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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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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君提前在會客的大殿等候,他坐在高堂之上,殿內所有人皆在他的俯視之下,他閑散靠著,漫不經心的視線仿佛睥睨眾生。

空雲落和蕭責被帶到,聖君宛如會見老友般親切自然,“二位遠道而來,本君有失遠迎,還請諒解。”

卻是一副不打算走下來的模樣。

空雲落在門口站定,遙遙看著聖君,他一路奔波,周身不見塵埃,仿若北國吹來的風雪,讓這春日之地染上了霜寒。

聖君笑吟吟道:“上次本君去你們不歸山,蕭門主說不請自來非客也。今日為不讓空莊主落下失禮的話柄,本君便先發出邀請。”

蕭責抿緊俎唇才不至於失笑,這人話面上是為了他們著想,其實還是在諷他們不知禮數,夠記仇的。

空雲落自不會被激起來,只是淡淡道:“今日一來,是有事找你。”

“真是稀奇了。”聖君不可思議道,“本君還以為空莊主除了殺本君,就沒別的事了。”

空雲落不語。

蕭責在心裏道,確是如此。

“那便說說,是何事?”聖君微擡下巴問道。

空雲落卻仍不接話,只是端詳著聖君,第一次見他一般,有些好奇的樣子。

一旁聖君的下屬不悅道:“空莊主,聖君問話你不答,未免太失禮。”

“怎麽,你看中了我坐的位子?”聖君含笑道。

此話一出,流逸閣的人對空雲落的敵意更深一層。

空雲落終於再度開口,“你的臉,是去年在旻城所示的那樣麽?”

聖君楞了楞,倒沒想到空雲落在意的是這個。

“怎麽好奇起我的臉來。”聖君道,“哦對了,我還記得那時正是因為我的臉,曲谙才會註意到我。他人呢?”

空雲落的眼神驟然銳利了,強者的壓迫感仿佛轟然釋放,引起眾人緊張的警覺。

蕭責站出來回答:“曲谙因故離世,只是他的死很蹊蹺,還請問閣主,是否同你有關?”

“本君自從一月回來,就再未離開瀲城。你們不歸山距這千八百裏,我還能千裏殺人不成?”聖君道。

“那為何你對曲谙之死並不意外?”蕭責又問。

“這個嘛……”聖君慢悠悠道,“空莊主的為人我是知道的,他終日陪伴在其身側,哪會不招致禍患?空莊主,你千裏迢迢來到我這兒,難道真想從我身上找到曲谙的死因?他啊,就是因你而死。”

“我的確為他而來。”空雲落冷聲道,“是來殺你的。”

話音一落,空雲落身化作影,嗖地一下殺向了聖君!

誰也沒料到他會如此突然就出手,而聖君從頭到尾也沒有放下對他的警惕,立刻起勢抵擋。上一刻還對峙的場面,下一刻大打出手,兩大高手在室內過招,就如同狂風過境,殿內的陳設皆被交鋒的內勁震碎。

流逸閣的人要去幫聖君,蕭責的長劍出鞘,劍氣阻攔他們前進,“還是莫要去送死較好。”

聖君從屋頂沖出,在寬闊之處,才有餘地與空雲落過招。他在樓雯潤的協助下,服用了由汲取了空雲落內力的遡時蠱煉化的丹藥,實力大增,方可與空雲落一戰。但這樣並非出於自身的內力是雙刃劍,若不小心,反而會被其反噬。

他只嘗到了皮毛,就已覺吃力,空雲落這等怪物竟抗了許多年。

段瞬間,兩人過了數十招,這次不拼內力,而拼身法。空雲落的功夫路子詭譎,集各家之長,南派的拳與北派的掌化用極致,雜亂的招式在他身上仿佛渾然天成,不假思索就能把人打得節節敗退。

一百招後,聖君開始吃力,他知道這場對決是他輸了。

可敗念卻更激起了他的貪婪,他想要空雲落,想要空雲落的一切!

兩掌相接,迸發出震撼的真氣,一時塵土飛楊。

塵埃落定,聖君單跪於地,血從他的嘴角流下。

空雲落面無表情,再度擡手,欲將他徹底擊殺。

——住手!

是曲谙的聲音。

空雲落一頓,死了一般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就在這霎那之間,聖君手腕一抖,射出暗器,三根細針刺進空雲落的肩膀,麻痹瞬間蔓延他的整只胳膊。

空雲落皺眉,聖君已飛身至安全距離。

“空莊主可真是帶了份大禮來。”聖君冷笑。

空雲落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皺起眉頭。

“雲哥。”

一道溫婉的聲音將空雲落從思考中拉了出來。

樓雯潤來到戰亂之中,從容不迫道:“雯潤聽到你來的消息,便立刻趕來想見你一面。夫君他多有得罪,還請你擔待。”

聖君嗤笑一聲。

樓雯潤道:“夫君,我已備好傷藥,你先去服用。”

“多謝夫人。”聖君彬彬有禮道,二人仿佛琴瑟和鳴。

另一邊的蕭責也打趴了一眾,風度翩翩來到空雲落身邊站定,目光直勾勾看著樓雯潤身旁的芊兒,耳上的月季。

芊兒:“……”

“雲哥,蕭責,若不介意,便到我的院裏來坐坐吧。”樓雯潤道。

空雲落微微頷首。

蕭責微笑道:“叨擾了。”

