。”

“我真的向你道歉,很抱歉,犯錯的人不是你,你卻要承受這樣的後果……”

“許睿,”程礪眸光微微湧動,喊出許睿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話。

“你知道嗎?生日過去那晚,我還有話沒說,你就生氣地離開了,沒給我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聽他提起這件事,許睿又急急地解釋:“我今天回來就是為了跟你說,我要收回我那晚說的話,你被我那樣捉弄過,而且還是在十八歲生日的時候,不相信我是應該的,利用什麽的,也都無所謂。”

“我不在乎。”

“不,”程礪也有些急了,沒有了平日的傲慢,急切地說,“我在乎,所以我才會向你坦白這些事。”

許睿有些懵,不解地看著他,看到他的耳朵慢慢變紅了。

許睿:?

但程礪沒有猶豫,語氣堅定地說:“那晚我沒說完的話是,我不僅重新認識了你,而且,我喜歡你,許睿。”

說完這句話,他的臉也紅了,像是羊脂白玉中帶上了血一樣的脈絡。

猝不及防被程礪告白,許睿十分不好意思,臉也跟著紅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如同吹起來的氣球,一戳就要爆炸,然後散落滿空間的尷尬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許睿想要打破這種別扭的氛圍,故作淡定地說:“實不相瞞,昨天我聽到這句話了。”

“所以?”程礪似乎誤解了他的意思,緊張地問。

“所以,”許睿看著程礪彎了彎眼睛,“我想問你一個非常俗氣的問題。”

程礪露出驚訝的表情。

今天應該是完滿的一天,為了讓兩人都放松一些,許睿跟他開玩笑:“你放心,不是問你有多少財產。”

程礪聞言瞥他一眼,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以後分開,你可以分到很多,比你能想象得多。”

許睿撇撇嘴,又笑起來。

繼而他很認真地問:“我的問題是——你為什麽會喜歡我?或者說,你喜歡我什麽?”

“明明我們之前一直看對方不順眼。”

程礪沈默下來,沒有說話。

許睿:?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內心有一點點受傷。

程礪思索片刻,揚頭說:“如果你對我的喜歡存有疑慮,那麽我可以告訴你。”

“雖然你從前做過不少錯事,現在也總是處處跟我鬥嘴,但兩者的性質卻是不一樣的。”

“十八歲的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二十六歲的你,卻長成了善良、成熟而且有魅力的男人,你替我在那些家夥面前出氣的時候,你想要跟我成為朋友的時候,或者是你和我一起在工作間的時候,我總是很高興,很開心,很有靈感,我不喜歡看到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發現你和除我以外的人聊天,我會吃醋,所以,我斷定自己喜歡你。”

“這種喜歡,遠遠蓋過了少年時我對你的厭惡。”

“我想獨占你,讓你成為我的專屬繆斯,不是那個外國攝影的,也不是其他任何一個人的。”

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許睿有些意外,又十分驚喜。

原來,程礪的心意是這樣的,喜歡他,甚至可以忽略掉原主曾經施加的傷害。

活了兩輩子,曾經身為影帝的許睿收到過無數粉絲和同性異性的表白,卻沒有一個人的喜歡像程礪一樣有份量,又讓人情不自禁地覺得渾身輕飄飄的。

所以,自己的心意呢?

許睿低下頭,陷入思考。

“你會回應我的喜歡嗎?”程礪問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絲不確定。

“不,”許睿重新擡起頭看他,神色愧疚,“我想,我不會回應你的喜歡。”

程礪的臉上一瞬間露出無法掩飾的失望和受傷。

許睿嚴肅地說:“你還欠我一個願望,今天就幫我實現了吧?”

程礪深吸一口氣,仍舊驕傲地點頭說:“好。”

許睿走到他身邊,靠近他,溫柔地在他耳邊低語道:“我想,讓程礪先生從我的聯姻對象,升級成為我的正牌老攻,不知道這個願望你能不能實現?”

“因為我覺得,我好像愛上他了。”

說罷許睿笑嘻嘻地看向程礪。

程礪神情微怔,楞楞地與他對視。

片刻後,他終於反應過來,臉紅著毒舌:“我合理懷疑你是想謀害我,然後繼承我的全部財產!”

許睿哈哈笑了兩聲,踩著拖鞋走到沙發邊,舒服地癱坐到沙發上,揶揄他:“我只是不想看你難為,所以想了一個你實現起來比較容易的願望。”

程礪走到他身邊坐下,認真地告訴他:“你的願望,再難我都會幫你實現。”

許睿望著他,心想我的願望就是你好好的,希望你能做到。

程礪聽不到他的心聲,拿起一個一直擺放在茶幾上的方形盒子遞給他。

許睿莫名其妙地接過盒子,指指自己,問他:“給我的?”

程礪點點頭,微微勾唇道:“七夕禮物。”

許睿看著手中精致的盒子,覺得裏面應該是一塊手表。

程礪鼓勵他:“打開看看。”

許睿從善如流地打開盒子,果然看到盒子裏靜靜擺放著一塊看起來極其奢華的腕表。

腕表的整體色調是白色,表盤的設計非常獨特,背景是陽光下的碧海藍天,時針和分針位列表盤的左右兩邊,是深海裏兩只大小不同的魚。

許睿盯著看了一會,發現代表分針的大魚會來回游走,但是代表時針的小魚卻一動不動。

他好笑地擡頭看程礪,對他說:“這個設計還挺可愛的。”

程礪揚頭,傲嬌地說:“當然。”

接著他言辭專業地向許睿介紹這只手表:“白色意大利進口小牛皮表帶,折疊表扣,玫瑰金表殼,藍寶石水晶玻璃表鏡,搭載Romano目前最先進的機芯,也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機芯,這塊表的性能絕對優越。”

許睿跟著點頭。

這的確是一塊值得擁有的好表。

“最重要的是,”程礪看著他,有些別扭地說,“它的名字叫墜入愛河。”

“名字很好聽,”許睿看著手中的手表,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華麗浪漫又唯美,這塊表上市後一定會成為品牌經典。”

“會有很多人想要擁有它。”他肯定地說,又十分好奇地問,“墜入愛河的是這兩條魚嗎?那為什麽大魚和小魚無法相遇呢?”

“它們每天十二點才會游到一起,代表分針的大魚象征愛情中的付出與堅持,代表時針的小魚象征對真愛的信仰和等待,如此反覆循環,象征矢志不渝的愛情。”

好多愛……

許睿愛意滿滿地看著程礪,心想:老攻真是個熱愛珠寶設計的工作狂。

程礪繼續道:“它是我親手設計的,靈感來自於生日過去那晚,你離開時轉頭看向掛鐘的一瞬。”

他示意許睿將左手放在自己腿上,拿過他手中的手表,解開表扣,親手為他戴好,然後驕傲又滿意地說,“它不會量產,也不會上市,全球只有兩塊,現在分別戴在我和你的手腕上。”

說著程礪露出自己的左手腕給他看,許睿看到他戴著的那塊手表主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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