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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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剌覓話音剛落,一道寒光嗖地掠過,空雲落及時將剌覓推開,一枚銀鏢釘在了車頂。

驚馳察覺到了危險,朝著一個方向發出低吼。

空雲落神色冷肅,將剌覓丟進馬車,道:“護著他。等會兒跑得快,你一定要扶穩了。”

兩句話不同的口吻,真是生怕別人聽不出他的在乎。

但沒時間腹誹,空雲落放下簾子,馬車便跑了起來。

尋常趕車,倒覺察不出剌覓與空雲落之間的區別,但這一刻,驚馳奔跑起來與上次明顯不同——比起上次完全由驚馳主導,拉不住的沖猛,這次更穩當,卻也如離弦之箭般迅速,這是由拉著韁繩的人所主導。

然而驚馳跑得再快,可還拖著一輛車,不肖多時還是被追上了,馬車被銀鏢射中,所幸只是嵌在墻上。

驚馳跑進了一片崎嶇之地,曲谙被顛得臉色蒼白,艱難地問:“周尋,情況如何?”

空雲落答道:“不必擔心。”

與此同時一白衣人已落在車頂,正欲一掌將車拍散。

空雲落松開韁繩翻身而上,與對方交手。

空雲落如今是周尋的模樣,白衣人未將他看在眼裏。可當與他拳掌相接,被那渾厚的內力震裂了經脈,白衣人便知自己犯了掉以輕心的大忌。

輕松將白衣人趕下馬車,空雲落又回到車轅。

但他沒坐太久,剩下的人也趕到,擋在驚馳奔跑的道路之前。

驚馳長嘯,要兇悍的撞過去。

卻被空雲落扯住了韁繩,生生掉轉了方向。

車內也是人仰馬翻,剌覓給曲谙當了肉墊。

空雲落眉頭緊皺,一個人尚好解決,但五個人卻有些難。不是因為他們的實力,而是他的實力。在曲谙看來他不過一個中高手,以一敵五不該是他能力所為。

他高聲道:“公子,他們人勢眾多,有些棘手。我去引開!”

“什麽?!”曲谙驚道。

空雲落一笑,“我會追上你。”

接著對驚馳道:“一直跑,別停下。”

說罷,飛身離開了馬車。

曲谙以為自己聽錯了,忙掀簾去看,車轅已空無一人。

“周尋!”

剌覓坐上去馭馬,道:“別管他!”

怎能不管?曲谙從軒窗探出頭往後看,夕陽與黑夜最後的交接,顯得極為肅殺。

周尋……

直到跑上了官道,驚馳才終於停了下來,可距離空雲落跳車的地方,不知離了多遠。

天公也不作美,轟隆幾聲悶雷,很快下起了暴雨。

“我們得等他。”曲谙道。

剌覓等到了擺脫空雲落的最佳時刻,只想再跑遠點兒,讓他找不著。便驅使驚馳繼續走,“他們很快追上來,要繼續逃。”

曲谙扯過韁繩,一字一句道:“停下,等他。”

剌覓心急得團團轉,“你可知他是誰?他是……”

“轟隆隆——”

巨雷劈斷了剌覓後面的話。

曲谙道:“他是什麽?”

“……”剌覓又說不出了,曲谙擔心周尋,又怎能讓他知道周尋就是空雲落呢?

曲谙回望,重重雨幕遮擋住了他的視線,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周尋遲遲未歸,只怕兇多吉少。

他的內心仿佛也被這暴雨影響,變得雜亂紛擾,周尋這個名字就像滾刀,令他極為不適。

卻還是想看見那人。

周尋,回來。

回到我身邊!

“噅——”驚馳叫了一聲,焦躁地踏蹄。

馬車像是被撞了一下,接著是雨水被重物濺起的聲音。

曲谙的心跳陡然一快,他跳下車轅,在剌覓的驚呼中跑到車尾,那兒躺著一個人,身邊流淌著稀釋的血水。

曲谙摸了摸他的臉,是溫的。

還好……

空雲落一直是清醒的,他清醒地感覺到曲谙摸了他的臉,聽到雨聲中曲谙的一聲松氣,他被背上馬車,曲谙親自為他清理療傷。他似乎感覺不到痛,所有的感官只在意曲谙的一舉一動。

雨停了,空雲落“醒”了過來,他看見曲谙為了照顧他,連濕衣服都來不及換,心裏又是欣喜又是責備,責備自己害得曲谙狼狽。

“換衣裳。”空雲落沙啞道,“你會著涼。”

曲谙先把手按在空雲落的額頭上,“沒發熱。”

空雲落掙紮坐起來要給他找幹衣裳。

曲谙摁著他,瞪道:“幹什麽?”

