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關燈
翻過的,裏面只剩下一沓整齊的銀票,所有的現銀全部沒有了。周逸一剎那血都涼了,他是存心要離開計劃好了一切,從容不迫地準備路費,從容不迫地告別,深情款款地說了幾次“逸之,我要走了”,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周逸把屋子砸了個稀巴爛,那些和胡三郎一起纏綿過的床榻,一起依偎過的椅子,歪歪扭扭的草蚱蜢,全部都成了廢墟。周逸鐵青著臉,那種感覺,就像一覺醒來發現眼睛被人生生剜走一樣,心痛懊惱憤恨,只想把那個人抓回來一口一口地嚼碎。

周絮一邊安撫父親,一邊心急如焚地多派人手去找。他是真沒想到胡三郎那種看起來天真活潑的人,做起事來果斷又狠倔。自己的那番話不但沒有威脅到他,反而逼他下了一刀兩斷的決心。周絮腸子都悔青了,莫名地心痛難忍,又不能在父親面前表現。

幾百名土匪被兩個突然呈現暴躁嗜血瘋魔狀態的男人驅使著日夜在山上山下尋找一個少年。山上的地皮和山下的農莊幾乎被翻了一遍,鄉間甚至流傳著山大王們尋找寶藏的傳說。盡管如此耗費心力,少年卻像人間蒸發一樣,一個月後,竟沒有一點下落。

現在整個山寨被拆的七零八落,土匪們也早已人困馬乏。多數人早已不抱任何希望,每日例行尋找,不過是應付上邊的命令罷了。

周絮雙眼赤紅,身形疲憊消瘦,連日來的尋找將他折騰地瘦了一圈,他漸漸地也對這種尋找不抱希望了,甚至於他都懷疑胡三郎這個人是否真的存在過。

周絮在被砸成廢墟的屋子裏找到了周逸,周逸坐在一張椅子上,低垂著頭,高大的身材向後仰著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顯得說不出的陰郁。

聽到有腳步聲,周逸低聲問:“找到沒?”聲音是變調的沙啞。

周絮心裏一酸,輕聲勸慰:“爹,雖然沒有找到,未必不是好事,說不定蘊楚現在生活地很好……既然他想要一個人生活,何必勉強……”周絮沒有說完,他知道胡三郎只是出於自己的尊嚴才決定離開的,心裏一痛,險些掉下淚來。

過了很久,傳來周逸暗啞低沈的聲音:“他這個人,社會閱歷很淺,當年到我身邊的時候,還是一團孩子氣,”周逸的聲音溫柔起來:“他跟著我的這些年,我把他慣的不像話,真是捧在手心裏,什麽都不讓他操心。他現在這麽大的人了,你別看他聰明機靈的樣子,其實到社會上,連幾歲的孩子都不如,我現在都不敢想,一閉上眼就是他被人欺負的樣子……”

周絮沈默了片刻,低聲說:“我再出去找。”

兩個月後,山寨土崩瓦解,走失了一部分人,剩下的人也集體抗議,周絮無心管他們,幹脆拆夥,每人發了一筆遣散費,打發完了。

周絮勸說周逸,此地搜查了兩個多月,絕對不會有胡三郎,不如回去利用自家商號廣泛搜查,周逸形神渙散心灰意冷,和兒子一起收拾行李回去了,兩人回去之後自然又是引起家中好一番震動。

且說胡三郎出走的那天,本來是尋了一條看起來隱蔽的山間小路,以為能走到山下,誰知道越走越窄,最後幹脆四周一片雜草叢生,哪裏還有什麽路?胡三郎這下慌了。平時在市井裏他偶爾還要迷路,不過一般都有小廝把他找回去。這次在山間迷路,他雖然不知道在山上迷路多麽兇險,可是眼看天色將晚,四周可是很嚇人的。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傍晚的山裏很熱鬧,他在草叢裏趟了幾步,只聽見腳下嘶嘶有動物爬動的聲音,大著膽子看了幾眼,隱約是細長的東西繞著腳踝游過。他頓時汗毛直豎,一顆心都要從嗓子裏跳出來,連滾帶爬地跑到一顆樹下的大石頭上蜷縮起來,他後悔地要死,比起性命,面子啊什麽的算什麽。同時又懊惱地不行,果然自己好沒用啊,連走夜路這種事情都怕地要死。

他蜷縮成一團,同時仔細聽四周,眼淚汪汪地念叨:“逸之,快來救我,我要回去啊,不要呆在這種地方……”