一行人來到樓雯潤居住的院落,這裏的布局與她在不歸山莊所住之處相似,連種植的花草也大抵相同。

“芊兒,去泡壺茶來。”樓雯潤吩咐道。

“是。”芊兒低聲音道,不想被註意到似的。

蕭責主動道:“在下也幫忙。”

樓雯潤淡然笑道:“勞煩了。”

二人便一同出了門。

“一路奔波,應當累了吧?”樓雯潤驅著輪椅點上了清幽的檀香,“剛才的事,我想代夫君向你賠不是。”

“不必點了,那東西沒用。”空雲落開口。

樓雯潤伸出的火折子一頓,又收回來,“也是,先前我為你制了許多種安神的香,卻也比不上曲公子的陪伴。”

空雲落冷漠地看著她,“你還敢提他?若不是你……”

“雲哥,我知道你的心比誰都善。”樓雯潤打斷了他,嘴角噙著一抹笑,“世人看來你冷酷嗜殺,稱你為魔頭,其實不然。你只殺冒犯過你的人,比如我爹,比如那些想通過你來提升自己實力的一眾買家。而對你有誤解、針對你的人,你雖不喜,卻也不會趕盡殺絕,比如玄參派,比如風裏,你甚至放過了你最恨的人的親生女兒。”

樓雯潤輕輕嘆息,“你遭受了至深苦難,卻仍在心底保留著原生父母所賦予你的正直的俠義,雲哥,我敬佩你。”

空雲落的神色未緩絲毫,樓雯潤的話沒那麽簡單。

果然,下一句她便轉折,“可是啊,你偏偏對最愛的人,狠心至極。”

屋外。

芊兒將花瓣上的雪收集起來,放進壺中在火上燒開,她的所有動作,都有蕭責在身後跟著。

這人說是幫忙,卻什麽事也不做。

“蕭門主大可放心,奴婢不會在茶中做手腳。”芊兒受不了他的視線,略帶切齒道。

“在下自然相信姑娘的為人。”蕭責禮貌道。

那你還不走遠些?芊兒在心裏怒道。

蕭責似乎有所感應,答道:“只是覺得姑娘眼熟,若有冒犯,在下先賠不是。”

“奴婢不過區區婢女,無才無色,怕是上輩子積了德,才讓蕭門主覺得眼熟。”芊兒皮笑肉不笑道。

“姑娘妄自菲薄了。”蕭責含笑道,“鮮花配美人,姑娘耳上的花與姑娘的姿色相得益彰。”

芊兒才意識到自己還戴著那朵該死的大粉花,當即摘下,臉有赧色。

蕭責又道:“方才在下聽姑娘的閨名為,芊兒。”

這兩個字,他念得低沈又柔和,仿佛含了塊糖。

芊兒繃緊了臉,正色道:“蕭門主,您太輕浮了。”

“抱歉。“蕭責道,帶笑的目光掠過了她如染上花色的耳垂。

相較起屋外二人的若即若離,屋內可謂劍拔弩張。

這還是兩人相識以來的頭一次。

“曲谙是被你殺死的。”樓雯潤低聲道,“你又一次奪走了我的親人。”

“他和樓應霖沒有關系。”空雲落厭惡道,“他就是曲谙,清清白白。”

“好一個清清白白。”樓雯潤嗤笑,“事到如今,他還聽得到麽?”

“別擺出一副為他不甘的嘴臉,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空雲落道,“一次又一次朝他潑臟水的人不正是你?”

樓雯潤不為自己辯解,反而笑吟吟,“非也,臟水是我準備的,但往他身上潑的,是你啊,雲哥。”

空雲落倏然出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將她從輪椅上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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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谙很少晚上出門,更別說在跨年夜人這麽多的時候,他求了阿公好久才被允許出來,還多虧了空雲落再三保證會照看他。空雲落是他的學弟,不過上學晚,比他大兩歲,卻總管他叫“學長”或者“哥”。

他們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繁華的步行街上到處都是人。

“看點路。”空雲落把曲谙往身邊拽,“你差點被人撞了。”

曲谙乖乖挨著空雲落的胳膊,小聲道:“那我們去人少的地方不好麽?”他從來沒走在這麽擁擠的路上,反應難免遲鈍。

“這裏離那家店最近。”空雲落一本正經道,“否則要繞很遠,又想讓我背你嗎,哥哥?”

上一次他們散步,曲谙才走了一半就累得不行,空雲落便把他背回家。

“別提這個了。”曲谙郁悶臉,覺得很沒面子。

“別低頭,又要被撞上了。”空雲落無奈,擡手攬住了曲谙的肩。

曲谙的心跳瞬間加速,空雲落的手臂結結實實地將他圈進了自己的範圍裏。

好奇怪,我的臉怎麽變燙了?

空雲落飛快看了曲谙一眼,嘴角翹了翹。

零點的鐘聲敲響,煙花在天幕絢爛地綻放,曲谙忍不住雀躍起來,笑著對空雲落說:“新年快樂!”

空雲落表情認真道:“新年快樂。”

他嚴肅的樣子讓曲谙不禁疑惑,“你不高興嗎?”

空雲落搖搖頭,“我是故意的。”

“故意?”

“故意叫你哥哥,故意帶你走長長的路,故意和你來擠這麽多人。”

曲谙楞,“為什麽?”

空雲落忽然笑了,眉眼溫柔俊美,“喜歡你。”

曲谙愕然睜大了眼,眼中耀眼的煙花,被空雲落的臉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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