“換衣裳。”空雲落執拗道。

曲谙只好拿出一身白色裏衣,背對著空雲落把濕衣脫了,邊脫邊道:“你是不是蠢?我讓你去引開他們了麽?我說過對付不了那些人麽?嫌自己身上的疤不夠多是不是?”

空雲落克制地看著曲谙裸/露的背,是一種透著涼的白,腰身是如此纖細無暇,誘人用手握住,把唇齒印在上面,留下斑駁的痕跡。

曲谙不知為何後背發熱,好像有火球挨近似的,他回頭一看,周尋低著頭,眼睛規規矩矩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把衣裳穿上,又繼續說:“說說吧,你是如何逃回來的。”

空雲落便說自己將那些人引到了山腳邊,與他們交手卻不敵,幸好老天相助,下了一場大雨,山石滾落,將他們埋了,於是他得以逃脫。

聽他說自己負傷躲避泥石流,曲谙的眉頭不悅地皺著,“你就不怕把命搭進去?”

空雲落對他笑笑,“我當時只想著,不能食言。”

曲谙一楞。

外面趕車的剌覓,只覺得空雲落虛偽至極,而自己卻眼睜睜看著曲谙上當受騙,心中氣憤,故意往崎嶇的路段走,就像讓空雲落不好受。

空雲落被顛得差點滾下來,是曲谙及時扶住他。

“剌覓,讓驚馳慢點兒!”曲谙喊道。

空雲落趁機靠在曲谙的肩,鼻音悶沈,好不委屈:“公子,我疼。”

“好了好了,馬上就不疼了。”曲谙擡手拍拍他的腦袋,語調放柔安慰,他做得那樣自然,好像他們之間有過無數次一般。

空雲落鼻頭發酸,他終於在曲谙身上找回了幾絲熟悉的情感。

剌覓還想作難,故意讓空雲落指出哪裏發生了滑坡,以此讓曲谙認清他說謊的面目。

空雲落便指了,去到了地兒,竟還真有滑坡後的境況!那泥濘混亂的慘況,就是在嘲笑剌覓的算計。

空雲落彬彬有禮道:“滿意了嗎?”

剌覓一個字也不想和他說。

經過了此事,他們對流逸閣警醒了起來。如今剌覓恢覆了真容,被聖君在流逸閣通緝,時隔一年也沒有放棄。

為了防備,他們盡量避開城鎮,行程又拉遠了許多。

這天他們仍在野外露宿,空雲落從馬車下來,坐到火堆邊,就在剌覓的正對面。

剌覓很反感他,便暗暗加了濕樹枝,把濃煙往對面引。

結果空雲落坐在濃煙中淡定自若,不受絲毫影響,

這個人簡直功不可破!剌覓終於明白跟他對著幹就是在自作孽。

空雲落就像不知道被剌覓針對似的,手隨意扇了幾下,將濃煙散去,道:“我想與你談談正事。”

“我和虛偽的人無話可說。”剌覓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身上的傷都是自己弄出來的。”

“興許我要說的是,會令你放下成見。”空雲落微笑,“之前我們提過,洞天或許對他體內的命囚有所克制。我想請你來證實是否屬實。”

剌覓吃了一驚,“你敢交給我?不怕我趁機要你的命?”

“你是他信任之人,我也信任你。”空雲落坦然地看著他。

剌覓:“……”

空雲落道:“就從此刻開始罷。”

“洞天蠱與你的身體完全融合,交給我,就必然要碰觸它,就像碰觸你的臟器,甚至比這更難受,你忍得住麽?”剌覓道。

“請盡力而為。”空雲落語調平平卻堅毅,“一切以治好曲谙為先。”

“那好。”剌覓點點頭,“你躺下。”

清晨,曲谙睡醒,天剛亮。

平常他一睜眼,周尋的照顧便如影隨形,哪怕周尋受傷了,也醒於他之前。可今天他都坐起來了,也沒見周尋。

“周尋。”曲谙喚了一聲。

過了會兒,馬車發出沈重的嘎吱聲,周尋掀開簾子進來了。

他的臉色蒼白地過分,頭發還沾碎葉,手裏拿著水囊,對曲谙笑笑:“水是溫的,你用。”

聲音都是虛軟的。

曲谙註意到他遞過來的手,手背有一塊不正常的紅腫,瞧不出是什麽樣的傷痕。

“為何如此憔悴?”曲谙問。

“昨夜守夜,累了些。”空雲落柔軟地看著曲谙,“公子,我能靠你一會兒嗎?”

曲谙抿唇不語。

空雲落就主動坐過去,貼著曲谙的一邊胳膊,腦袋緩緩歪過去,靠在曲谙的肩上。

他閉上眼,心想:

太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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