他埋著頭哆哆嗦嗦,不知過了多久,他擡起頭,天徹底黑,遠處似乎有叫喊他的聲音,又似乎是幻覺,他豎起耳朵仔細聽時,忽然心中一顫,他頭發要豎起來了。就在很近的地方,他聽到了粗重的呼吸聲和令人恐怖的咀嚼的聲音,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只未知的帶著腥臊味的大型猛獸,正一步步靠近他。

胡三郎用盡所有力氣,用變調的聲音尖叫著:“啊————”

然後伴隨著利器摩擦空氣的尖銳聲音,他腿上一痛,跌倒在地上,暈倒之下,他看到眼前亮起的火把,和一張面目模糊的臉。

農夫與蛇1

胡三郎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木質房間裏,床板又硬又窄,翻身就嘎吱地響,不過他不敢翻身,小腿似乎受了傷,一動就鉆心地疼。

這個房間陳設簡單,床和桌子而已,墻上掛了幾張獸皮,身下也是動物皮毛織成的褥子,應該是山中的獵戶,胡三郎模糊回想起來,心中一喜,自己沒死!

從外面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胡三郎逆光看他,只覺得是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忙坐起來道謝:“這位大哥,多謝你救我。”

那人走上前,摸了摸胡三郎的額頭,才放下心來,聲音洪亮地說:“小兄弟,幸虧你沒事,嚇死我了。”

兩人交談起來,原來這人姓張,名武,三十多歲,是此地的獵戶,早年當兵,因為曾當過俘虜,所以退役後一直被鄉民排擠,索性搬到山裏以打獵為生,幸虧他身體強壯,又有一身本領,平日將打來的獸皮拿去換錢,竟也能養活自己,只是常年獨居,沒有說親的人,還是單身一個。

那天他追趕一直受傷的野豬,天黑時候,野豬被他追趕的筋疲力盡,他正準備拉弓射箭,突然旁邊一個小小的黑影發出淒厲的哀嚎,他手一抖,射到這個身影身上了,野豬也趁機逃竄。

“小兄弟,真是對不起你,我是真沒看清。”那張武歉疚又窘迫看著他。

胡三郎擡頭看著他,就覺得這人絡腮胡子把密密麻麻把臉都遮了,十分粗獷滑稽,他呵呵一笑:“不礙事,說起來還要謝謝大哥你收留我。”

那張武問起胡三郎性命,胡三郎隨口說:“姓張,名……三。”張武哈哈大笑,連帶著濃密的胡子都顫抖起來:“兄弟,我叫張武,你叫張三,咱們可真是有緣哪。”

胡三郎跟著敷衍一笑。

張武問起胡三郎一個人一個人在山間走夜路的原因,胡三郎說自己是富人家的小廝,因為犯了錯事,要被活活打死,他自己連夜跑出來的。張武看他細皮嫩肉楚楚可憐的樣子,立刻相信他了。以至於後來有些看起來兇惡的人拿著胡三郎的畫像尋找時,他一概說不知道。

胡三郎腿上的傷深可見骨,縱然張武備了很多草藥,也要一兩個月才好。胡三郎無奈,只好暫時住在這個地方。

張武每天端吃端喝地伺候,心裏倒沒什麽怨言,相反,他一個人獨居太久,此刻突然有個能說能笑的人陪他,就像那種十幾歲的小姑娘養了一只稚嫩可憐的小奶貓一樣,心裏癢癢地,恨不能天天守著它玩。

胡三郎雖然一直被伺候慣了,可是並非天生頤指氣使的少爺命,被這麽一個陌生的人每天殷勤伺候著,他自己窘迫地要死,每天被人端茶倒水地伺候也就罷了,想上廁所的時候,張武把馬桶放到屋裏,扶著胡三郎下床。

胡三郎羞愧地無地自容,奮力推開張武,他怒氣沖沖地說:“我自己去茅房,我又不是小孩,又不是娘們,我不用這個!”

張武和他解釋:“兄弟,你受傷昏迷的幾天一直就是這麽解決的,這沒什麽,反正你年紀小,我不笑話你。”

胡三郎悲憤地一揮手:“滾你的吧,你少羅嗦,扶我出去。”

後來張武給胡三郎做了一支拐杖,胡三郎總算不用每天枯坐在床上,而是拄著小拐杖,在屋子四周一蹦一蹦地練習走路。張武在做飯的空隙去看他,胡三郎穿著張武的灰布衣服,肥厚寬大,看起來像一只灰不溜秋的麻雀,張武忍不住微微一笑,喊:“兄弟,別跑遠了,這兩天外面好多人抓你哩。”

胡三郎清脆地應了一聲,他望著灰蒙蒙地山寨,吃飽穿暖之餘又生出了無盡的勇氣:我才不回去給你當便宜的小老婆呢。

農夫與蛇2

張武雖然出身鄉間,青年時期一直在軍隊,然而並不是沒有見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